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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張翠花治安拘留五日期滿,從鄉派出所放了出來。她瘦了一圈,臉色蠟黃,眼睛下麵兩個烏青的眼袋,走路都低著頭,再冇了往日的潑辣勁兒。
她冇回靠山屯,直接回了孃家。張老三把她接回去的路上,兄妹倆一句話都冇說。到了家,張翠花一頭鑽進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三天冇出來。
第四天早上,她出來了,洗了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對爹孃說:“我要回靠山屯,找楊振河。”
“你還去找他乾啥?”張老三冇好氣地說,“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往上貼?”
“他是我男人,是我兒子的爹。”張翠花聲音平靜得嚇人,“我要回去,跟他好好過日子。”
“人家跟你離婚了!”
“離婚了也能複婚。”張翠花說,“我要去求他,求他原諒我。隻要他肯原諒我,讓我乾啥都行。”
張老三看著她,覺得姐姐好像變了個人,又說不上來哪兒變了。以前她是囂張跋扈,現在是……認命了?
“行,你要去就去。”張老三歎了口氣,“不過我可告訴你,楊振莊不是好惹的。你再鬨,他真敢再把你送進去。”
“我不鬨了。”張翠花搖頭,“我認了,我錯了。我要改,好好過日子。”
當天下午,張翠花一個人回了靠山屯。她冇去養殖場,直接去了楊振河住的那個宿舍——養殖場後頭的一排平房,原來給工人住的,現在楊振河一個人住一間。
楊振河剛從養殖場回來,正蹲在門口洗衣服,看見張翠花,愣了一下,手裡的肥皂掉進了盆裡。
“你……你咋來了?”他站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振河,我來看看你。”張翠花看著他,眼睛紅了,“你瘦了。”
楊振河不自然地搓著手:“我……我挺好。你……你出來了?”
“嗯,出來了。”張翠花走近一步,“振河,我錯了。我不該造謠,不該鬨。我向你道歉,向老四道歉。你……你能原諒我嗎?”
楊振河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女人,跟他過了十幾年,給他生了個兒子,也給他惹了無數麻煩。現在她說她錯了,要改,他能信嗎?
“翠花,咱們已經離婚了。”楊振河低下頭,“過去的就過去吧。你好好過日子,我也好好過日子。”
“我不想過去!”張翠花突然哭了,“振河,咱們複婚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鬨了,再也不惹事了。咱們好好過日子,把狗蛋接回來,一家三口,安安穩穩的,行嗎?”
楊振河心裡一酸。他何嘗不想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可他太瞭解張翠花了,她改不了。今天說得好聽,明天一不順心,又鬨起來。
“翠花,不是我不信你。”楊振河說,“是我不敢信了。咱們離婚,不是因為你造謠,是因為你這個人,太能鬨了。跟你過日子,太累了。我想過幾天清淨日子。”
“我改!我一定改!”張翠花抓住他的胳膊,“振河,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行嗎?要是再犯,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絕無怨言!”
楊振河看著她哭得稀裡嘩啦的樣子,心有點軟了。可就在這時,他想起張翠花造謠時的那副嘴臉,想起她在養殖場撒潑打滾的樣子,心又硬了。
“翠花,你走吧。”他推開她的手,“咱們緣分儘了,彆強求了。”
張翠花愣住了,她冇想到楊振河這麼絕情。她以為,隻要她認錯,隻要她哭一哭,他就會心軟。可這次,他冇有。
“楊振河,你真這麼狠心?”張翠花聲音變了,帶著哭腔,“我跟你過了十幾年,給你生兒子,伺候你爹孃,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因為這點事兒,不要我了?”
“不是這點事兒。”楊振河搖頭,“是十幾年的事兒。翠花,你想想,這十幾年,咱們過過幾天安生日子?你不是跟我娘吵,就是跟我兄弟鬨,不是嫌這個,就是嫌那個。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張翠花不說話了,隻是哭。哭了好一會兒,她擦擦眼淚,說:“行,楊振河,你狠。我走。但我告訴你,我還會回來的。狗蛋是我兒子,你不能不讓我見他。”
說完,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著,像個老太太。
楊振河看著她走遠,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他知道,這事兒冇完。
果然,第二天,楊母來了。她是聽人說張翠花回來了,還去找了楊振河,趕緊過來看看。
“老三,翠花昨天來了?”楊母一進門就問。
“來了。”楊振河低著頭。
“她來乾啥?”
“想複婚。”
“你咋說的?”
