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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再入老山林,雪地尋蹤獵機心。
靜若青鬆候鳥雀,動如脫兔石穿林。
野雞應聲撲翅落,灰兔蹬腿瞬息擒。
雙獲歸家引轟動,父女互動暖意生。
第二天,天色未亮,楊振莊便醒了。
炕洞裡還有餘溫,屋子裡不像往常那樣寒氣逼人。
他側耳傾聽,身邊是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王曉娟摟著八丫沉睡時輕微的鼻息。
這種充滿生機的靜謐,讓他心頭踏實。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上那件硬邦邦的棉襖。
經過昨晚那碗疙瘩湯,他能感覺到家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更需要實實在在的收入,來穩住這個家,來證明他改變的決心。
柴刀彆在後腰,彈弓和石子揣進懷裡,他再次踏著晨曦,走進了銀裝素裹的興安嶺。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儘可能多地獲取獵物。
野雞、野兔是首選,它們相對常見,價值也尚可。
如果能再打到一隻鬆鼠,那張皮子就是實實在在的七塊錢,夠買不少糧食了。
他首先去了昨天發現野雞腳印的那片榛柴棵子附近。
經驗告訴他,野雞有固定的活動範圍和路線,尤其是在食物匱乏的冬季。
果然,在距離昨天那個位置不遠的一處向陽坡地上,他發現了新的腳印,而且更加密集、雜亂。
看來這裡是一個野雞群經常聚集覓食的地方。
坡地上有一些裸露的草根和凍僵的野果殘骸,是它們的目標。
楊振莊冇有貿然靠近。
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獵手,藉助著枯木和凸起的雪堆作為掩護,緩緩移動到下風處,確保自己的氣味不會提前驚擾獵物。
然後,他選擇了一叢茂密的、掛著積雪的刺楸樹叢後麵,蹲伏下來,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
耐心,是獵人最重要的品質。
他如同雪地裡的一塊石頭,一動不動,隻有銳利的目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緊緊盯著坡地那片區域。
寒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手腳開始有些僵硬麻木,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半小時。
“咕咕……咕咕……”
一陣低沉的鳴叫聲傳來,緊接著,一隻色彩斑斕、拖著長長尾羽的雄野雞,率先警惕地出現在視野邊緣。
它機警地左右張望,尖喙不時啄食著雪地下的草根。
隨後,又有兩三隻體型稍小、羽色較為樸素的雌野雞跟著走了出來。
它們進入了射程!
楊振莊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臂卻穩如磐石。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彈弓,選了一顆大小適中、邊緣光滑的石子,卡在皮兜裡。
他冇有瞄準為首的那隻最漂亮的雄野雞,它的警惕性最高。
他的目標,鎖定在了一隻相對靠後、正低頭專心啄食的雌野雞。
這種目標更容易得手。
他緩緩吸氣,屏住,手臂肌肉繃緊,皮筋被慢慢拉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皮兜的延長線、和目標三點成一線。
風向、距離、石子的拋物線……上輩子千錘百鍊的經驗,在此刻融入本能。
就是現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發出尖銳的呼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穿過樹枝間的空隙,精準地射向那隻雌野雞!
“噗!”
一聲悶響!
那隻雌野雞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隻是猛地一抖,便撲倒在地,翅膀無力地撲騰了兩下,就不再動彈。
石子正中它的頭部!
“咕咕嘎——!”其它野雞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魂飛魄散,發出驚恐的鳴叫,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逃,瞬間就消失在了林間。
楊振莊冇有立刻去撿獵物,他依舊保持著隱蔽,仔細觀察著四周,確認冇有其他危險或者驚動更大的獵物後,才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坡地,撿起了那隻已經斷氣的雌野雞。
掂量一下,約莫兩斤多重,不錯!
今天的首戰告捷!
他將野雞用麻繩捆好,掛在腰間。
冇有停留,他繼續向山林深處行進。
野兔比野雞更機警,速度更快,需要更好的運氣和時機。
他沿著一條封凍的小溪邊緣行走,這裡是動物們飲水的必經之路。
雪地上留下了各種小動物的腳印,像是一幅天然的畫卷。
他仔細分辨著,尋找著野兔那獨特的、後腿發力跳躍留下的腳印組合。
在一叢掛著乾枯漿果的懸鉤子灌木附近,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野兔腳印,腳印很深,說明是個大傢夥。
腳印通向灌木叢深處。
楊振莊停下腳步,冇有貿然進去驚擾。
他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發現灌木叢另一側相對開闊,如果野兔受驚,很可能會從那個方向竄出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悄悄繞到開闊地一側,選擇了一棵粗大的老柞樹作為掩體,再次潛伏下來。
這一次,他等待的時間更長。山林裡寂靜無聲,隻有風掠過樹梢的嗚咽。
突然,灌木叢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楊振莊精神一振,握緊了彈弓。
隻見一個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灌木叢中竄出!
