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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穀雨節氣將至,靠山屯的山林完全綠透了。柞樹、白樺、紅鬆,層層疊疊的綠意鋪滿了山野。山澗裡的水嘩啦啦地流,帶著融雪的清涼,滋潤著山腳下的黑土地。
楊振莊起了個大早,站在養殖場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東方的天際漸漸亮起來。這些天他一直在忙公司上市的事——興安集團準備在香港上市,需要準備的材料堆積如山。但今天,他想給自己放個假,進山打獵去。
“振莊哥,你真要去啊?”王建國走進來,手裡拿著份檔案,“今天下午還有個會,證券公司的人要來。”
“讓他們等。”楊振莊說,“我這陣子太累了,得進山換換腦子。老話不是說麼,‘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這春天啊,就得活動活動筋骨。”
王建國笑了:“你這是想打獵了直說,還找這麼多理由。”
“是又怎麼樣?”楊振莊也笑了,“建國,你去不去?趙老蔫說西山那邊有群野豬,剛下山,禍害莊稼呢。”
“去!當然去!”王建國眼睛一亮,“正好,我也好久冇摸槍了。”
兩人收拾裝備。楊振莊還是那杆水連珠,王建國拿了杆56式半自動。又帶了足夠的子彈、乾糧和水。正要走,李大勇跑進來了。
“振莊哥,建國哥,你們要去打獵?帶上我啊!”
“你不上班了?”王建國問。
“今天週末,休息。”李大勇嘿嘿笑,“我跟你們去,給你們扛獵物。”
楊振莊看看李大勇壯實的身板:“行,走吧。多個人多份力。”
三人開車到西山腳下,趙老蔫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老人揹著那杆老獵槍,腰裡彆著砍刀,精神矍鑠。
“老蔫叔,情況怎麼樣?”楊振莊問。
“不好。”趙老蔫指著地上的腳印,“你們看,這是野豬腳印,最少有七八頭,都是大豬。昨天晚上把老王家那塊玉米地禍害得不輕,吃了小半畝。”
楊振莊蹲下身仔細檢視。腳印很新鮮,泥還冇乾透,應該是早上剛留下的。
“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黑瞎子溝那邊去了。”趙老蔫說,“我估摸著,這會兒應該在水泡子那兒喝水呢。”
“走,去看看。”
四個人沿著野豬的腳印往山裡走。春天的山林裡生機勃勃,各種鳥叫聲此起彼伏。偶爾能看見鬆鼠在樹間跳躍,野兔從草叢裡竄出。楊振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渾身的疲憊都被洗去了。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前麵傳來“哼哧哼哧”的聲音。趙老蔫打個手勢,四個人立刻蹲下身,悄悄往前摸。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楊振莊看見一群野豬正在一個水泡子邊喝水。一共七頭,兩頭大的,五頭小的。那兩頭大豬真不小,肩高得有一米,獠牙有半尺長,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好傢夥,一家人全在這兒了。”王建國小聲說。
“打不打?”李大勇問。
“打。”楊振莊很果斷,“但不能全打,打大的,留小的。要不這窩豬就絕了。”
他瞄準那頭最大的公豬。那豬正在低頭喝水,粗壯的脖子完全暴露出來。楊振莊調整呼吸,準星對準豬的頸動脈。
“砰!”
槍聲在山林裡迴盪。公豬應聲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其他野豬受驚,四散奔逃。
“打中了!”王建國興奮地站起來。
但就在這時,那頭母豬突然轉身,發出憤怒的嚎叫,直朝他們衝過來!原來公豬被打死,母豬發狂了!
“快躲開!”趙老蔫大喊。
幾個人趕緊散開。母豬衝過來,獠牙挑向離得最近的李大勇。李大勇躲閃不及,被挑中了小腿,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大勇!”楊振莊眼睛都紅了,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打在母豬的肩胛上,但冇打中要害。母豬更加瘋狂,又朝楊振莊衝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旁邊響起兩聲槍響。
“砰!砰!”
趙老蔫和王建國同時開槍。子彈都打中了母豬的頭部,母豬轟然倒地,抽搐幾下,死了。
“大勇,你怎麼樣?”楊振莊跑過去。
李大勇疼得齜牙咧嘴:“冇事,皮外傷,冇傷到骨頭。”
楊振莊撕下自己的襯衣袖子,給他包紮傷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條,但好在確實隻是皮外傷。
“讓你彆來,非要來。”王建國又心疼又生氣,“這下好了,掛彩了吧?”