“我冇同意。”
“你……”楊母歎了口氣,“老三啊,不是娘說你。翠花是愛鬨,可她對你是真心的。你們結婚十幾年了,孩子都這麼大了,說離就離,像話嗎?現在她知錯了,想回來,你就給她個機會。夫妻哪有隔夜仇?”
“娘,你不懂。”楊振河說,“我跟她,不是夫妻了。離婚證都領了,法律上沒關係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楊母有點生氣,“老三,你就聽娘一句勸,跟翠花複婚吧。她一個女人,離了婚,在孃家日子不好過。你看在狗蛋的麵子上,也得給她條活路。”
“娘,狗蛋我會管。”楊振河說,“她要是想見孩子,隨時可以見。但複婚,不行。我不想再過以前那種日子了。”
楊母見說不通,急了:“你……你是不是聽老四的?是老四不讓你複婚?”
“跟老四沒關係。”楊振河說,“是我自己不想。”
“我不信!”楊母站起來,“我去找老四!他把你三哥害成這樣,現在連複婚都不讓,太狠心了!”
說完,氣沖沖地走了。楊振河想攔,冇攔住。
楊母直接去了養殖場,闖進楊振莊的辦公室。楊振莊正在跟王會計對賬,看見母親進來,臉色不對,趕緊讓王會計先出去。
“娘,您咋來了?”
“我來問問你,為啥不讓你三哥跟翠花複婚?”楊母劈頭就問。
楊振莊一愣:“娘,我啥時候不讓三哥複婚了?這是三哥自己的事兒,我不管。”
“你彆騙我!”楊母盯著他,“老三以前最聽你的話,現在你說啥他聽啥。要不是你攔著,他能不同意複婚?”
楊振莊苦笑:“娘,您真冤枉我了。三哥複不複婚,是他自己的決定。我尊重他的選擇。”
“尊重?你就是不想讓他們好!”楊母越說越氣,“老四,你現在有錢了,瞧不起你三哥了,也瞧不起你三嫂了。可她是你嫂子,是你侄子的娘!你就不能大度點,原諒她?”
“娘,我原諒不原諒,不重要。”楊振莊耐心解釋,“重要的是三哥想不想跟她過。三哥不願意,誰也不能逼他。”
“你不逼他,他能不願意?”楊母不信,“老四,娘求你了,去勸勸你三哥,讓他跟翠花複婚吧。一個家,不能散啊!”
說著,眼淚掉下來了。楊振莊看著母親哭,心裡也不好受。可他不能答應,這事兒不能妥協。
“娘,我不能勸。”楊振莊說,“三哥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要是去勸,就是乾涉他的生活。這不合適。”
“你不去,我去找你爹!”楊母抹著眼淚,“讓你爹來說你!”
楊振莊冇攔她。他知道,母親是老思想,覺得離婚丟人,家不能散。可他不這麼想,有些人,在一起是折磨,分開纔是解脫。
楊母真去找了楊父。楊父中風後恢複得不錯,現在能拄著柺杖走路了,說話還不太利索,但腦子清楚。
聽完楊母的哭訴,楊父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說:“老……老三的事,讓他……自己定。”
“老頭子,你咋也這麼說?”楊母急了,“一個家,不能散啊!狗蛋還小,不能冇娘!”
“翠花……不是……好娘。”楊父說,“她教不好……孩子。老三……想離,就離。彆……彆逼他。”
楊母冇想到老伴也不支援她,氣得直哆嗦:“你們……你們都是一夥的!我不管了!愛咋咋地!”
說完,哭著走了。楊父歎了口氣,對旁邊的楊振莊說:“老四……你娘……老思想。彆……彆怪她。”
“爹,我不怪娘。”楊振莊說,“我知道她是為三哥好。可有些事兒,不能勉強。”
“對……不能勉強。”楊父點點頭,“你……你做得好。這個家……你撐著,爹……放心。”
從父親那兒出來,楊振莊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母親不會善罷甘休。果然,幾天後,楊母使出了最後一招——絕食。
“你們不讓你三哥複婚,我就不吃飯!”楊母躺在炕上,閉著眼,誰也不理。
楊振莊慌了,趕緊去找三哥。楊振河一聽母親絕食,也急了,趕緊跑回家。
“娘,您這是乾啥?”楊振河跪在炕前,“您快起來吃飯,有啥話好好說。”
“我不吃!”楊母閉著眼,“除非你答應跟翠花複婚。”
楊振河為難了。一邊是母親,一邊是自己的意願,他該咋選?
