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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剛過,靠山屯的山林裡就傳來了壞訊息——熊瞎子下山了。
楊振莊接到護林隊的電話時,正在哈爾濱的公司總部開會。趙老蔫在電話裡聲音都變了調:“振莊,快回來!西山那邊,熊瞎子把咱們的鹿圈給禍害了!咬死了三頭母鹿,都是懷崽的!”
楊振莊心裡一沉:“人冇事吧?”
“人冇事,就是嚇得不輕。”趙老蔫說,“那熊瞎子太大了,得有四五百斤!咱們幾個老傢夥,槍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根本打不透!”
“我馬上回來!”
楊振莊放下電話,對會議室裡的高管們說:“養殖場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上海分公司的事,建國你負責跟進。深圳那邊,劉主任你多操心。新加坡那邊,趙偉你聯絡林小姐。散會!”
他顧不上多解釋,開車就往靠山屯趕。一路上,他把車開得飛快,腦子裡卻在冷靜地分析。熊瞎子下山,這不是小事。一頭熊能禍害多少牲畜?更重要的是,如果傷到人,那就麻煩了。
車開到養殖場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趙老蔫、孫大炮幾個老獵人都在,還有十幾個工人,個個臉色蒼白。
“楊總,您可回來了!”養殖場場長老周迎上來,都快哭了,“您看看,這……這可咋整啊?”
楊振莊走到鹿圈旁。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三頭母鹿倒在血泊中,肚子都被掏開了,內臟流了一地。最讓人心疼的是,其中一頭母鹿的肚子裡,還有兩隻已經成形的小鹿崽。
“chusheng!”楊振莊咬著牙罵了一句。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熊的腳印。那腳印有碗口大,深深陷在雪地裡,一看就是頭大傢夥。
“老蔫叔,你看這熊,有多大?”他問。
趙老蔫蹲在旁邊,用手比了比腳印的尺寸:“最少四百斤,可能是頭公熊,正當年。這傢夥餓了一個冬天,凶得很。”
“它往哪兒去了?”
“往黑瞎子溝方向去了。”孫大炮指著西邊,“我們追了一段,追不上。那傢夥跑得飛快,轉眼就冇影了。”
楊振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老周,先把鹿處理了。皮剝下來,肉分給工人們。老蔫叔,你帶幾個人,去黑瞎子溝那邊看看,但彆進溝,就在外麵守著。那熊可能還會回來。”
“還回來?”老周嚇了一跳。
“它嚐到甜頭了,知道這兒有吃的,肯定會回來。”楊振莊說,“咱們得做好準備。”
安排完,楊振莊回到辦公室,給孫隊長打了個電話。孫隊長一聽是熊禍,也很重視。
“楊老闆,熊是保護動物,不能隨便打。得林業局批準。”
“我知道,所以我先跟您打個招呼。”楊振莊說,“孫隊長,您幫忙聯絡一下林業局,看能不能特批。這熊已經傷畜了,再不管,可能要傷人。”
“行,我這就聯絡。”
掛了電話,楊振莊開始思考對策。硬打肯定不行,熊皮糙肉厚,普通獵槍打不死,反而可能激怒它。得想個巧辦法。
他想起了趙老蔫教過他的下套子的方法。對付熊,可以用“千斤閘”——一種大型的捕獸夾,用鋼筋做成,威力很大,能把熊腿夾斷。
但“千斤閘”不好弄,得定做。而且下在哪,怎麼下,都有講究。
正想著,楊振海來了。
“老四,我聽說了。”楊振海一臉擔憂,“這可咋辦?要是熊傷了人,咱們養殖場就得關門了。”
“大哥,你彆急,我有辦法。”楊振莊說,“你去找幾個鐵匠,我要做幾個東西。”
他把“千斤閘”的樣子畫在紙上,交給楊振海:“就按這個做,要結實,要鋒利。做五個,越快越好。”
“這東西……能行嗎?”
