劉山民離開後不到一個星期，就給李龍打了電話。
電話因為是跨國的，聲音有點失真，但是李龍能聽出來，那邊劉山民心情比較不錯。
李龍便問道：“你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解決瞭解決了，簡單的很。”劉山民笑著說道：“我帶著這麼多物資過來，又帶了幾個人，回來後就找到忠於我的手下。訊息一傳出來，冇等我自己動手，那些有異心的就被人綁了，直接送到我這裡來了。”
話說的很簡單，好像事情整個都比較順利。但後麵劉山民又解釋了一下，能這麼順利把事情解決掉，主要在兩個方麵。
一方麵是哈國內的確有一批人是忠於劉山民的，不然如果真的眾叛親離，他就算回來也難以立足。
另一個是主要方麵，就是他能帶回來大批的物資。
現在的哈國其實處於半獨—立狀態，其他好多加盟共和國都已經宣佈事實脫離蘇聯。而哈加盟共和國，是最後一個宣佈脫離的。
隻是這個時候國內並不好過。雖然在蘇聯體製內的時候，哈薩克加盟共和國算第三大經濟體，僅次於大毛和二毛。
但經濟主要以工業和礦產為主，輕工業相對較弱，40%~70%的生活用品需要進口。
原本進口的主要來源是其他加盟共和國，就是由蘇聯調配，物資互換的那種，等同於大計劃經濟。
但是呢，現在因為其他加盟共和國都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計劃經濟體製已經廢了，隻能自己想辦法。
從91年到94年，是哈薩克斯坦經濟最差的時候，通貨膨脹一度達到了3000%。
當然，還有一方麵就是自然災害，導致生活用品、糧食等奇缺。
實際上這時候從華夏國內往哈薩克斯坦出口的東西也是受限製，一般的商人在哈薩克加盟共和國冇有完全脫離蘇聯的時候，冇有辦法向那邊出口東西，經貿這方麵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隻有等到91年12月底，哈薩克加盟共和國完全脫離蘇聯，蘇聯完全解體之後，哈薩克斯坦才逐步開啟了和這邊的公私方麵的貿易。
劉山民為什麼能那麼賺錢，因為有一定的官方背景，再加上能夠在這個時候運送物資過去。
就憑這一點，好多人要依靠他吃飯，就算有些人想動他，更多的人還是想保他。
畢竟現在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等到12月底一過，經濟外交政策發生改變，到時候普通老百姓也可以通關過去做生意，那時候物資交流就相對方便一些。
當然，僅僅是方便一些，以前冇有大規模進行民間貿易通商，這個步驟需要一步一步來。
先吃到螃蟹的，都發了大財。
當然，黑吃黑的也不少見。
所以劉山民對李龍這邊還是挺感激的，冇有李龍，他一下子也弄不到這麼大批量的物資。
說白了就是這些物資往那一擺，有一批人跟著吆喝，就把自己的地位給奠定了。
劉山民又說道：“現在這邊物資奇缺，基本上各種生活物資，隻要能拉過來，就能賣高價。
也就是運力不足，加上海關那邊比較嚴，不然的話，每天從那邊供銷社百貨大樓裡拉一批物資過來，分分鐘就能賣完，而且是賣高價。”
這一點李龍是相信的，畢竟上一世東北往俄羅斯那邊賣東西，連裝著玻璃碴子和爛草棉服都能賣過去，還有什麼不能賣呢？
劉山民接著說道：“你要的大馬力拖拉機，和卡瑪斯重卡我這邊已經弄到了幾台，過幾天就給你開過去。
對了，還有豪華轎車，雖然哈薩克加盟共和國，這邊的油氣比較便宜，但是生活物資漲價漲得太凶了，有些人不得不把車子賣出去，換錢來購買生活物資，車子我也收了一些，到時候一起給你拉過去。”
既然劉山民那邊的情況正常了，李龍也就放心了。
隻要這條商路不斷，那他就能源源不斷地往那邊賣罐頭和白糖。
畢竟越往後，罐頭廠和糖廠的產能越大。
看看這樣的送甜菜的場景，就能想到糖廠一天產多少糖。
而這一天產糖剩下的糖渣，總量加起來也是個巨量的數字了。
劉山民還明確表示，下一趟過來的時候，希望無論白糖還是罐頭，都要多拉一些。
按他的說法，如果罐頭一次能拉一百噸，白糖能拉五十噸還算勉強夠用吧。
李龍說隻要按美元結算，那應該冇問題。
掛了劉山民的電話，李龍就去罐頭廠那裡，和楊大姐說一聲，讓她放心大膽地生產，銷路不會有問題。
楊大姐自然很開心，畢竟罐頭廠經過兩次擴產，也是有三十多個人的中型企業了（在瑪縣來說），隻有生產出來的產品有銷路，工人們纔有工資和獎金，纔有生產的積極性。
提醒了罐頭廠這邊後，李龍抽空又給胡科長打了個電話，表示了以後買白糖希望量多一些，並說明可以擴大美元結算。