“建國哥,我這不是……不是想幫你們嘛。”李大勇疼得直吸冷氣。
“行了,彆說了。”楊振莊說,“老蔫叔,這野豬怎麼辦?”
趙老蔫檢查了兩頭野豬:“公豬三百斤左右,母豬二百多。咱們四個人,弄不回去。這樣,我回去叫人來,你們在這兒守著。”
“行,你快去快回。”
趙老蔫走了。楊振莊和王建國把李大勇扶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又檢查了一遍傷口。還好,確實隻是皮外傷,就是傷口有點深,需要縫合。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振莊哥,我冇事,你彆擔心。”李大勇反而安慰起楊振莊來。
“還說冇事,流了這麼多血。”楊振莊說,“等回去了,得去醫院打針破傷風。”
“真不用……”
“必須去!”
三個人坐在石頭上等著。春天的山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鳥叫聲。遠處,那頭公野豬倒在血泊中,已經冇氣了。
“振莊哥,你說這野豬,能賣多少錢?”李大勇問。
“肉九毛一斤,這兩頭加起來五百多斤,就是四百多塊錢。”楊振莊說,“皮子還能賣點,豬鬃也能賣。加起來,五百塊錢應該冇問題。”
“乖乖,五百!頂我三個月工資了!”
“所以啊,打獵雖然危險,但來錢快。”王建國說,“不過大勇,你可彆動這個心思。打獵不是鬨著玩的,今天要不是老蔫叔和振莊哥,你小命都冇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大勇連連點頭。
等了約莫一個鐘頭,趙老蔫帶著十幾個工人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兩頭野豬捆好,用木杠抬著往山下走。
回到養殖場,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楊振莊讓食堂把野豬處理了,晚上加餐。又派人送李大勇去縣醫院,打針,縫傷口。
處理完這些事,他纔想起來下午還有會。趕緊給證券公司的人打電話道歉,改到明天。
晚上,養殖場加餐。兩大鍋野豬肉,燉得爛爛的,香飄十裡。工人們吃得滿嘴流油,都說楊老闆本事大,連野豬都能一打倆。
楊振莊卻冇吃多少。他還在想白天的事。李大勇受傷,雖然是意外,但也提醒了他——打獵不是兒戲,隨時有生命危險。
飯後,他去醫院看李大勇。李大勇已經縫完針了,躺在病床上,精神還不錯。
“振莊哥,你怎麼來了?我冇事,真的。”李大勇要坐起來。
“躺著彆動。”楊振莊按住他,“醫生怎麼說?”
“縫了八針,得住院觀察兩天,防止感染。”李大勇說,“振莊哥,醫藥費……”
“醫藥費公司出,你安心養傷。”楊振莊說,“另外,這個月給你發五百塊錢獎金,算是工傷補償。”
“這……這太多了……”
“不多,應該的。”楊振莊拍拍他的肩膀,“大勇,你跟著我乾了這麼多年,從來冇出過差錯。這次受傷,是我冇照顧好你。”
“振莊哥,你說啥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李大勇眼圈紅了,“振莊哥,你對我這麼好,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
從醫院出來,楊振莊心裡沉甸甸的。李大勇跟了他八年,從養殖場剛建就在,任勞任怨,從來冇提過要求。這樣的好兄弟,他不能虧待。
回到養殖場,他給王建國打了個電話:“建國,從下個月起,給所有工人都買工傷保險。另外,設立一個工傷基金,誰要是受傷了,除了醫保報銷,公司再補貼一部分。”
“振莊哥,這得花不少錢啊。”王建國說。
“錢是小事,人心是大事。”楊振莊說,“咱們不能讓跟著咱們乾的人寒心。”
安排完,楊振莊開車回省城。路上,他給北京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若蘭。
“爹,你今天去哪兒了?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人接。”若蘭擔心地問。
“爹進山打獵去了,訊號不好。”楊振莊說,“若蘭,你怎麼樣?學習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點想家。”若蘭說,“爹,我暑假想去上海看看,聽說那邊很繁華。”
“行啊,爹陪你去。”楊振莊說,“不過若蘭,你得答應爹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不管去哪裡,都要注意安全。今天爹的一個工友打獵受傷了,爹很擔心。”
“爹,我知道了。您也要注意安全,彆太拚了。”
“爹知道。”
掛了電話,楊振莊心裡暖暖的。女兒長大了,知道關心人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彆墅裡靜悄悄的,隻有保姆在客廳看電視。
“楊先生,您回來了?”保姆站起來,“吃飯了嗎?我給您熱熱。”
“吃過了,你去休息吧。”楊振莊說。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牆上女兒們的照片。從大到小,八個女兒,一眨眼都這麼大了。若蘭要去美國了,其他女兒將來也要考大學,可能也要去外地。這個家,以後會越來越冷清。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老四啊,你要記住,家是最重要的。錢賺得再多,家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現在明白了。這些年,他光顧著忙事業,忽略了家人。妻子和女兒在北京,他一個人在哈爾濱;女兒要去美國了,他又要一個人了。
也許,是時候放慢腳步了。
第二天,證券公司的人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姓劉,很乾練。
“楊總,您公司的財務報表我看過了,很規範,完全符合上市要求。”劉經理說,“不過有個問題,你們的股權結構太單一了,您一個人持股85%,這不利於公司治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怎麼辦?”
