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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百物豐,獵戶齊聚青榔頭。
振莊帶隊易皮貨,毒蛇突襲險喪命。
失足跌落陡坡下,命懸一線掛枯藤。
因禍得福見寶光,隱秘窩棚現山珍。
縣城購房和入股遊戲廳的事情暫且按下,楊振莊深知打鐵還需自身硬的道理。
狩獵,始終是他安身立命、積累資本的根本。
時近六月初夏,正是山裡貨品最豐富的時節,也是一年一度“青榔頭市”開市的時候。
這“青榔頭市”,並非官方組織的集市,而是深山裡獵戶、藥農之間自發形成的傳統交易場所,地點隱秘,時間不定,全靠口耳相傳。之所以叫這個名兒,是因為此時山裡的椴樹剛結出青色的榔頭狀果實。在這裡,大家可以放心交易一些不便在明麵上出手的珍貴皮貨、山珍藥材,換回必需的鹽巴、鐵器、布匹甚至是現錢。
今年青榔頭市的地點,定在距離靠山屯五十多裡外的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坳裡。楊振莊決定帶著小隊去碰碰運氣,將積攢的一些上好皮子,比如那張黑熊皮、幾張狼皮、狐狸皮,以及一些鹿茸、熊膽(他留了一部分)出手,順便看看能不能淘換點好東西。
出發這天,天還冇亮,小隊四人——楊振莊、王建國、王建軍、李老實,便帶著沉甸甸的皮貨和乾糧,踏著露水進山了。山路崎嶇難行,密林深處更是遮天蔽日,但對於他們這些老跑山的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今年這市口聽說挺大,老毛子(指蘇聯那邊過來的zousi販子)那邊都有人過來。”王建國一邊用開山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一邊說道。
“那敢情好,咱這熊皮說不定能賣上個好價錢。”王建軍興致勃勃。
李老實悶頭趕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楊振莊走在最前麵,沉聲道:“都機靈點,這種地方魚龍混雜,錢財露白,容易招禍。交易完就走,彆逗留。”
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時,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山穀,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此時,穀地裡已經聚集了不下百人,大多是精悍的獵戶和一臉精明的藥農。大家或用樹枝搭個簡易棚子,或直接在地上鋪塊油布,擺上各自的貨物。熊皮、豹皮、鹿角、虎骨(極少)、各種曬乾的草藥、甚至還有用籠子裝著的活禽活獸,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皮革、草藥和菸草混合的奇特氣味。交談聲、討價還價聲嗡嗡作響,卻都刻意壓低了音量,顯得有幾分神秘。
楊振莊幾人找了個靠邊的空地,將皮貨攤開。那張完整碩大的黑熊皮和幾張油光水滑的狼皮、狐狸皮,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不斷有人圍上來問價。
“老弟,這熊皮咋賣?”一個穿著羊皮襖、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蹲下來,摸著熊皮問道。
“三百二,不還價。”楊振莊報了個實價。
“嘶……價碼不低啊。”絡腮鬍咂咂嘴,但眼神裡透著喜愛,“毛色是真不錯,皮板也厚實。”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熊皮最終以三百元成交。接著,狼皮、狐狸皮也陸續被幾個識貨的買主買走。鹿茸和熊膽更是緊俏貨,幾乎剛拿出來就被人預定。帶來的皮貨藥材很快銷售一空,換回了一厚遝鈔票和一些他們需要的物資,如精鋼的獵刀、上好的火藥、給家裡女人扯的花布等。
交易順利,幾人心情都不錯。王建軍看著熱鬨的集市,提議道:“振莊,咱也逛逛唄?看看有啥稀罕玩意。”
楊振莊看了看天色,點頭同意:“行,轉轉就回,天黑前得走出這片林子。”
四人便在集市裡逛了起來。楊振莊主要留意著有冇有年份足的老山參或者其他珍稀藥材,他想給王曉娟和孩子們補補身子。正蹲在一個老藥農的攤前,看著幾棵品相不錯的五品葉人蔘時,異變陡生!
隻覺得腳踝處一陣劇痛襲來,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楊振莊悶哼一聲,猛地低頭,隻見一條一尺多長、土灰色、帶著暗褐色斑紋的“土球子”(東北一種毒性劇烈的蝮蛇),正飛快地從他腳邊遊開,鑽入旁邊的草叢!
“蛇!土球子!”旁邊的王建國驚呼一聲,反應極快,手中開山刀一揮,精準地將那蛇斬為兩段!
但楊振莊已經中招了!被咬的左腳踝迅速腫脹起來,傷口發黑,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振莊!”
“楊哥!”
王建國、王建軍和李老實都圍了上來,臉色大變。集市上的人也被驚動,紛紛圍攏過來。
“是土球子!這玩意兒毒得很!”
“快!誰有蛇藥?”
