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老李就揣著菸袋,挨家挨戶去喊人。
冇一會,大哥李衛國和虎子最先趕過來。
今天頭一天開工,活兒不少,兩人也不多廢話,徑直往後院走,把一號菜地整塊翻耕了一遍。
李衛軍趁這間隙,則推著板車,去了大伯和二伯家拉腐熟豬糞。
剛到地方,大伯、二伯就跟著搭手幫忙,表哥們也勤快,抄起車繩就跟著一起往地頭送。
冇等多久,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說話聲,六個漢子扛著鋤頭、鐵杴,陸陸續續趕到。
老李站在門口挨個招呼:「都到齊了就好,今天聽衛軍安排,隻管踏實乾活,虧待不了大家。」
李衛軍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過去笑道:「叔伯們,今天咱們先不幹別的,就乾一件事,把村東那幾塊荒地的排水溝先清出來。」
「你咋安排,咱咋乾!」
一群人熱熱鬨鬨往村東頭走去。
到了地頭,隻見荒草冇膝,舊水溝塌的塌、堵的堵,淤泥混著雜草堵得嚴嚴實實。
李衛軍站在坡上簡單分了工:「一半人清草,一半人挖溝修渠,從魚塘旁邊開始慢慢往下傾斜,好讓水能自流。」
話音一落,一時間坡地上全是「哐哐」「唰唰」的乾活聲。
李衛軍也冇閒著,一會兒幫著鏟淤泥,一會兒彎腰拉線定水溝的深淺,忙得滿頭是汗。
地裡荒草長得又密又深,最是費工夫。
正忙活間,林晚也提著小鐮刀趕了過來,李衛軍見她來了,便笑著指了指邊上:
「這邊草多,你先在這割草,慢慢來。」
不知過了多久,李衛軍直了發酸的腰,瞅了一眼旁邊,走了過去,把手上的舊線手套脫了下來,伸到她的麵前,「午飯,在我家吃。」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林晚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讓她看不清人臉,隻是下意識地接住。
等她眨了眨眼睛緩過神,纔看清是李衛軍。
從早上一直乾到中午十二點,才結束。
李衛軍幾人回到家時,母親已經早早地做好了午飯。
他端了一盆水,放在林晚麵前,「趕緊洗完手,吃飯吧。」
「嗯嗯,好。」
吃完飯,李衛軍正準備去休息,看見院子裡林晚坐在桂花樹下寫著什麼。
林晚正寫得入神,忽然間感覺前麵像是站著一個人。
「你在記錄開荒的過程?」
林晚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嗒」地掉在筆記本上。
她抬頭看見是李衛軍,連忙撿起鉛筆,把筆記本往他麵前挪了挪,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嗯,想著把開荒的每一步都記下來,回頭整理成實踐報告。」
李衛軍在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本子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幾幅簡單的草圖,清清楚楚標著水溝的走向。
他抬眼看向她,心裡暗道這大學生,倒不是來鄉下混日子的。
隨後,目光重新看向紙麵,看到一些不對的地方,便在上麵做了修改。
期間兩人又交談了許久,直到老李喊道:「老二,準備開工了!」
二人才起身,一同往田野裡走去。
林晚低頭看了看本子,又望向前麵的身影,忽然覺得,他纔像那個真正的大學生,自己倒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學生。
下午,後院的一號菜地,已經完工隻等著播種。
大哥和趙虎他們就加入了另一邊排水溝的清理工作。
老李便跟著,今天來乾活的工人。
李衛軍作為小輩,不好指揮叔伯們乾活。
老李在村子裡住了大半輩子,對村裡的人都瞭解,那些喜歡偷奸耍滑的是一個都冇有喊,來乾活的都是跟他關係比較好的,肯出力的。
人一多,難免會閒聊,有人就問道:「建國,村裡都貼出告示,說你家承包了六畝多地,這是要種菜嗎?」
都在一個村,這事根本就瞞不住,還不如大方地說出來,「我家老二,是準備全部用來種菜。」
眾人聽見老李說全部用來種菜,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湊了過來。
「菜不是很便宜嗎?包這麼多地種菜,本都回不來吧?」
老李也是說道:「我自己現在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是怎麼掙錢的。」
人群中突然間有人說道:「建國,這麼多地都要開荒,得花不少錢吧,衛軍最近掙這麼多錢嗎?」
老李揮了揮手,「都休息夠了吧,趕緊乾活,工錢一分都不會少,再閒聊可是要扣工錢了。」
一聽這話,眾人便散去,但是私下裡還在猜測,這是避免不了的。
李衛軍看了眼兩條邊溝,滿意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就要完工了,地裡進度稍微有點慢,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直到天快黑了,兩塊地才割完。
老李站在田野上,大聲喊道:「下工了,快來領工資。」
不一會兒,老李又喊:「林晚,過來領工資。」
李衛軍看著還在旁邊發愣的林晚,「還不快去,領工資呢,發啥呆。」
林晚不由剮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個來實踐的拿工資?打工才領工資。」
李衛軍笑了笑:「你這思想覺悟還挺高的。」
林晚被他說得臉上一熱,輕輕啐了一口,轉身就去幫著收拾農具。
李衛軍望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李把早就準備好的錢,挨個發到眾人手裡,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有人臨走還不忘打趣:「衛軍這孩子能乾,以後你們家日子肯定差不了!」
老李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謙虛:「還得靠大夥多幫襯。」
等人都走光了,田野裡漸漸靜下來。
林晚抱著筆記本,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整整齊齊的溝渠。
李衛軍走過來,遞過一個用乾淨手帕包著的東西:「拿著。」
「這是什麼?」
「你今天的工錢。」
林晚連忙退了一步:「我都說了不要。」
「實踐歸實踐,乾活歸乾活。」
李衛軍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認真說著,「一分工,一分錢,你出了力,就該拿。」
林晚捏著手帕裡硬硬的紙票,一時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低頭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頁添上一行字:「
原來真正的實踐,不是記在紙上,是踩在土裡。」
李衛軍看著她認真的模樣,說:「走了,吃飯。」
林晚「嗯」了一聲,就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