“建議您拿出一部分股份,分給高管和員工。”劉經理說,“這樣既能激勵員工,又能優化股權結構。另外,還可以引入戰略投資者,比如新加坡華安堂。”
“分給員工,我冇意見。”楊振莊說,“但引入戰略投資者,我得考慮考慮。”
“您慢慢考慮,不著急。”劉經理說,“上市是個係統工程,最少得準備一年。咱們一步一步來。”
送走劉經理,楊振莊開始思考股權分配的事。這些年,公司能發展到今天,離不開王建國、趙偉、李強這些骨乾的努力。是該給他們一些回報了。
他把幾個高管叫來開會。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商量股權分配的事。”楊振莊開門見山,“公司準備上市,我打算拿出20%的股份,分給在座的各位,還有公司的老員工。”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大家都愣住了。
“楊總,這……這太突然了。”趙偉說。
“不突然,我早就想好了。”楊振莊說,“公司能有今天,離不開大家的努力。這是你們應得的。”
“可是楊總,這得值多少錢啊?”李強問。
“現在不好說,等上市了,可能值幾百萬,也可能值幾千萬。”楊振莊說,“但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讓大家有歸屬感,把公司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做。”
幾個人都很激動。王建國眼圈都紅了:“振莊哥,我……我不知道說啥好……”
“啥也不用說,好好乾就行。”楊振莊說,“建國,你跟我時間最長,功勞最大,分5%。趙偉、李強、張明、孫紅,各分2%。剩下的5%,分給工齡十年以上的老員工。”
“振莊哥,這太多了……”王建國說。
“不多,應該的。”楊振莊說,“從今天起,咱們就是真正的合夥人了。公司好了,大家都好;公司不好,大家都受影響。所以,咱們得更加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
“一定!”幾個人齊聲說。
安排完股權的事,楊振莊覺得輕鬆了不少。他知道,這一步走對了。要想讓企業長遠發展,就得讓員工有主人翁意識。
下午,他去了趟醫院。李大勇已經好多了,能下地走動了。
“振莊哥,你怎麼又來了?我冇事了,明天就能出院。”李大勇說。
“不著急,多住幾天,養好了再說。”楊振莊說,“大勇,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公司準備上市了,我打算給工齡十年以上的老員工分股份。你跟我八年,也有一份。”
李大勇愣住了:“股份?我……我也能有股份?”
“當然,你也是公司的功臣。”楊振莊說,“雖然不多,但等公司上市了,可能值不少錢。”
“振莊哥,我……我……”李大勇哭了,“我就是一個大老粗,啥也不會,您對我這麼好,我……”
“彆哭,男兒有淚不輕彈。”楊振莊拍拍他的肩膀,“大勇,好好乾,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從醫院出來,楊振莊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這些人,有的在奔波,有的在忙碌,有的在歡笑,有的在憂愁。這就是生活,真實而豐富。
他想起了重生時的誓言: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要讓跟著他乾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正在一步步實現這個誓言。
路還長,但他有信心。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麼多跟著他乾的人。
這一路,他走得艱難,但走得踏實。
未來,他還要走得更遠。
為了家人,為了事業,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這一世,他不負重生,不負韶華。
窗外的哈爾濱,春意盎然。
而楊振莊的心裡,也像這春天一樣,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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