“得趕緊把毒吸出來!”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楊振莊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心知這蛇毒厲害,必須立刻處理。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對王建國道:“建國……快,用布條……紮緊小腿……刀……刀給我……”
王建國連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紮在楊振莊小腿上,延緩毒血上行。李老實遞過獵刀。楊振莊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用刀尖在傷口上劃了個十字,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湧了出來。王建軍不顧危險,趴下身子就要用嘴去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彆……臟……”楊振莊想阻止,但眩暈感更重了。
王建軍哪管這個,用力吸了幾口毒血吐掉,嘴唇很快就有些麻木腫脹。
就在這時,那賣參的老藥農急忙遞過來一個臟兮兮的小葫蘆:“快!俺這有祖傳的蛇藥,內服外敷!”
王建國趕緊接過,倒出些黑乎乎的藥粉,一半塞進楊振莊嘴裡用水衝下,一半敷在傷口上。
藥粉下肚,又經過放血和初步吸毒,楊振莊感覺那股眩暈感稍微減輕了些,但傷腿依舊疼痛麻木,無法站立。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回去找醫生徹底清毒。
“走……扶我……回去……”他虛弱地說道。
王建國和李老實一左一右架起他,王建軍在前麵開路,也顧不上再逛集市,急匆匆地朝著來路返回。
然而,禍不單行。由於楊振莊無法正常行走,三人攙扶著他,在崎嶇濕滑的山路上走得異常艱難。在經過一處陡峭的斜坡時,王建軍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一個趔趄,帶動著整個隊伍重心不穩!
攙扶著楊振莊的王建國和李老實也被帶得向前一撲!
“小心!”
驚呼聲中,楊振莊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受傷的腳根本無法支撐,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順著陡坡就滾了下去!
“振莊!!”
王建國三人魂飛魄散,眼睜睜看著楊振莊的身影在灌木叢中幾個翻滾,迅速消失在陡坡下方!
這陡坡下麵,是更深的山澗,亂石嶙峋,樹木叢生!
王建國眼睛都紅了,就要往下跳,被李老實死死拉住:“彆急!看清路!這麼跳下去都得完蛋!”
三人連忙尋找相對平緩的地方,連滾帶爬地向坡下搜尋。
卻說楊振莊,一路翻滾而下,身體被樹枝石塊刮擦得生疼,天旋地轉。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摔個粉身碎骨之時,下墜之勢猛地一緩,“刺啦”一聲,後背的衣服被什麼東西掛住了!
他懸在了半空中!
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發現自己被一叢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極其堅韌的老山藤給掛住了,像一串風乾的臘肉。身下,是深不見底、霧氣繚繞的山澗。
他小心翼翼地扭動身體,觀察四周。這裡似乎是陡坡中段一個向內凹陷的小平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覆蓋,極其隱蔽。而就在他目光掃過平台內側,靠近岩壁的那一小片空地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隻見在那片不足兩平方米的空地上,疏疏落落地長著幾株植物!頂端頂著鮮紅欲滴的漿果,掌狀的複葉在從林隙透下的微光中,顯得格外蒼翠欲滴!
人蔘!而且是年份絕對不短的老山參!看那葉子的形態和漿果的顏色,起碼是六品葉甚至可能是七品葉的罕見大貨!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誰能想到,在這絕險之地,竟然藏著如此珍貴的寶藥!
劇烈的疼痛和蛇毒的麻痹感依舊存在,但此刻,楊振莊的心中卻被巨大的驚喜所充斥!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強忍著激動,小心地挪動身體,抓住旁邊的藤蔓和灌木枝,一點點地,艱難地挪到了那個小平台上。
腳一沾地,他幾乎虛脫。但他不敢耽擱,仔細檢視那幾株人蔘。果然,一共五株,其中兩株是六品葉,三株是五品葉,看蘆頭(根莖)的緊密程度和漿果的色澤,年份至少都在五六十年以上!尤其是那兩株六品葉,怕是接近百年!
這是真正的“窩棚參”(指生長在隱秘角落、不易被髮現的人蔘),價值連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眩暈感。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他必須儘快上去,處理蛇毒,然後……再找機會獨自回來,收取這份老天爺賜予的厚禮!
他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尋找上去的路徑。幸好,平台一側有可以攀爬的岩石縫隙。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了王建國等人焦急的呼喊聲:“振莊!振莊!你在下麵嗎?應一聲啊!”
“我在這兒!冇事!”楊振莊運足力氣,朝上喊了一聲。
聽到他的迴應,上麵的三人頓時喜極而泣。很快,他們找到了下來的路徑,連滾帶爬地來到平台,看到楊振莊雖然狼狽,但精神尚可,還發現了那片人蔘,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我的天……這……這得值老錢了吧?”王建軍看著那幾株人蔘,眼睛發直。
王建國也是激動不已:“振莊,你這運氣……真是冇誰了!”
楊振莊擺擺手,虛弱但堅定地說:“先彆說這個。此地不宜久留,我的傷也得趕緊治。今天這事兒,還有這片參,出去後,誰也彆說,爛在肚子裡!”
三人深知利害,連忙點頭。
“走,先上去!”李老實和王建國一左一右,攙扶起楊振莊,王建軍在前麵探路,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岩縫,艱難地向上攀爬。
回頭望了一眼那幾株在暮色中靜靜生長的人蔘,楊振莊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這次青榔頭市之行,可謂驚險萬分,但最終的收穫,或許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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