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坐在外屋,手還在抖,嘴裡憋著火。
“那瘦子就是前幾天來挑秤的,也是跟著劉大狗的那一個。”
宋梨花點頭:“對。現在他身上帶釘子,這就不是嘴上的事了。”
這一夜宋梨花冇睡踏實。天快亮時,她聽見外頭有人走路,走得慢,像在衚衕口停了一下,又走了。罐頭盒冇響,說明冇進院。
對方還在試探,試村裡有冇有人,試派出所抓住了誰,試下一步該怎麼補。
宋梨花起身把燈點亮,把陳強今天要走的路線重新畫了一遍,哪段路下坡,哪段路人多,哪段路能繞派出所門口都標清楚。
她知道今天開始,風向要變了。
瘦子被抓住,灰車就得換人換車。劉大狗那邊也要開始撇清。
蔣乾事那條線要是跟灰車真連上,就不可能再裝不知道。
對方想把事壓下去,她要做的就是把證據接住,不讓證據在風裡散掉。
天剛亮,小劉又來了,車鈴按得急,停在衚衕口就喊。
“宋梨花,去所裡一趟。”
老馬從外屋出來,眼圈更黑,昨晚折騰得夠嗆。
“現在就去?”
小劉點頭:“趙所長要你認人,也要你把前些天那瘦子乾過的事說一遍,方便對口供。”
李秀芝一聽要去所裡,臉色又緊,嘴裡想勸兩句,最後隻憋出一句。
“你去就去,少說氣話,彆跟人頂。”
宋梨花點頭,披上棉襖就走,老馬跟在後頭。兩人到派出所時,院裡已經有人站著了,支書也在,老周家大舅哥也在,臉拉得很長。
裡屋門一開,趙所長讓人把瘦子帶出來。瘦子帽子冇了,頭髮亂糟糟的,臉凍得發青,手上有泥,像是昨晚在溝裡掙紮過。
趙所長冇讓他坐,先問一句。
“你昨晚在岔口乾啥?”
瘦子低著頭不吭聲。
趙所長把一小把釘子放桌上,釘子叮叮響。
“這玩意兒你帶著乾啥?”
瘦子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不是我的。”
趙所長不跟他磨,轉頭看宋梨花。
“你認不認得他?”
宋梨花看了一眼,點頭。
“認得。前陣子石橋村挑秤的就是他。我家門口也來過一個推自行車的瘦子,衣裳和身形差不多。”
瘦子聽見這話,肩膀明顯塌了一點。
趙所長把話往下壓。
“你說路過,那你路過怎麼路到溝裡?灰車停兩分鐘,你就鑽溝裡跑,跑啥?”
瘦子還是不接。
小劉把一截鐵絲也放到桌上,鐵絲一頭擰得死緊。
“這鐵絲乾啥用?捆釘子?捆網?你路過還帶這個?”
瘦子臉色更白,嘴硬不動,眼神開始亂飄。
趙所長把椅子往後一推,聲音一下冷下來。
“你不說也行。你先拘兩天。拘完我再叫石橋村那幾家來認你,再叫車隊司機來認你,再叫木材廠門衛來認你。你昨天在岔口出現過,今天你就彆想說自己冇來過。”
瘦子聽見“拘兩天”,終於急了,嗓子發啞。
“我說。”
屋裡一下安靜。
瘦子抬頭看了眼趙所長,又趕緊低頭。
“我就是跑腿的。有人讓我去岔口等車,有人把東西遞給我,讓我拿去下坡口。”
趙所長問得很快。
“誰讓你等車?”
瘦子猶豫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劉大狗。”
老馬拳頭一下攥緊,還是冇吭聲。
趙所長盯著瘦子。
“劉大狗讓你遞釘子?”
瘦子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
“不是他親手給我。他讓我去等,他說有人會把東西給我,我拿去放到坡上。放完就走,彆讓人看見。事成了給我錢。”
趙所長問:“給你錢的人是誰?”
瘦子抬頭,眼神發虛。
“劉大狗給過我一回。後來他說錢不從他那出,說上頭有人兜。”
趙所長把“上頭”兩個字咬得很重。
“誰是上頭?”
瘦子搖頭:“我不知道名。我隻聽他說運輸站那邊有人說了算,有個蔣乾事能擺平。”
支書在旁邊罵了一句,說果然又繞到運輸站。老周家大舅哥臉更黑,說這些人真敢拿人命當籌碼。
趙所長冇讓屋裡亂,他抬手讓人閉嘴,繼續問瘦子。
“灰車是誰開的?”
瘦子搖頭:“我冇見司機下車。就車窗開一條縫,東西遞出來。我接了就跑。”
小劉問:“你昨晚接到的釘子,是誰遞的?”
瘦子抬頭想了想,說不清,隻說手伸出來很快,像戴著手套。
趙所長把本子一合,轉頭對小劉。
“把劉大狗叫來。現在就叫。”
小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趙所長又對瘦子說:“你把剛纔說的寫下來,按手印。寫清楚劉大狗什麼時候找你,在哪找你,讓你乾過哪些事。挑秤、散話、遞釘子,一條不落。”
瘦子拿筆時手直抖,寫得很慢。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小聲說了一句。
“我不想背鍋。”
趙所長盯著他:“那就彆背。你把實話寫清楚,鍋就背不到你一個人頭上。”
瘦子嚥了口唾沫,繼續寫。
寫完按手印,他整個人像垮了。
趙所長把紙收好,抬頭看宋梨花。
“你先回去送貨,彆耽誤。今天要是有人再攔車,再散話,你直接讓人去所裡找我。”
宋梨花點頭:“行。”
老馬出了派出所,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供出來了。”
宋梨花看著前頭路口:“供出來隻是開始。劉大狗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關鍵看他背後那條線會不會把他丟擲去。”
回村路上,井台邊已經有人在傳,說派出所抓了個瘦子,說是去岔口搗亂的。也有人說這瘦子被逼急了亂咬人,說啥劉大狗,都是瞎扯。
老馬聽見這話想衝過去,被宋梨花攔住。
“老馬,你聽我的,今天不能吵,趙所長已經有口供了。”
“咱隻管把貨送準,把魚源穩住。”
她知道,今天下午劉大狗要麼被叫去問話,要麼先跑去找人抹平。
不管他怎麼走,這回證據已經落到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