正是一隻肥碩的野兔!
它後腿強勁有力,每一次蹬地都能竄出去老遠,速度極快!
若是普通人,恐怕連瞄準都來不及。
但楊振莊幾乎是條件反射,身體瞬間從樹後閃出,手臂在移動中已然完成了瞄準和發力!
“嗖!”
石子激射而出!
這不是靜止靶,而是高速移動靶!
考驗的是預判和瞬間的反應!
那野兔剛竄出去不到三米,石子便已趕到!
冇有打中頭部,而是打在了它騰空而起的後胯部位!
“吱——!”野兔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
它掙紮著想爬起來繼續跑,但後腿顯然受了傷,動作變得踉蹌蹣跚。
楊振莊幾個大步追上,抽出腰後的柴刀,冇有用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精準地在其後腦上一敲。
野兔四肢一蹬,頓時冇了聲息。
解決了!
又一隻!
拎起這隻肥碩的野兔,怕是有四五斤重!
今天的收穫遠超預期!
楊振莊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靠山吃山,隻要這身本事在,隻要這大興安嶺還在,他就一定能養活老婆孩子!
他看了看日頭,已近中午。
不敢再多耽擱,將野兔也捆好,揹著今天的收穫,踏上了歸途。
當他腰間掛著野雞,肩上扛著肥兔,再次出現在靠山屯,走向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時,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引起了轟動。
前幾天他帶回去野雞野兔,還可以說是運氣好。
可今天,他又打到了!
而且看起來比昨天的還要肥碩!
屯子裡的人看著他走過,眼神各異。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畏懼的,也有暗自佩服的。
這楊老四,看來是真有兩下子,不是光靠蠻橫耍狠。
“瞅瞅!楊老四又打著東西了!”
“這傢夥,以前冇看出來啊,打獵這麼厲害?”
“聽說昨天把他侄子腿都打斷了,真是個狠角色……”
“有這本事,以前咋混得那麼慘?光知道喝酒打老婆了?”
議論聲隱隱傳來,楊振莊充耳不聞,他現在冇心思理會這些。
他隻想快點回家,把獵物交給王曉娟,讓孩子們早點吃上肉。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但當他走進外屋,把野雞野兔放在地上的時候,裡屋傳來了動靜。
先是六丫和七妞搖搖晃晃地跑出來,看到地上的野雞和那麼大的兔子,立刻瞪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爹!肉!大肉!”
緊接著,大丫、二妮幾個大的也跟了出來,看到收穫,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爹,你又打到啦!”二妮膽子大了一些,開心地問道。
楊振莊看著孩子們高興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揉了揉二妮枯黃的頭髮:“嗯,今晚還吃肉!”
這時,王曉娟也抱著八丫,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看著地上的獵物,眼神裡同樣充滿了驚訝。
連續兩天都能帶回這麼多肉食,這絕不是簡單的運氣能解釋的了。
她抬頭看了楊振莊一眼,目光複雜,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聲道:“我……我去燒水。”
說著,她把八丫交給旁邊的大丫,便去灶台邊生火準備熱水,好處理獵物。
楊振莊看著王曉娟不再完全躲避他的目光,甚至主動去乾活,心裡微微一暖。
他拿起柴刀,說道:“我來收拾,你彆沾手,水涼。”
他開始熟練地給野雞拔毛,給野兔剝皮。動作麻利,手法專業。
幾個女兒圍在旁邊看著,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著父親熟練的動作,眼神裡除了對肉的渴望,更多了一絲好奇和……崇拜?
“爹,你咋這麼會打獵啊?”三丫忍不住小聲問道。
楊振莊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平和地回答道:“爹以前……在山上待得多,跟老獵人學過幾手。”他冇法解釋重生和上輩子幾十年的經驗,隻能含糊其辭。
“爹真厲害!”四丫和五丫這對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小臉上滿是驕傲。
聽著女兒們稚嫩的誇讚,看著她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楊振莊覺得,這比打到獵物本身,更讓他感到滿足和快樂。
王曉娟在一旁默默地燒著火,聽著丈夫和孩子們的對話,看著他那專注處理獵物的側影,再想起昨晚那碗熱騰騰的疙瘩湯……她冰封已久的心湖,那裂開的縫隙,似乎又在不知不覺中,擴大了一絲。
這個家,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當屋裡再次瀰漫起燉肉的濃鬱香氣時,這個破敗的農家小院,似乎也被這人間煙火氣,烘托得有了幾分暖意和生機。
楊振莊知道,這隻是開始。
狩獵之路充滿變數,家裡的關係也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行動去修複。
但他相信,隻要方向是對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日子,總會一天天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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