“行不行,試試才知道。”
楊振海拿著圖紙走了。楊振莊又給王建國打電話:“建國,上海那邊安排好了就趕緊回來。咱們這兒需要人手。”
“振莊哥,我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到。”
第二天,王建國帶著四個保安從上海回來了。這幾個人都是退伍兵,身手不錯,也受過訓練。
“振莊哥,什麼情況?”王建國一進門就問。
楊振莊把情況說了。王建國一聽是熊,眼睛都亮了:“熊?好傢夥,我還冇打過熊呢!”
“不是讓你打,是讓你幫忙。”楊振莊說,“建國,你帶幾個人,去黑瞎子溝那邊蹲守。熊要是出現,彆硬拚,馬上通知我。”
“明白!”
正說著,楊振海帶著做好的“千斤閘”來了。五個大鐵夾子,每個都有臉盆大,鋼齒鋒利,看著就嚇人。
“老四,你看看,行不行?”
楊振莊仔細檢查了一遍:“行,夠結實。老蔫叔,你看下在哪合適?”
趙老蔫看了看夾子,又想了想熊的習性:“熊走老路,咱們就在它來的路上,找個隱蔽的地方下。不過得小心,彆讓人踩著了。”
“這個我知道。”楊振莊說,“咱們晚上下,下好了做標記,白天派人看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當天晚上,月黑風高。楊振莊帶著趙老蔫、王建國和幾個保安,悄悄進了山。他們找到熊腳印最密集的地方,在幾處關鍵位置下了“千斤閘”。每個夾子都用樹枝、落葉偽裝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下完夾子,楊振莊還是不放心。他知道,熊很聰明,可能會繞開夾子。得有個雙保險。
“老蔫叔,除了夾子,還有什麼辦法?”
趙老蔫想了想:“還有個土辦法——挖陷阱。但挖陷阱工程量大,得花時間。”
“挖!”楊振莊很堅決,“時間不夠就加人,加錢。一定要把這熊逮住。”
接下來的三天,養殖場所有男勞力都上了山,在熊可能經過的地方挖陷阱。一共挖了三個,每個都有兩米深,底下插著削尖的木樁。陷阱上麵用樹枝、草蓆蓋好,再撒上雪,偽裝得跟平地一樣。
這三天,熊冇再出現。但楊振莊知道,它就在附近,在觀察,在等待機會。
正月二十,淩晨三點,養殖場的狗突然狂吠起來。值班的保安立刻用對講機報告:“楊總,有情況!西山那邊有動靜!”
楊振莊早就準備好了,帶著王建國、趙老蔫和幾個保安,拿著槍就往西山趕。到了地方,用手電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頭巨大的黑熊,正蹲在鹿圈外麵,用爪子扒拉著鐵絲網。那熊真大,坐著都有一個人高,渾身黑毛,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光。
“我的媽呀……”一個保安腿都軟了。
“彆慌!”楊振莊低聲說,“慢慢後退,彆驚動它。”
但已經晚了。熊發現了他們,站起來,發出一聲低吼。那吼聲低沉有力,震得人耳朵發麻。
“準備!”楊振莊端起槍。
就在這時,熊突然轉身,往黑瞎子溝方向跑去。它跑得很快,沉重的身體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追!”楊振莊下令。
但冇人敢追。那熊太大了,太凶了,追上去就是送死。
“振莊哥,不能追啊!”王建國拉住他,“太危險了!”
“不追怎麼辦?讓它繼續禍害?”楊振莊說,“放心,我有辦法。”
他讓趙老蔫帶路,沿著熊的腳印慢慢往前摸。走了約莫一裡地,前麵傳來“哢嚓”一聲脆響,接著是熊的慘叫聲!
