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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重陽節,哈爾濱的天氣已經徹底涼了下來。鬆花江邊的楊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飄飄灑灑地落下來,在江麵上鋪了一層金黃的毯子。
楊振莊從北京回來已經半個月了,可心裡還裝著開會時的事。那些威脅電話,那些暗流湧動,讓他始終無法完全放鬆。這天早上,他站在彆墅三樓的窗前,看著江對岸的太陽島,突然想進山打獵去。
“建國,準備一下,咱們進山。”他給王建國打電話。
“振莊哥,你今天不是要見證券公司的人嗎?”王建國提醒。
“改到明天。”楊振莊說,“我這心裡憋得慌,得進山放放風。”
“行,我這就準備。”
一個小時後,兩人開車到了靠山屯。趙老蔫已經在養殖場等著了,看見他們來,趕緊迎上來。
“振莊,你可算來了。”趙老蔫說,“西山那邊有情況。”
“什麼情況?”
“有熊瞎子又下山了。”趙老蔫臉色凝重,“昨天晚上,把老王家的一頭牛給禍害了。那牛是拴在院子裡的,熊瞎子硬是把韁繩扯斷,把牛拖走了。”
“人冇事吧?”
“人冇事,就是嚇得不輕。”趙老蔫說,“振莊,這熊不能留了。它嚐到甜頭,還會再來。”
楊振莊點點頭:“老蔫叔,你說怎麼辦?”
“打。”趙老蔫很乾脆,“但現在熊學精了,白天不出來,晚上才活動。咱們得晚上去。”
“晚上打熊?”王建國有些擔心,“太危險了吧?”
“危險也得去。”楊振莊說,“要不這熊還得禍害人。老蔫叔,咱們晚上去,你帶路。”
“行,我準備準備。”
三人商量好,晚上十點出發。趁著白天還有時間,楊振莊回了趟老宅。楊振海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弟弟來,放下斧子。
“老四,你咋來了?北京開會回來了?”
“回來了。”楊振莊在院子裡坐下,“大哥,最近屯子裡怎麼樣?”
“還行,就是熊瞎子鬨得人心惶惶的。”楊振海說,“老三的小賣部生意不錯,他最近老實多了,天天在店裡守著,哪兒也不去。”
“那就好。”楊振莊說,“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想在屯子裡辦個養老院。”楊振莊說,“咱們屯子裡老人多,年輕人都在外頭打工,冇人照顧。辦個養老院,讓老人們有個去處。”
“這可是大好事啊!”楊振海眼睛一亮,“老四,你想怎麼辦?”
“我出錢,蓋房子,請護工。”楊振莊說,“大哥,你幫著張羅張羅,看看在哪兒蓋合適。”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從大哥那兒出來,楊振莊去了祠堂。他要給祖宗上香,求保佑晚上打獵順利。
祠堂裡,香菸繚繞。楊振莊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楊振莊,又來求你們了。今晚要進山打熊,求祖宗保佑,讓我們平安歸來。那熊已經禍害牲畜,不除不行……”
磕完頭,他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老榆樹。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跟父親進山打獵,想起了創業時的艱難,想起了這些年走過的路……
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有價值。
晚上十點,三人準時出發。趙老蔫帶路,楊振莊和王建國跟在後麵。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強光手電,腰裡彆著砍刀,肩上挎著槍。
夜晚的山林寂靜得可怕,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手電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柱,照亮前方崎嶇的山路。
“老蔫叔,咱們去哪兒?”王建國小聲問。
“去熊瞎子溝。”趙老蔫說,“那熊把牛拖到那兒去了,肯定在附近。”
走了約莫一個鐘頭,前麵傳來濃重的血腥味。趙老蔫打個手勢,三人蹲下身,關掉手電。
月光下,能看見溝底有一大灘血跡,還有牛的殘骸。肉已經被吃光了,隻剩下骨頭和皮毛。
“就在附近。”趙老蔫壓低聲音,“小心點,熊可能就在暗處看著咱們。”
三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個三角形,慢慢往前移動。楊振莊端著那杆水連珠,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槍。
又走了幾十米,前麵傳來“哼哧哼哧”的聲音。趙老蔫開啟手電,光柱照過去——一頭巨大的黑熊正趴在地上,啃著牛骨頭!
那熊真大,坐著都有一個人高,渾身黑毛在月光下發亮。它看見光,抬起頭,眼睛在手電光下閃著綠光。
“打!”楊振莊果斷下令。
三支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
槍聲在山林裡迴盪。熊中彈了,發出痛苦的嚎叫,但它冇死,反而被激怒了,站起來朝他們衝過來!
“散開!”趙老蔫大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三個人立刻散開。熊撲了個空,轉身又朝楊振莊衝來。楊振莊不慌不忙,舉槍瞄準。
“砰!”
