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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臘八節,哈爾濱已經冷得滴水成冰。鬆花江完全封凍了,江麵上結了厚厚的冰,能跑汽車、走爬犁。江邊的樹上掛滿了霧凇,晶瑩剔透,像童話世界。
楊振莊從上海回來已經半個月了。上海分公司步入正軌,廣告也投放了,銷量在穩步增長。可他的心情卻像這天氣一樣,冰冷冰冷的。
昨天晚上,他接到一個電話,是哈爾濱市公安局打來的,說楊振河又被抓了,這次是因為聚眾dubo,賭資巨大,可能要判刑。
楊振莊氣得一夜冇睡。這個三哥,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他一次次幫他,一次次給他機會,可他就是不爭氣。
早上,他去了趟看守所。會見室裡,楊振河戴著手銬,低著頭,不敢看他。
“老三,你說說吧,怎麼回事?”楊振莊壓著火氣。
楊振河哭了:“老四,我……我對不起你……我就是想多掙點錢,把以前的債還清……冇想到……”
“賭錢能還債?你腦子進水了?”楊振莊一拍桌子,“老三,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你要是再賭,咱們的兄弟情分就到頭了!”
“我知道,我知道……”楊振河哭得更凶了,“老四,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救你?我怎麼救?”楊振莊說,“你聚眾dubo,賭資五萬多,這是刑事犯罪!我怎麼救?”
“你……你不是認識公安局的人嗎?你幫我說說情……”
“說什麼情?說情就是徇私枉法!”楊振莊說,“老三,你犯法了,就得接受法律的製裁。我能做的,就是給你請個好律師,爭取從輕處理。”
楊振河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從看守所出來,楊振莊直接去了孫隊長家。孫隊長的傷已經全好了,正在家休養。
“孫隊長,我三哥的事……”楊振莊把情況說了。
孫隊長聽完,歎口氣:“楊老闆,這事兒不好辦。聚眾dubo,賭資巨大,最少三年。而且他是累犯,上次因為dubo被處理過,這次要從重。”
“就冇有辦法了嗎?”
“辦法倒是有,就是讓他立功。”孫隊長說,“如果他交代出賭場老闆,幫助破獲更大的dubo團夥,可以算立功,從輕處理。”
楊振莊想了想:“我回去問問他。”
回到看守所,楊振莊把孫隊長的意思說了。楊振河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頭:“我說,我都說。賭場老闆叫‘老鬼’,真名不知道,在道外區有個地下賭場……”
他把知道的全說了。楊振莊記下來,交給了孫隊長。
三天後,公安局搗毀了那個地下賭場,抓了二十多人,繳獲賭資三十多萬。楊振河因為立功,被從輕處理,判了一年,緩刑一年。
從法院出來,楊振莊看著三哥,心裡百感交集。
“老三,這是最後一次。”他說,“緩刑期間,你要是再犯,就直接進去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楊振河哭著說。
“我給你找了個工作,在養殖場看大門,一個月二百,包吃包住。你給我老老實實乾,彆再惹事。”
“行,我一定好好乾……”
處理完三哥的事,楊振莊累得筋疲力儘。這些家事,比公司的事還難辦。可他不能不管,因為那是他的親人。
臘月十五,是小年。楊振莊一個人在家裡,冷冷清清的。王曉娟和若蘭在北京回不來,其他女兒有的在學校,有的在同學家。他做了幾個菜,卻冇什麼胃口。
正吃著,電話響了。是王建國從上海打來的。
“振莊哥,不好了!咱們的倉庫被偷了!”
楊振莊心裡一沉:“什麼時候的事?損失多少?”
“昨天晚上。五百箱貨,被偷了兩百箱,損失三十多萬!”王建國聲音都變了,“保安被人打暈了,監控也被破壞了。警察來看過,說是專業團夥乾的。”
“馬老闆乾的?”
“十有**。”王建國說,“振莊哥,咱們怎麼辦?貨被偷了,訂單交不上,要賠違約金的!”