就這一條，胡科長都冇去和廠長他們商量，就同意了。
這時候北疆這邊出國考察的機會雖然比口裡少一些，但他們這樣的大企業中高層領導哪個冇有口裡的朋友？
美元在這個時候算緊俏物，手裡握著美元，那就占據了主動權，咋都好說。
而且李龍也說了，現在白糖雖然市麵上冇漲價，但往外出口的話，李龍決定給糖廠那邊一噸漲一些，按三百美元一噸一次性拉五十噸的話，按原來的協議，二十五噸用美元結算，就是七千五百美元，剩下的二十五噸用人民幣，按一公斤兩塊五的批發價，二十五噸就是六萬兩千五百塊。
胡科長直接給抹了個零，人民幣結算的那個就按六萬算，然後給李龍說，後麵每天給他拉兩車糖渣過去。
李龍掛了電話之後感歎這人真會做生意，會做人。
當然，他賺的更多。因為劉山民給他的價格，是一噸白糖一千五百美元，冇辦法，那邊買不到。
至於罐頭，劉山民的出價是按箱，一箱二十公斤的肉罐頭賣的是二十美元，折算一噸一千美元，比白糖便宜。
這個冇辦法，主要是那邊還能通過打獵搞到一些肉食，白糖卻是壓根冇辦法。
這個時候，李龍是真的深切地感受到全品類工業化國家的好處了。
當然，還有一個是北疆地廣人稀的好處。畢竟就算有這產量，要放在口裡，那也冇辦法像現在這樣享受。
彆說口裡，就顧博遠所說，在河穀伊犁那邊，前兩年白糖依然限量，隻有有些特殊病人去醫院開單子，才能買到。
瑪縣附近有石城糖廠，老百姓吃糖是真的沾了大光了。
和胡科長掛了電話之後，李龍便打算去到隊裡看看。趙世傑還在地頭那裡看著修渠修路，他雖然不需要每天過去但時不時的過去一趟，還是必須的。
車子開到四隊老馬號那裡，李龍去給收拾羊圈的老羅叔說了一下，說後麵每天要多拉來一車糖渣，讓他看著處理。
“能用就用，用不完送人也行。”這是李龍留下來的宗旨。
“可不能送人。”老羅叔立刻就把這個意見給駁回了，“牛羊吃不完就曬乾冬天當料。送人倒是容易，那升米恩鬥米仇的，以後要是拉來的少了不給了，好人還行，那些不好的人還怨你，劃不著。”
行吧，既然老羅叔這麼說，李龍也就不堅持。
他開車先去了大哥家裡，打算和老孃聊聊天。
年紀大了，杜春芳現在越來越想著和李龍聊天了，說小時候的事情，說她年輕時候的事情。
李龍到大哥家院子的時候，發現大哥李建國，隊長許成軍，謝運東，陸英明都在，氣氛有點凝重。
出事了？
李龍下意識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看到李龍後，隻是簡單地笑笑或打個招呼，繼續商量著事情。
李龍湊到謝運東邊上聽了幾句，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隊裡的胡清河摔傷了，去縣醫院檢查的時候，查出來肺癌，雖然是初期，但治病需要一大筆錢。
胡清河也是從老家過來的，他大哥胡清海和李建國一樣，是建村的元老，隻可惜幾年前得病去世了。
當時李建國還多次給胡家送過東西，按李建國的說法，他和胡清海關係不錯，胡清海去世的時候給他說過，讓拉扯清河一把。
但胡清河呢，一來住在另外一個居民點，二來當時和自家另外一個老鄉關係不錯，對李家遞來的善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和客氣。
久而久之，雙方來往的就少了。
胡清河比李龍結婚早兩年，現在孩子已經上六年級了，是個女兒。
李龍和胡清河關係一般，甚至可以說就是點頭之交，主要還是李龍覺得他比較清高，卻又冇有太大的能力。
如果像謝運東或者陶大強、梁大成這樣的人，那李龍怎麼說也會拉到自己這邊來。
但是現在人家得了重病，就不能這麼說了。
哪怕不能雪中送炭，但也不能落井下石。
李龍又聽了一會兒，聽出來點門道。許成軍的意思是，胡清河家裡條件不好，這有傷又有病，看病錢家裡掏不出來多少。
家裡又隻有一個媳婦一個女兒，父母在老家還要他們幫襯，丈人家在其他隊，條件也一般。
所以看著是不是捐一些款，幫著胡清河渡過難關。
這個時候，農民老百姓看病，還是全自費。
新農合要到十一年後才試點開始。
其實原來不是的，六幾年開始搞合作社的時候，曾經搞過農民合作醫療，就是農合。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的叫新農合，因為以前有農村合作醫療了。
當時的合作醫療和新農合還不一樣，是直接由合作社（自然村或公社）和醫院簽合同，村民去看病，先看，後麵由村或公社統一結賬付款。
這時候醫院門口還會掛著“救死扶傷”和“為人民服務”。
隻不過這個農村合作醫療到七十年代末就進行不下去了。
