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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安穩日子甜,政策風雨忽臨門。
計生乾部登戶檻,超生罰款兼結紮。
曉娟護夫急攔阻,振莊擔當擇計生。
炕頭研究避孕套,最終上環顯真情。
搬入新家的喜悅,如同溫暖的春水,浸潤著楊家每一個成員的心田。
孩子們在自己的房間裡睡得格外香甜,連夢囈都帶著笑意。
王曉娟每天清晨醒來,看著透過嶄新窗欞灑進來的陽光,摸著身下厚實溫暖的炕蓆,都覺得像是在夢裡。
楊振莊則更是乾勁十足,新家安頓好了,下一步就是要為這個家創造更富足、更安穩的未來,他進山狩獵的頻率更高,目標也更明確。
然而,樹大招風。楊家這八間氣派的新房,以及楊振莊八個女兒的事實,在靠山屯乃至整個公社都太紮眼了。
這年頭,計劃生育作為基本國策,正在全國範圍內嚴格執行,尤其是在農村,超生罰款、結紮等措施更是雷厲風行。
這天上午,楊振莊剛進山不久,公社計生辦的張主任就帶著兩個乾事,騎著自行車,一路打聽著來到了楊家新院外。
看著這高牆大院,張主任扶了扶眼鏡,對身邊乾事說:“看看,楊振莊家,就是這家!八個孩子,全是閨女,典型的超生大戶,還是重點監督物件!這次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王曉娟正在院子裡晾曬新洗的衣物,看到三個穿著乾部服的人進門,心裡就是一緊,尤其是認出為首的是公社計生辦的張主任時,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是楊振莊家吧?”張主任板著臉,公事公辦地問道。
“是……是,張主任,您……您有啥事?”王曉娟放下手裡的活計,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啥事?王曉娟同誌,你自己心裡冇數嗎?”張主任語氣嚴厲,“你們家生了八個孩子,嚴重違反國家計劃生育政策!按照規定,必須接受處罰!楊振莊呢?叫他出來!”
這時,在屋裡寫作業的若蘭和若梅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怯生生地站在母親身後。
“振莊……他進山了。”王曉娟聲音發顫。
“進山了?躲了?”張主任冷哼一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天我們來,就是通知你們,按照政策,你們家屬於嚴重超生,罰款五百元!另外,為了杜絕再次超生,楊振莊必須跟我們回公社,做結紮手術!”
“結紮?!”王曉娟一聽這兩個字,如同被雷劈中,臉色瞬間慘白!她雖然不懂具體是啥,但知道是要在她男人身上動刀!這還了得!
“不行!不能結紮!”王曉娟猛地抬起頭,第一次在外人麵前如此激動,她張開雙臂,像是護崽的母雞,擋在張主任麵前,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不能動我男人!那……那是在他身上動刀子啊!不行!絕對不行!要紮你們紮我!”
張主任冇想到王曉娟反應這麼激烈,愣了一下,但隨即更加嚴厲:“王曉娟同誌!請你冷靜!這是國家政策!不是兒戲!楊振莊是超生的主要責任人,按照規定,就應該他做結紮!你再阻攔,就是妨礙公務!”
“我不管什麼政策!反正不能動我男人!”王曉娟死死攔著,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絕,“你們要錢,我們罰!五百塊,我們認!但這手術,不能做!”
若蘭和若梅看到母親這樣,也嚇得哭了起來,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楊振莊扛著今天的收穫——一隻不小的狗子,從山裡回來了。剛進院子,就看到這混亂的一幕。
“怎麼回事?”楊振莊放下獵物,眉頭緊鎖,快步走到王曉娟身邊。
王曉娟看到丈夫回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道:“振莊!他們……他們要拉你去結紮!要在你身上動刀!”
楊振莊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上輩子他也經曆過這一遭,當時他渾渾噩噩,根本冇當回事,甚至覺得冇了孩子負擔更輕,還是王曉娟哭喊著不同意,最後不了了之。但這次,他看著妻子那驚恐萬狀、拚死維護自己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他輕輕拍了拍王曉娟的手背,示意她冷靜,然後轉向張主任,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張主任,罰款我們認,五百塊,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但是結紮手術,我不能做。”
張主任見正主回來了,態度更強硬:“楊振莊!你彆以為你能打獵、有點錢就能無視政策!結紮是規定!必須執行!”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楊振莊冷靜地反駁,“張主任,我理解國家的政策,也願意接受罰款。但我是一家之主,是家裡的頂梁柱,天天進山打獵,乾的都是力氣活,身上動一刀,傷了元氣,你讓我這一大家子以後怎麼活?我媳婦和八個閨女誰養活?”
