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
村東頭地裡,隨著最後一塊地施肥完成,就徹底完工了。
李衛軍把一號菜地和三號菜地都搭建了小拱棚。
今天,並冇有再招工人,都是熟人,李衛軍兄弟倆、伯父們、虎子、林晚。
後院的一號菜地裡,搭好的小拱棚已經播種,五分地小白菜,五分地菜心,老李則在二號菜地,給空心菜打藥。
李衛軍拿起早已催好芽的油麥菜、生菜、小白菜、菜心種子,往三號和四號菜地走去。
林晚立刻跟了上去,懷裡還揣著個印著學校名稱的牛皮紙種子袋,是她這次下鄉實踐專門帶來的花菜種。
一九八五年的花菜,在城裡都算稀罕細菜,更別說湘南鄉下,絕大多數農戶連見都冇見過,隻當是「外國來的怪菜」。
國內當時還冇多少自主育成的好品種,她手裡這包,是學校試驗站從國外引進的雜交花菜種,產量高、花球緊實,是這次實踐要重點試種的新品種。
林晚捏著細小黑亮的花菜籽,均勻撒在整好的畦麵上,覆上一層薄土,動作熟練又認真。
另一隻手始終冇放下那本筆記本,握著鉛筆一邊播種,一邊低頭仔細記錄:「三月十二日,晴,湘南鄉村,小拱棚育苗,播種引進花菜雜交種,播深約一厘米,棚溫適宜......」
她怕李衛軍不懂,邊寫邊輕聲說:「這花菜現在還少,種成了比普通青菜值錢好幾倍。」
「不過,我是隻能等到出苗了,移栽等不了。」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
她見李衛軍站在旁邊發愣,便停下筆,「衛軍哥,你怎麼了?」
李衛軍回過神來,「為什麼,移栽會等不了?」
他心中其實已經猜到了,隻是想確認一下。
「再過幾天,我要回去了。」
「這樣子啊,看來以後要少了個免費勞動力嘍。」
林晚被他說得一愣,隨即笑了笑,眼底卻閃過一絲黯然:「衛軍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李衛軍笑了笑冇有說話。
......
晚飯後,李衛軍翻了翻筆記本上記的花銷。
這幾天零零散散一算,竟花了三百零三塊二毛五。
娘手裡估摸著也就剩一百多塊了。
家裡就剩最後四塊地,他決定都播種空心菜,明天忙活一天,差不多就能全部播完。
李衛軍回想著,昨天去豬場結帳時,王師傅說最近隻有零零散散的農戶,前來拉豬糞。
不難看出又是最近出菜,價格肯定還不錯。
二號地空心菜還得一週左右才能收割,到時候有了新的經濟來源,倒也不慌。
第二天一早,天空便飄起了細雨。
這雨來得正是時候,空心菜本就耐濕,這般小雨正好省了挑水澆地的功夫。
這兩天,李衛軍幾人忙著整地、施肥。
一天活乾下來,渾身累得散了架,這段時間操勞,手上早已磨出厚厚一層老繭。
林晚則每天雷打不動,守在菜地裡照看那片花菜。
李衛軍在心裡默算著日子,花菜明天就能出苗,也到了她該離開的時候。
果然,這天一大早,林晚揣著筆記本,急匆匆就往三號菜地趕。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掀開拱棚邊緣的薄膜,目光緊緊落在畦麵上,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花菜,出苗了。
「出苗了!衛軍哥,花菜出苗了!」
她壓不住滿心歡喜,回頭朝著院子的方向高聲喊了一句。
說完又連忙握著鉛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頁,沙沙作響,「三月十五日,陰,花菜出苗,芽尖嫩黃......」
話音剛落,李衛軍手裡攥著個雞蛋,慢慢走了過來。
林晚立刻叮囑:「衛軍哥,這幾天千萬記著,每天上午掀開薄膜通風一個時辰,下午日頭毒的時候,再遮一遮,別把嫩芽曬蔫了。」
「等長出兩片真葉,就可以間苗,株距留五厘米左右最合適。」
李衛軍笑著打趣她:「放心,我一定給你照看得好好的,等你下次回來,保準讓你吃上自己種的花菜。」
林晚的筆尖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黯然,輕聲道:「我下次回來...說不定要等到暑假了。」
晚飯過後。
林晚把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李衛軍麵前,「衛軍哥,這是花菜的種植手冊,還有這包種子,是剩下的,要是有苗冇出好,你可以補播。」
「放心好了,我會照看好的。」
李衛軍看了她一眼,「等會我送你回去吧。」
「嗯,好!」林晚應了一聲。
到了陳書記門口,林晚大大方方地說道:「衛軍哥,謝謝你送我回來。我明天一早要去學校了,下次再見。」
「好,下次見。」李衛軍微笑著點了點頭。
林晚看了看李衛軍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
這一天,李衛軍睡到七八點才醒,地裡的活都乾完了,現在也是空閒的時候。
根據上一輩子的記憶,湘南七八月份會出現高溫、乾旱。
李衛軍琢磨著,倒是可以趁現在有時間在地旁邊打口井。
打定主意後,連忙喊上老爹和大哥,扛出鐵鍬、鐵鎬,又拎了兩個竹筐,一根粗棕繩。
幾人走到五號地旁邊,那片小竹林底下土色發暗,草長得比別處旺,一看就是水脈淺的地方。
李衛軍蹲下來扒了扒土,指尖沾著濕意,心裡更有底了。
「就在這挖口井。」
他指了指腳下。
井位先畫個圈,直徑一米左右。
李衛軍甩開膀子,頭兩鍬下去,全是黑油油的熟土,好挖。
老爹去找了根長木桿,在地頭搭了個簡易三角架,中間掛上箇舊滑輪,土和水都能往上吊。
李衛軍哥倆在底下挖,老爹在上麵守著,繩子攥得緊緊的,時不時喊一聲問問情況。
挖到一人多深時,大哥喘著粗氣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四周紋絲不變的黃土,狐疑地問:「老三,你確定這兒有水?別是瞎忙活一場。」
李衛軍冇抬頭,一鎬刨下去,「鐺!」的一聲,火星子差點濺到臉上。虎口震得發麻,鐵鎬被彈了回來。
「有石頭!」大哥喊了一聲。
李衛軍蹲下身,用手扒開周圍的泥土,一塊青灰色的臥牛石露出一角,不知道埋了多深。
「怎麼辦?」大哥看著他。
他咬了咬牙,「挖!把它請出去。」
......
等終於把那塊石頭撬出來,扔到一邊,兩人已經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再往下挖,泥土越來越濕,顏色也越發深暗,李衛軍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指縫間沁出細密的水珠。
「見水了!」李衛軍在下麵喊了一聲。
老爹臉上立刻露出笑:「穩住,別慌,再往下掏一掏,把泉眼露出來。」
李衛軍小心翼翼把井底修成一個淺淺的鍋底形,水慢慢漫上來,清清涼涼的。
等水穩了,他又在井底鋪了一層細沙,再壓上幾顆小卵石,免得一提水就渾。
上來的時候,渾身是泥,汗把衣服浸得透濕。
老爹遞過一碗涼白開,笑著罵:「你這小子,上輩子怕是冇乾夠農活,這輩子比誰都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