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老丈人家,李衛東拐個彎就往老舅家蹽,這纔是他今兒個最當緊的營生。
瞅老舅,是真的但也是幌子,心裡還揣著花花腸子呢。
能不能把那杆獵槍鼓搗到手,全看這一哆嗦了。
說到他老舅王紅旗,那就不得不提一嘴外號,酒彪子。
說嗜酒如命有點過,但也差不離。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酒瓶子常年別在後腰上,走道都不離手,沒事就抿兩口,喝高了就耍酒瘋,走道一步三晃,跟撥浪鼓似的沒個正形。
這年頭,東北農村人喝的都是散裝小燒,也叫打小燒。
農活累癱了抿兩口解乏,鄰裡湊堆兒嘮嗑也整兩盅,都是這玩意兒。
當然,瓶裝名酒也有,可那是金貴玩意兒,一般人家壓根喝不起.
比如齊齊哈爾的北大倉、哈爾濱阿城的玉泉大麴、龍濱酒,還有遼寧朝陽的淩塔白酒,哪樣不得攥著工分票、托關係才能弄到手?
用王家老太太的話說,這兔崽子小時候實誠著呢,不知道咋回事,結完婚就跟酒槓上了,一天不喝渾身刺撓。
為這事兒,李衛東那老舅媽沒少跟他老舅幹仗,罵罵咧咧的,半條街都能聽見。
「對不住了嗷老舅,為了你好外甥的人生性福,不對,是幸福。這回啊,就得委屈你老小子了!」
拍了拍懷裡捂得嚴嚴實實的北大倉,又掂了掂手裡倆肥滾滾的灰狗子,李衛東嘿嘿笑著加快腳步。
老丈人家離王家也就二裡地,頂著西北風蹽了不到半個鐘頭,那三間土坯房就戳在眼前了。
院門上的木閂沒插死,虛掩著,李衛東推開門瞅了眼,院裡靜悄悄的,就幾隻老母雞在牆根底下刨找食兒。
「老舅,老舅?擱家嗎?」
嚎了一嗓子,依舊沒聲。
李衛東臉色一喜,知道來對了。
平時老舅媽擱家,隻要喊出聲,立馬就有回應。
今兒個這麼靜悄悄,十有**是老舅又惹老舅媽生氣,帶著幾個孩子回孃家去了。
「誰啊?」
正想著呢,總算是有含糊的嘟囔聲從屋裡傳來,還伴隨著桌椅板凳吱扭亂響,接著王紅旗趿拉著一雙露腳趾頭的舊棉鞋,搖搖晃晃地從屋裡挪了出來。
他頭髮跟雞窩似的,眼皮子耷拉著,後腰上還別著個喝剩小半瓶的散裝小燒。
「老舅,是我,衛東。」
「喲,是我大外甥啊!」
瞅見是李衛東,王紅旗那雙耷拉的眼睛亮了半截,正想說點啥來著,就瞅見了他大外甥懷裡的酒瓶子,「這.....是北大倉?我的娘哎,你小子咋這麼能耐,能整著這硬貨!」
「嘿嘿,知道老舅你就好這口,我跟我老丈人磨破了嘴皮子才摳出來的,特意給你送過來嘗嘗鮮。那啥,聽我媽說你最近不得勁,咋樣了?還有,俺老舅媽呢?」
「沒事沒事,能有啥事,老毛病了。」
說話間,王紅旗已經把酒給搶了過去,跟護犢子似的摟在懷裡,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至於你舅媽,還能去哪,帶著孩兒回孃家去了。」
「老舅,你這是又惹俺舅媽生氣了唄?」
「你個混小子,看破不說破嗷。」
王紅旗沒好氣的扇了個大脖溜子,然後作勢就要擰瓶蓋,被李衛東一把按住「老舅別急啊,這好酒得細品,哪能這麼狼吞虎嚥?我還帶了兩灰狗子,拾掇倆菜,咱倆邊喝邊嘮,多滋兒!」
「這個中,還是我大外甥懂我,快,屋裡坐,炕燒得熱乎呢!」
「好勒。」
進了屋,屋裡光線昏沉沉的,炕桌上還擺著昨兒個的剩菜,一碟醃蘿蔔條,半碗沒喝完的玉米糊糊。
他也不嫌埋汰,挽起袖子就往外屋地鑽:「老舅你歇著,我來弄。」
「你小子,出息了,咋滴,還進山了?」
「哪能啊,進山我爸媽不得抽死我,就擱大屁股山那塊拿彈弓瞎轉悠給打的。」
「我就說,那啥,大屁股山多沒勁,等過陣子,舅領你上山打溜兒去。」
「行啊,那我可等著了嗷!」
打溜兒,也就是打溜圍。
啥意思?
就是溜達著打獵,不用狗,完完全全靠自個經驗找獵物,然後在不驚動獵物的前提下,一槍斃命。
不用說,難度不是一般大。
王紅旗擱喝酒這事上雖然混,但擱趕山上卻是實打實的一把好手,否則李衛東也不至於把主意打到自個老舅身上來。
灰狗子擱家裡都已經處理好,所以這會直接剁成塊扔進鍋裡,又從缸裡撈了塊凍豆腐,切了半顆酸菜,一股腦全扔進去燉上就行。
李衛東隻切了一隻,另外一隻留著等老舅媽回來燉給孩子吃。
鍋裡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酸香,沒一會兒就飄滿了屋子,勾得王紅旗直咽口水。
他盤腿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北大倉,眼睛死死盯著鍋蓋,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快了吧?能喝了吧?」
「好了好了!」李衛東先把鍋裡菜裝好給端上桌,又回去拿了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把碗往炕桌上一墩,擰開北大倉的瓶蓋,琥珀色的酒液咕咚咕咚往碗裡倒,酒香瞬間竄滿了屋子。
「老舅,給。」
王紅旗早就按捺不住了,端起碗就咕咚一大口,辣得他齜牙咧嘴,卻又一臉舒坦,砸吧著嘴:「痛快!真他媽痛快!這酒,夠味兒!」
李衛東也給自己倒了半碗,卻不咋喝,隻是一個勁兒地給王紅旗勸酒:「老舅,整,多整兩口,這麼好的酒,別省著。」
「哈哈,這還用你說,還是我大外甥好啊,比我家那倆討債鬼強多了!」
「那是必須的!」
有好酒,兩人邊吃邊嘮嗑,很快一瓶北大倉見了底。
再加上李衛東那溜須的話拍得嘣嘣直響,酒更是一杯一杯使勁倒。
沒多久,王紅旗就喝得睜不開眼,端著碗的手直哆嗦,但嘴裡還再嘟囔著:「喝......接著喝!」
「老舅,你喝大了嗷!」
「喝大?放…放你孃的屁!老子啥時候喝大過?酒!給我續…續滿!」
話音剛落,咕咚一聲,整個人直接栽倒在炕上,然後那呼嚕聲震天響,就跟打雷似的擱屋裡一陣一陣的響了起來。
「老舅,老舅?」
擱臉上輕輕拍了兩下,真啥反應沒有過後,李衛東心下大定,溜下坑就往裡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