子彈打在熊的胸口,但熊皮太厚,冇打進去多遠。熊更加瘋狂,轉眼就衝到麵前!
千鈞一髮之際,旁邊響起兩聲槍響。
“砰!砰!”
趙老蔫和王建國同時開槍。子彈都打中了熊的頭部,熊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死了。
三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王建國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媽呀,太險了……”
“冇事了,死了。”趙老蔫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這熊真大,得有五百斤。”
楊振莊也走過去看。這熊比上次打的那頭還大,獠牙有半尺長,一看就是頭壯年公熊。
“老蔫叔,這熊怎麼辦?”
“抬回去。”趙老蔫說,“我回去叫人來。”
一個小時後,十幾個工人來了,七手八腳地把熊抬下山。回到養殖場,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楊振莊讓食堂連夜處理熊。熊皮剝下來,能賣三四百;熊膽是顆鐵膽,能賣六百;熊肉有四百多斤,能賣三百多。加起來,這一頭熊值一千三百多塊錢。
但他高興不起來。熊雖然打死了,但問題冇解決——為什麼熊會頻繁下山?是山裡食物不夠了,還是生態環境變了?
第二天,他把這個問題跟趙老蔫說了。
“老蔫叔,你覺得呢?為什麼熊老下山?”
“兩個原因。”趙老蔫說,“第一,這幾年打獵的人多了,山裡的野物少了,熊冇吃的,就得下山。第二,咱們養殖場的鹿啊、牛啊,對熊來說就是現成的美餐。它嚐到甜頭,自然還會來。”
“那怎麼辦?總不能天天打熊吧?”
“得想個長遠辦法。”趙老蔫說,“我建議,在養殖場周圍修一道電網,通上電,熊就不敢來了。”
“電網?那得花不少錢吧?”
“花錢也得花。”趙老蔫說,“安全第一。再說了,電網不光防熊,還能防偷獵的。”
楊振莊想了想:“行,就按你說的辦。建國,這事你負責,找電力公司,儘快把電網建起來。”
“行,我明天就去聯絡。”
處理完熊的事,楊振莊回了省城。證券公司的人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楊總,您可回來了。”劉經理說,“上市的事基本定了,下個月就可以掛牌。不過有個問題,需要您決定。”
“什麼問題?”
“發行價定多少?”劉經理說,“我們建議定在每股十元,總股本一億股,募集資金十億元。”
“十元?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以貴公司的業績和前景,完全撐得起這個價格。”劉經理說,“楊總,這可是個好機會。募集來的資金,可以用於擴大生產,開拓市場,研發新產品……”
楊振莊聽著,心裡盤算著。十億元,這在1989年可是天文數字。有了這筆錢,他可以把公司做得更大,走得更遠。
“行,就按你們說的辦。”他點點頭,“不過有個條件,我要拿出10%的股份,分給員工。”
“這……這得值一億元啊!”劉經理很驚訝。
“值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員工有歸屬感。”楊振莊說,“劉經理,這事就這麼定了。”
送走劉經理,楊振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哈爾濱。這座城市,他奮鬥了十幾年,終於要迎來一個重要的裡程碑了。
但他知道,上市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有了錢,有了資源,他可以做更多的事,實現更大的夢想。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美國打來的。
“爹!”是若蘭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我有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我參加了學校的科研專案,導師說我的成果可以發表論文!”若蘭說,“爹,我可能要成為我們係第一個本科生髮表論文的人了!”
“真的?太好了!”楊振莊很高興,“若蘭,你真棒!爹為你驕傲!”
“爹,這都得感謝您。”若蘭說,“是您給了我機會,讓我能來美國學習。爹,我一定會好好學,不給您丟臉。”
“傻孩子,你從來都冇讓爹失望過。”
掛了電話,楊振莊心裡暖暖的。女兒有出息,是他最大的驕傲。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開始寫東西。他要寫一份公司未來的發展規劃,一份關於民營企業發展的建議,還要給女兒寫封信。
寫給女兒的信,他寫得很認真。
“若蘭吾兒:見字如麵。得知你在美國學有所成,為父甚慰。你自幼聰慧,勤奮好學,今能在大洋彼岸嶄露頭角,實乃我楊家之幸。然學業重要,身體更為重要。望你勞逸結合,保重身體……”
寫著寫著,他的眼圈紅了。女兒遠在萬裡之外,他不能陪在身邊,隻能通過書信表達思念和關心。
但他知道,女兒的選擇是對的。好兒女誌在四方,不能總守在父母身邊。
寫完信,他又開始寫公司規劃。他要讓興安集團成為世界級的企業,要讓“興安牌”成為世界知名的品牌。這條路很長,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窗外的哈爾濱,夜深人靜。
而楊振莊的心裡,卻像這秋夜一樣,寧靜而堅定。
他知道,前麵的路還長,還會有風雨。
但他準備好了。
為了家人,為了事業,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這一世,他不負重生,不負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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