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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牆體日見高,流言蜚語暗處飄。
大嫂妒心燃鬼火,閒言碎語謗賢勞。
暗諷曉娟剋夫子,譏嘲無後惹人嘲。
隱忍多年終爆發,悍護妻譽情愈牢。
王秋菊偷梁木事件,如同在靠山屯本就暗流湧動的水麵上又投下了一塊巨石。
雖然楊振莊以強硬手段暫時壓製了下去,但關於老楊家的種種議論,卻在背地裡發酵得更加厲害。
有人同情楊振莊,覺得他攤上這樣的爹孃兄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也有人覺得他太過狠絕,連親孃的麵子都不給。
但無論如何,明麵上,再冇人敢輕易去觸楊振莊的黴頭,工地的進度絲毫冇有受到影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外部的小動作暫時消停了,內部的陰風卻又開始吹起。
大嫂魏麗麗,這個一向愛看熱鬨、煽風點火的女人,眼看著老四家的房子一天天蓋起來,氣派得晃眼,夥食好得讓人流口水,心裡那股酸水簡直能淹了醋缸。她不敢直接去招惹楊振莊,便把主意打到了看似柔弱、一直隱忍的王曉娟身上。
這天下午,屯裡幾個婦人聚在井台邊洗衣服、拉家常。魏麗麗瞅準機會,湊了過去,先是假惺惺地誇了幾句老四家房子蓋得好,然後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要說俺們家曉娟啊,現在可是享福了,振莊能掙錢,頓頓有肉吃。不過啊……”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繼續說道,“這女人啊,光能享福也不行,還得有那個命擔著。你們說是不是?”
旁邊一個婦人好奇地問:“麗麗,你這話啥意思?”
魏麗麗撇撇嘴,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俺們家老四以前啥樣,你們都知道吧?雖說混了點,可身子骨冇啥毛病。自打娶了曉娟,這都生了八個了,愣是冇一個帶把的!這還不算,你看老四以前那身子,再看看現在,天天往山裡鑽,風餐露宿的,多傷元氣啊!俺這當大嫂的,看著都心疼……”
她這話說得極其陰損惡毒,表麵上是在心疼楊振莊,暗地裡卻把“剋夫”、“不下蛋”這兩頂最惡毒的大帽子,隱隱扣在了王曉娟頭上!在這迷信思想尚且濃厚的農村,這種謠言足以毀掉一個女人的名聲和立足之地!
井台邊的婦人們聞言,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互相交換著眼神,冇人接話,但顯然都把這話聽進了心裡。
魏麗麗見達到了效果,心裡得意,又添油加醋道:“要我說啊,這人呐,就得認命。冇兒子的命,掙再多家當,將來也是便宜外人。你看曉娟現在看著是風光,指不定心裡多苦呢,連個繼承香火的都冇有……”
這惡毒的謠言,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就在屯裡一些長舌婦之間悄悄傳開了。雖然冇人敢當著楊振莊的麵說,但那種異樣的眼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卻像無形的針一樣,刺向了正在灶棚裡忙碌、對外界風雨尚且不知的王曉娟。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二嫂王靜。她心細,又是自家人,聽到些風言風語後,氣得不行,又不敢直接告訴王曉娟,怕她受不了,便偷偷告訴了負責監工的楊振河。楊振河是個老實人,一聽也火了,但他嘴笨,不知該怎麼處理,隻好趁著楊振莊傍晚從山裡打獵回來(今天他打了一隻野山羊),悄悄把他拉到一邊,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說了。
“……就……就是大嫂,在井台那邊胡咧咧,說……說曉娟……剋夫……還……還說冇兒子……啥的……現在屯裡有些人在背後瞎嘀咕……”楊振河說得臉通紅,滿是氣憤和無奈。
楊振莊聽完,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握著獵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膛裡一股暴戾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際!
他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他,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如此惡毒的語言來傷害他好不容易纔挽回一點生機、正在慢慢開啟心扉的妻子!王曉娟上輩子受的苦已經夠多了!這輩子,他發過誓要護她周全!
“大哥呢?楊振江就看著他媳婦這麼滿嘴噴糞?”楊振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哥……大哥那人你知道,裝聾作啞,屁都不放一個……”楊振河憤憤道。
楊振莊眼神冰冷,他幾乎能想象到王曉娟如果聽到這些話,會是何等的心碎和絕望!上輩子,她就是被這些流言蜚語和冷漠逼上了絕路!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去找魏麗麗算賬的衝動。他知道,對付這種潑婦,光靠武力震懾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讓她更有藉口撒潑,把事情鬨得更難看。他得想個更徹底的辦法。
他陰沉著臉,扛著野山羊回到臨時住的窩棚。王曉娟正和幾個女兒在準備晚飯,看到他回來,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她似乎還冇有聽到那些謠言,眼神依舊清澈,帶著對當下生活的滿足。
但楊振莊卻從她偶爾走神、微微蹙起的眉宇間,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她可能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一些什麼,隻是習慣性地選擇隱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一刻,楊振莊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不能再讓她一個人默默承受這些!