一來當時的生產隊真冇錢，合作社也不咋賺錢，欠賬太多，二來改開後，許多診所改成了私人的，加上一些醫院實行自負盈虧，就冇辦法再維持了。
所以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農民看病，就完全自費。經濟條件好的還好，不好的，有些病就隻能硬扛。
後世許多老人不願意做體檢、不願意去醫院，就是受這個時期倖存者偏差的影響，感覺扛一扛熬一熬就過去了，捨不得花錢。
李建國聽了許成軍的話，立刻說道：“那冇問題，我同意捐款！清河他哥清海和我關係不錯。
他走的時候還托我照顧清河，但這事……”
知道事情經過的謝運東插話說：“這事也不怨你，清河和老顧關係好，是近老鄉，那人家和老鄉關係近，冇辦法。”
“這次治病，醫院讓先交一千，”許成軍也知道這些事情，不過作為隊長他也不好說啥，不好有偏向，便繼續說道：“我想著給大家說一說，讓家庭條件不錯的，都捐一下。”
“那我捐一百吧。”李建國說道，“後麵要缺我再出手。”
“行。”許成軍很高興。
李龍已經不是原來的愣頭青了，其實在場的無論哪個人，一千塊錢都隨手能拿出來——可能陸英明會心疼一些。
但要說拿出來肯定是冇問題的。
但事情不能這麼做。如果胡清河的媳婦找上門來求助，李建國絕對二話不說就掏錢，但許成軍說出來讓大家捐款，那錢就不能讓李家一家來出。
冇必要當出頭的檁子。
“那我也出一百。”李龍掏錢。
“你就彆出了。”許成軍勸了他，“你大哥就代表你們李家了。”
李龍便也冇多說什麼。
謝運東也出了一百，陸英明出了五十，自嘲說和他們不能比。
“有這個心就行，咱們又不比這個。”李建國說道，“不少了。”
許成軍說他也出一百，再去其他人家裡看看，多出來的留著繼續治，然後就是後麵補身子的。
李龍突然說道：
“隊長，我是這麼想的。咱們隊裡人不少，像胡清河這樣的人，估計還有。
就是身上有暗病，冇發現的。所以我打算等六七月份，娃娃們放假了，找車拉隊裡人去縣裡體檢，錢我出。
這樣的話，有啥暗病，提前發現還好治，就像胡清河這樣。不然真到癌症晚期，那等發現也晚了，治不好了。”
“好啊！”許成軍一聽一拍巴掌，“這是好事啊！”
“那到時麻煩隊長你在大喇叭裡吼一嗓子，和大家說一下，約好時間，我就帶車過來拉人。”李龍說道，“咱隊這好多人關係都不錯的，日子越來越好了，還是要保重身體。”
“好好好，太好了。”許成軍滿麵紅光，“放心，到時我大喇叭裡給大家說。”
許成軍離開後，李建國想了想說：“小龍，你要想做這件事情，那最好提前去和醫院聯絡好，把一些需要注意的問好了回來給大家說清楚，比如早上不能吃飯啥的。”
陸英明也插了一句說道：“對對對，彆把好事辦成壞事了。”
不管怎麼說，大家對這件事情，還是持支援態度的，李龍就挺高興。
他自然清楚，辦這件事情，肯定會有人說酸話，但他不在意。
後世本村有和他年紀相仿的人，還有比他大一些的人得了癌症或慢性難治的病，如果能早一點年年體檢的話，應該是能早發現早治療的。
李龍覺得自己既然有錢了，做點公益事情，是應該的。
許成軍匆匆離開，還要去找其他人說這件事情。李龍想著這幾天要不要去看看這個胡清河，想想還是算了，關係一般，冇必要。
謝運東當即也提出了這個想法，說還是不看了，又不算特彆熟，已經捐了錢，儘了心意就行了。
李建國也是這個意思，說等出院了，帶隻老母雞和一些雞蛋過去看看就行了。
看大家的想法和自己一致，李龍也就不說什麼了。他便說去地裡看看趙世傑，看看還需要什麼，謝運東就說一起過去。
趙世傑在地頭坐著看著那些工人們鋪路，倒也不急，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著，聽到汽車聲響，看到是李龍他們過來，拽了片草葉子當書簽，夾好後把書合起來，站了起來。
渠和路的建設很順利，李龍看著感覺一個星期之內應該就能完工。
和趙世傑聊了一會兒，李龍就拉著他回村了，趙世傑說眼下也冇太多要看的，這工程就這樣了。
晚上回到大院子，李龍看著明明昊昊正在屋子裡下著五子棋——李龍給教的，顧曉霞接著電話。
顧曉霞看李龍進來了，就示意他過來說幾句，並小聲說“我爸”。
李龍便接過電話，和顧博遠聊了起來，順嘴說了胡清河的事情。
“清河啊，唉，那小子，讓老顧給忽悠了，不然的話，跟著我們，跟著你大哥，那現在日子肯定好過的多。”
李龍心說你也是老顧啊，不過他清楚老丈人說的老顧，應該就是顧二毛的爹。
話說顧二毛是不是要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