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木材廠,門衛一看見他們車就揮手放行。杜科長出來簽字時,臉色比前兩天緩了些。
“你這兩天冇斷貨,外頭人再嚷也白搭。”
宋梨花點頭:“我就是怕他們改去攪魚源。”
杜科長歎了口氣:“攪魚源也得花力氣。你要是把魚戶穩住,廠裡這頭就能頂。”
卸貨完去磚瓦廠,孫管事聽說她要去河灣開新魚源,直接說一句:“你彆怕麻煩,魚源多一點,誰都卡不死你。”
宋梨花應了一聲,簽完字就走。她冇在廠裡閒聊,怕多說一句又被人套話。
下午到河灣時,宋東山已經在那等著了。那兩戶人家果然出來了,男的拎桶,女的站門口看,眼神裡還有點防備。
宋梨花冇先談價,她先把“對秤”拿出來,掛在樹杈上,把自己的秤也掛上。
“先對秤。三條魚,誰挑都行。”
那戶男人挑了三條,一條鯽子,一條鯉子,還有一條小白條。
宋梨花先用自己的秤稱,報重量,再用對秤稱一遍。差得不大,差在魚尾巴還滴水。
她當場把魚甩了甩水,又稱一遍,重量貼得更近。
那戶男人看明白了,臉色緩了些:“這樣行,省得人背後亂說。”
宋梨花點頭:“以後每次都這樣。先驗秤,再稱魚,稱完當場結錢。”
老馬這時候把錢袋開啟,一張張點票,點完遞過去。男人接過錢,手指在票上撚了兩下,明顯鬆了一口氣。
另一戶人家也跟著稱,稱得更快,結錢也更快。
宋梨花冇跟他們多聊彆的,隻把下一次來的時間說清楚,說兩天後來,還是這個點,魚要是多就提前留著。
她還補一句:“外頭要是有人來問你賣給誰,你就說賣給鎮上送貨的。彆說我家住哪,車什麼時候來。”
那戶女人點頭:“明白。說多了麻煩。”
收完魚準備走時,河灣那條小路口果然有個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藍車司機,也不是村裡閒漢,是個戴帽子的瘦子,手揣袖筒裡,站在樹後頭。
老馬一眼就認出來,腳步一頓。
宋梨花冇讓他上去,她把秤收好,麻袋捆緊,才抬頭衝樹後頭喊一句。
“你要看就站出來看。躲著算啥本事?”
樹後頭那影子一縮,轉身就走,走得很快,腳步踩得雪水嘩啦響。
宋東山氣得臉發紅:“這不是挑撥那瘦子嗎?還敢跟到這兒。”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他能跟到這兒,說明有人給他遞路。咱今天來河灣收魚,這訊息不是我說出去的。”
宋東山一愣:“那誰說的?”
宋梨花冇把話說死,她隻說能做的。
“回去以後,河灣這條線誰都彆提。你娘也彆提。咱先試三次,能穩住再擴。”
回村路上,老馬憋著氣:“他能跟到河灣,那就能跟到彆的村。你這規矩鋪開了,他就會換更狠的。”
宋梨花點頭:“對。挑秤不好使了,挑價不好使了,他就會挑彆的。”
老馬問:“挑啥?”
宋梨花把可能的路子說得很具體。
“第一,挑陳強,說他車隊不乾淨。第二,挑廠門口,說貨有問題。”
“第三,挑魚戶,說賣給我會被所裡盯。第四,最狠的,直接在路上動手腳,讓車出點事故。”
老馬聽見“事故”兩個字,臉一下變了:“他們真敢?”
宋梨花看著前頭那段下坡路:“敢不敢看他們急不急。劉大狗在村委會吃癟,他要找回場子。找不回場子,他就得往更狠的路子走。”
當天傍晚,宋梨花冇回家歇,她帶著老馬又繞去石橋村。
她冇收太多,隻補了十來斤,把老漁戶那幾戶穩住,順便把“驗秤”再做一遍。
老漁戶看見她又來,反倒安心了:“你天天來,彆人再咋嚷也冇用。”
宋梨花點頭:“我不天天來,彆人就能說我怕了。”
收完魚回村已經很晚了。
李秀芝在屋裡等著,鍋裡留著熱水。見她進門先問一句:“河灣那邊順不順?”
宋梨花把手烤熱,纔回她娘:“順。可有人跟到河灣去了。”
李秀芝臉一下白了:“誰跟?”
老馬在旁邊咬著牙:“戴帽子的瘦子。”
屋裡一下靜了。宋東山拳頭攥緊,想說話又忍住。
宋梨花把今天的事一條條寫進本子,寫河灣驗秤的過程,寫那瘦子出現的位置,寫他走的方向。
寫完她把本子壓進炕櫃裡,又去院門口檢查罐頭盒線。
夜風一吹,罐頭盒輕輕碰響。宋梨花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心裡越發確定。
對方已經發現她在鋪規矩。
規矩一鋪開,嘴就不頂用了。嘴不頂用,下一步就是更狠的手段。
她得比對方更早一步,把更狠的手段也擋住。
第二天一早,陳強來得比平時還早。
車剛進院,他冇急著下車,先把車燈照到地上,照了兩下纔開門。
老馬看見他這動作,皺眉:“你照地乾啥?”
陳強把帽子往上一推,聲音低:“昨晚車隊那邊有人說,最近路上不太平,有人專挑下坡撒東西。你們這條線動靜大,怕有人下黑手。”
李秀芝在門口聽見這句,臉色一下變白:“撒啥東西?”
陳強冇嚇人,他說得直:“鐵釘、碎玻璃、石子。最損的就是釘子,車胎一癟,下坡一歪,人就容易翻。”
宋梨花把棉襖扣緊,先去院門口看那條出村的路。
雪水化過又凍,地麵發亮,走路都打滑。
她回頭衝老馬說:“今天路上你彆光盯車尾,你盯前頭地。”
老馬點頭,嘴抿得緊:“我帶根木棍,路上看見不對就挑開。”
陳強把車發動前又下車繞一圈,四個輪胎都踢了一腳,胎壓看著正常。
他把速度表擦了一下,像要把每個細節都留在眼裡。
車出村口時,那條下坡路果然發亮,像撒了水。
陳強冇踩油門,車慢慢往下滾,老馬拿手電往前照,光掃到路麵時,突然看見幾顆黑點。
黑點不大,但排得很怪,像有人故意撒在車輪要走的那條線上。
老馬心裡一緊,立刻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