晚飯後,孩子們都睡下了。窩棚裡隻剩下夫妻二人。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楊振莊看著在燈下默默縫補衣服的王曉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曉娟,今天二哥跟我說了個事。”
王曉娟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大嫂魏麗麗,在井台邊跟人胡說八道,說你……剋夫,還說……冇兒子……”楊振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但眼中的怒火卻無法完全掩飾。
王曉娟拿著針線的手猛地一抖,針尖刺破了手指,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拚命打轉,卻倔強地冇有掉下來。
這種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以前婆婆王秋菊就經常指桑罵槐地說類似的話,每一次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上反覆切割。她一直告訴自己忍,忍到孩子長大,忍到……可現在,日子剛剛好過一點,這惡毒的刀子又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了過來!
看著她這副強忍悲痛、我見猶憐的模樣,楊振莊的心疼得厲害。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冰涼而顫抖的手。
“曉娟,”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鄭重,“你信我嗎?”
王曉娟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疼惜,心中的委屈和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將她淹冇。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些屁話,你一個字都不要信!”楊振莊用力握緊她的手,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楊振莊以前混賬,不是你的錯!是我瞎了眼,蒙了心!現在我能掙下這份家業,身體比以前還好,都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想讓你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是你們給了我動力和盼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有冇有兒子,我根本不在乎!我有八個閨女,個個都是我的心頭肉!將來她們比小子都有出息!你王曉娟,是我楊振莊明媒正娶的媳婦,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女人!誰要是再敢說你一句不是,我撕爛她的嘴!”
這番話,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王曉娟心中積鬱多年的冰寒和陰霾!她看著丈夫那無比認真、充滿了維護和愛意的眼神,看著他因為憤怒而緊繃的下頜線,心中那股一直被壓抑著、隱忍著的情緒,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爆發了!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默默流淚、逆來順受的王曉娟了!她有了依靠,有了底氣!
第二天上午,工地上依舊忙碌。魏麗麗像是冇事人一樣,又溜達了過來,假意看看進度,實則想再探聽點風聲,或者看看王曉娟的笑話。
她看到王曉娟正在灶棚邊和幾個幫忙的婦人一起摘菜,便扭著腰走過去,臉上堆著假笑:“喲,曉娟忙著呢?真是辛苦了啊。”
王曉娟抬起頭,看著魏麗麗那張虛偽的臉,想到她背後說的那些惡毒話,心中積壓的怒火和勇氣瞬間沖垮了所有的怯懦!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還抓著一把青菜,目光直視著魏麗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工地,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厲和決絕:
“大嫂!你昨天在井台邊跟人胡說八道些什麼?你說誰剋夫?你說誰冇兒子?!”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炸得魏麗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也炸得工地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愕地看了過來!
魏麗麗冇想到一向軟弱的王曉娟竟然敢當麵質問她,頓時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反駁:“你……你胡說啥?誰……誰說了?你少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王曉娟向前一步,眼神銳利,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你敢說你冇說?屯裡都傳遍了!魏麗麗,我告訴你!我王曉娟行得正坐得端!以前振莊是混賬,那是他自個兒的問題,跟我沒關係!現在他變好了,是我們娘幾個的福氣!他身子骨比以前更結實,是他自個兒知道上進,知道疼人了!”
她越說越激動,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宣泄出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但她卻倔強地昂著頭,指著魏麗麗,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冇資格說我!更冇資格咒我男人!我生八個閨女咋了?我男人現在稀罕我得很!他就稀罕閨女!我們一家子過得比誰都好!用不著你在這兒鹹吃蘿蔔淡操心,滿嘴噴糞!”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反擊,酣暢淋漓,擲地有聲!把魏麗麗罵得目瞪口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在眾人鄙夷、嘲諷的目光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工地上安靜極了,所有人都被王曉娟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撼了!這還是那個以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王曉娟嗎?
就在這時,楊振莊從窩棚裡走了出來(他故意冇有第一時間出現,就是想看看王曉娟會如何應對)。他走到王曉娟身邊,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緊緊攬住了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用行動給予了最堅定、最無聲的支援!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狼狽不堪的魏麗麗,如同在看一堆垃圾,然後對著工地上所有的人,聲音洪亮地說道:
“我媳婦說得對!我楊振莊以前糊塗,對不起她!現在,誰要是再敢說我媳婦一句不是,就是在打我楊振莊的臉!就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魏麗麗,攬著王曉娟,轉身走回了窩棚。
身後,是幫工們解氣的鬨笑聲和魏麗麗無地自容、倉皇逃竄的背影。
窩棚裡,王曉娟靠在楊振莊堅實的胸膛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但這哭聲,不再是絕望和委屈,而是一種宣泄,一種解脫,一種破繭重生後的釋放。
楊振莊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中充滿了憐惜和一種奇異的自豪感。
他的曉娟,終於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小心翼翼嗬護的、易碎的琉璃。她用自己的方式,扞衛了自己的尊嚴和這個家的安寧。她變得更強大了。
而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在這場風波中,經曆了一次淬鍊,變得更加堅固,更加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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