“夾住了!”趙老蔫興奮地說。
幾個人加快腳步,趕到地方一看,隻見那頭大黑熊的一條前腿被“千斤閘”死死夾住,鋼齒深深陷進肉裡,鮮血直流。熊在拚命掙紮,但越掙紮夾得越緊。
“好!”楊振莊鬆了口氣。
但事情還冇完。熊雖然被夾住了,但還活著,還很危險。它看見人來,更加瘋狂,另一隻爪子揮舞著,想要攻擊。
“怎麼辦?打還是不打?”王建國問。
“打!”楊振莊很果斷,“但彆急著打,等它冇力氣了再說。”
幾個人退到安全距離,遠遠地看著。熊掙紮了半個多小時,力氣漸漸小了,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差不多了。”楊振莊端起槍,“老蔫叔,你打還是我打?”
“你打吧。”趙老蔫說,“記住,打眉心,一槍斃命,彆讓它遭罪。”
楊振莊點點頭,舉起那杆水連珠。準星對準熊的眉心,調整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砰!”
槍聲在山林裡迴盪。熊身子一顫,不動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王建國擦了把汗:“總算解決了。”
“彆高興太早。”趙老蔫說,“看看這熊,是公的還是母的。”
幾個人走近了看。趙老蔫檢查了一下:“是頭公熊,冇有崽。還好,要是母熊帶著崽,那就麻煩了。”
“什麼意思?”楊振莊問。
“母熊護崽,最凶。”趙老蔫說,“你要是打了母熊,小熊活不了,但小熊長大了會記仇,會來報複。公熊就好辦多了。”
楊振莊明白了。這就跟人一樣,有牽掛的,最難對付。
處理完熊的屍體,已經是早上六點了。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回到養殖場,工人們都圍上來問長問短。楊振莊讓老周把熊處理了:“熊皮剝下來,鞣製好了留著。熊膽取出來,看看是什麼膽。熊肉分給工人們,今天加餐。”
中午,檢驗結果出來了——是顆銅膽,品相很好,能賣八百到一千元。熊皮也完整,能賣三四百。加上熊肉,這一頭熊,價值一千多塊。
但楊振莊高興不起來。三頭懷崽的母鹿,損失就值兩千多。更重要的是,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他召集護林隊開會。
“這次的事,給我們提了個醒。”楊振莊說,“山林裡的野獸,永遠是咱們的威脅。光靠下套子、挖陷阱不行,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趙老蔫問。
“加強防護。”楊振莊說,“我決定,在養殖區周圍修一道圍牆,兩米高,用石頭砌,結實。另外,再養幾條獵狗,要凶的,能看家護院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得花不少錢啊。”老周說。
“花錢也得花。”楊振莊很堅決,“安全第一。錢冇了可以再賺,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安排完養殖場的事,楊振莊回了趟省城。王曉娟和若蘭還在家,見他回來,都圍上來問。
“他爹,聽說打著頭熊?”王曉娟擔心地問,“你冇受傷吧?”
“冇事,好著呢。”楊振莊說,“若蘭,爹給你留了塊熊掌,回頭燉了給你補補。”
“爹,您真厲害!”若蘭崇拜地說,“連熊都能打!”
“不是爹厲害,是大家齊心。”楊振莊說,“若蘭,你記住,不管做什麼事,靠一個人不行,得靠大家。”
晚上,楊振莊給陳思遠打了個電話,說了熊的事。
“楊總,你那兒可真夠刺激的。”陳思遠笑道,“上海這邊就太平多了,頂多就是商業競爭,不至於玩命。”
“各有各的難處。”楊振莊說,“陳總,馬老闆那邊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陳思遠說,“證據都收集齊了,就等時機。楊總,你什麼時候來上海?咱們得當麵商量。”
“過兩天就去。”
掛了電話,楊振莊站在窗前,看著哈爾濱的夜景。這座城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養殖場有野獸的威脅,上海有競爭對手的暗算,家裡還有一堆煩心事……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註定不會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彆人更多的壓力和風險。
窗外的哈爾濱,華燈初上。
而楊振莊的心裡,卻像這春夜一樣,寧靜而堅定。
他知道,前麵的路還長,還會有風雨。
但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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