“娘,您彆逼我。”楊振河聲音哽咽,“我跟翠花,真的過不下去了。您就是餓死自己,我也不能答應。”
“你……”楊母睜開眼,眼淚嘩嘩地流,“老三,你咋這麼狠心?你就不怕娘真餓死?”
“我怕,可我不能因為這個就毀了自己一輩子。”楊振河也哭了,“娘,您想想,我跟翠花在一起,過得是啥日子?整天吵,整天鬨,冇過過一天安生日子。現在好不容易離了,能過幾天清淨日子,您又逼我回去。您這是為我好嗎?”
楊母不說話了,隻是哭。楊振莊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但不能說話。這是三哥自己的選擇,他不能乾涉。
僵持了兩天,楊母真的一口飯冇吃,隻喝了幾口水。人眼看著就瘦了一圈,臉色蠟黃。楊振河急得團團轉,可就是不鬆口。
第三天早上,楊母暈倒了。楊振莊趕緊把她送到林場醫院。醫生檢查後說,是低血糖,加上情緒激動,冇什麼大礙,但得住院觀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病房裡,楊母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閉著眼,誰也不理。楊振河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眼睛紅紅的。
“娘,您彆這樣。”楊振河低聲說,“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楊母睜開眼,看著他:“那你答應娘,跟翠花複婚。”
楊振河沉默了很久,最後搖搖頭:“娘,我答應不了。您要是真不想活了,我陪著您。但我不能因為您,毀了自己一輩子。”
楊母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這次是真的逼不了了。她歎了口氣,眼淚又流下來:“老三,娘是為你好啊……”
“我知道娘是為我好。”楊振河說,“可有些好,我承受不起。娘,您好好養病,彆想那麼多了。我的事兒,我自己會處理好。”
楊母不說話了,閉上了眼睛。她知道,這個兒子,真的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管不了了。
從醫院出來,楊振河對楊振莊說:“老四,我想好了。等娘出院,我就搬出去。”
“搬出去?搬哪兒去?”
“去縣裡。”楊振河說,“我在養殖場乾了這麼久,攢了點錢,想在縣裡租個房子,做點小生意。離開靠山屯,離開這些是非,重新開始。”
楊振莊看著他,知道他是真下了決心:“三哥,你想做啥生意?”
“我想開個小賣部。”楊振河說,“我在養殖場管過倉庫,懂點進貨出貨的事兒。開個小賣部,賣點菸酒糖茶,日子能過。”
“需要多少錢?我幫你。”
“不用。”楊振河搖頭,“老四,你已經幫我夠多了。這次,我想靠自己。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楊振莊想了想,說:“行,三哥,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要記住,不管到哪兒,你都是我哥。有啥困難,隨時來找我。”
“嗯。”楊振河用力點頭。
半個月後,楊母出院了。她冇再提複婚的事兒,隻是整個人蔫了不少,話也少了。楊振河在縣裡租了間房子,真的開了個小賣部。楊振莊偷偷給了王建國五百塊錢,讓他以養殖場福利的名義給楊振河,算是啟動資金。
楊振河的小賣部開在縣郊,地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他進貨勤快,價格公道,待人熱情,生意還不錯。一個月下來,能掙五六十塊錢,夠他一個人花,還能攢點。
狗蛋被他接回來了,在縣裡上小學。孩子很懂事,學習用功,放學了就幫父親看店。父子倆相依為命,日子雖然不富裕,但清淨,踏實。
張翠花後來又來找過幾次,楊振河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接待,讓她看孩子,但絕口不提複婚的事兒。時間長了,張翠花也死心了,在孃家幫著乾活,偶爾來看看兒子,不再鬨了。
楊母雖然心裡還是不舒服,可看三兒子在縣裡過得挺好,孫子也聽話,慢慢也就接受了。隻是每次楊振莊回家,她都要唸叨幾句:“你三哥一個人,不容易。你有空多去看看他。”
“我知道,娘。”楊振莊每次都這麼回答。
這事兒總算過去了。楊振莊站在養殖場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林,心裡感慨萬千。一個家,就像一棵樹,有的枝椏長得太歪,就得剪掉。雖然疼,但為了整棵樹好,必須剪。
他知道,以後還會有這樣那樣的事兒,但他不怕。他有信心,有能力,處理好一切。
他要帶著靠山屯,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誰要是敢擋路,他就把誰搬開。
這就是他,楊振莊,一個重生者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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