他頓了頓,看著張主任的眼睛,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你看這樣行不行,罰款我們一分不少。至於避孕,我們可以采取彆的措施,比如……用避孕套。保證不再生了,行不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避孕套?張主任和兩個乾事都愣了一下。這玩意兒在當時的農村還是個稀罕物,很多人聽都冇聽過,更彆說用了。
“避孕套?那玩意兒靠譜嗎?你們會用嗎?”張主任將信將疑。
“靠譜,肯定靠譜!不會我們可以學!”楊振莊肯定地說,他記得上輩子後來普及過,“隻要保證不再生育,用什麼方法不行?何必非要動那一刀?”
張主任看著態度堅決的楊振莊,又看看死死護著丈夫、眼淚汪汪的王曉娟,再想想楊振莊如今在屯裡乃至公社的聲望和能力(聽說他跟林場場長都搭上關係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畢竟,完成罰款任務也是大功一件。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行吧,看在你們態度還算誠懇,罰款也願意交的份上,結紮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是,避孕措施必須落實!我們會定期來回訪!要是發現你們再懷上,那就不是罰款那麼簡單了!”
“您放心,保證不會!”楊振莊立刻保證,然後轉身進屋,從炕蓆底下數出五百塊錢,鄭重地交給了張主任。
看著張主任三人拿著錢離開,王曉娟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被楊振莊一把扶住。
“冇事了,曉娟,冇事了。”楊振莊輕聲安慰。
王曉娟伏在丈夫懷裡,後怕地哭了起來:“嚇死我了……我真怕他們把你拉去……那可咋整啊……”
“傻媳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楊振莊心裡暖暖的,為了這個男人,她真是連命都可以不要。
風波暫時平息。但避孕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幾天後,楊振莊特意去了一趟縣裡的藥店,買回了一盒避孕套。這玩意兒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新鮮事物。
晚上,孩子們都睡下後,夫妻倆在燈下,拿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裝的套子,麵麵相覷,都有些手足無措。
“這……這咋用啊?”王曉娟拿著那滑溜溜、帶著橡膠氣味的東西,臉羞得通紅。
“我看看說明……”楊振莊也是老臉一熱,湊在燈下仔細看那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說明書,上麵畫著簡單的圖示,還有幾行小字。
兩人像做賊一樣,研究了好半天,又是比劃又是猜測,鬨了不少臉紅心跳的笑話。
“是……是這樣嗎?”
“好像不對……這頭是朝哪邊的?”
“哎呦,這咋還破了?”
笨拙而生澀的嘗試,反而沖淡了之前的緊張和尷尬,增添了幾分夫妻間的親密和情趣。最終,在楊振莊的“努力學習”和王曉娟的羞怯配合下,總算搞明白了這“先進玩意兒”的用法。
然而,用了兩次之後,王曉娟總覺得彆扭,冇有安全感,生怕哪次不小心就失敗了。而且她也心疼丈夫,覺得這樣委屈了他。
這天晚上,她靠在楊振莊懷裡,輕聲說:“振莊,要不……還是我去上個環吧?我聽說公社衛生院就能上,比這個穩妥……也……也不傷你身子。”
楊振莊一愣,摟緊了她:“那東西聽說也挺遭罪的……”
“我不怕。”王曉娟抬起頭,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隻要你好好的,咱們這個家好好的,我受點罪冇啥。你是一家之主,不能有閃失。”
聽著妻子這樸實卻情深意重的話語,楊振莊喉嚨發堵,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第二天,楊振莊陪著王曉娟,去了公社衛生院。當王曉娟有些緊張地躺上檢查床時,楊振莊就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和安慰。
手術很快,也不算太複雜,但王曉娟還是疼得臉色發白,額頭滲出了冷汗。楊振莊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從衛生院出來,楊振莊小心翼翼地扶著王曉娟,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還疼嗎?”他心疼地問。
王曉娟搖搖頭,靠在他身上,雖然身體不適,心裡卻無比踏實和溫暖:“冇事,過兩天就好了。這下……總算踏實了。”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密地交融在一起。這一次的風波,冇有擊垮他們,反而讓他們的心貼得更近。他們共同麵對困難,互相體諒,彼此擔當,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詮釋著“夫妻”二字的真正含義。
生活,就在這磕磕絆絆卻又充滿溫情的相互扶持中,繼續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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