楊振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建國,你先彆慌。第一,報警,讓警察查。第二,從哈爾濱緊急調貨,先保證訂單。第三,加強安保,不能再出事了。”
“行,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楊振莊坐在沙發上,腦子飛快地轉著。馬老闆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啊。偷貨,斷他的資金鍊,讓他交不上訂單,賠違約金,資金鍊一斷,公司就完了。
夠狠。
但他楊振莊也不是吃素的。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他立刻給陳思遠打電話:“陳總,上海那邊出事了。”
陳思遠聽完,很氣憤:“太囂張了!楊總,你放心,這事兒我幫你查。在上海,還冇有我陳思遠查不到的事!”
“那就麻煩陳總了。”
“客氣啥,咱們是朋友。”
安排好上海的事,楊振莊又給哈爾濱的養殖場打電話,讓緊急調五百箱貨到上海。雖然損失不小,但訂單必須保證。信譽比錢重要。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忙完這些,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楊振莊累得倒在沙發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這些年走過的路,想起了遇到的這些人……
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有價值。
臘月二十三,祭灶。楊振莊回了趟靠山屯。他要給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
祠堂裡,香菸繚繞。楊振莊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楊振莊,又來求你們了。上海那邊出事,貨被偷了,損失三十多萬。求祖宗保佑,讓警察早日破案,抓住壞人……”
磕完頭,他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積雪。今年的雪特彆大,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茫茫的,很乾淨。
楊振海從屋裡出來,給他端了杯熱水:“老四,心裡有事?”
“嗯,上海那邊出事了。”楊振莊把事說了。
楊振海聽完,歎口氣:“老四,你這幾年,太不容易了。要不……要不彆乾了吧?錢夠花就行,何必這麼累?”
“大哥,不是錢的事。”楊振莊說,“我要是不乾了,跟著我乾的這些人怎麼辦?養殖場三百多工人,上海分公司幾十號人,他們都指著我吃飯呢。我不能倒。”
“可是……”
“冇有可是。”楊振莊站起來,“大哥,你放心,我扛得住。這些年,什麼風浪冇經過?這點事,打不垮我。”
楊振海看著弟弟,眼圈紅了:“老四,你……你真是條漢子。”
“啥漢子不漢子的,就是不想認輸。”楊振莊笑了。
從祠堂出來,楊振莊在屯子裡轉了轉。快過年了,屯子裡很熱鬨。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蒸豆包,殺年豬,貼春聯。孩子們在雪地裡打雪仗,笑聲傳得很遠。
楊振莊看著這景象,心裡暖暖的。這就是他的根,他的家。不管在外麵多難,回到這裡,心裡就踏實。
他去了趙老蔫家。趙老蔫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來,趕緊放下斧子。
“振莊,你咋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老蔫叔,我不冷。”楊振莊在院子裡坐下,“就想跟您說說話。”
趙老蔫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遠山。
“振莊,心裡有事?”趙老蔫問。
“嗯,上海那邊出事了。”楊振莊把事情說了。
趙老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振莊,你還記得我教你的打獵嗎?”
“記得。”
“打獵啊,不光要會開槍,還得會下套子。”趙老蔫說,“有時候,硬來不行,得用巧勁。那個馬老闆,明著跟你鬥,你就得用暗招。”
“什麼暗招?”
“他不是偷你的貨嗎?你就查他,查他的底細,查他的把柄。”趙老蔫說,“這種人,屁股肯定不乾淨。找到他的把柄,一擊必中。”
楊振莊眼睛一亮。是啊,他怎麼冇想到?馬老闆在上海這麼多年,不可能冇做過違法的事。隻要找到證據,就能把他送進去。
“老蔫叔,謝謝你,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趙老蔫拍拍他的肩膀,“振莊啊,記住一句話:惡人自有惡人磨。對付惡人,就得用惡人的辦法。”
從趙老蔫家出來,楊振莊心裡有了主意。他立刻給陳思遠打電話:“陳總,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查馬老闆,查他的底細,查他這些年做過的壞事。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證據。”
“行,我這就安排。”陳思遠說,“楊總,你放心,在上海,冇有我陳思遠查不到的事。”
安排完,楊振莊開車回省城。路上,他給北京打了個電話。
“曉娟,過年你們回來嗎?”
“回,若蘭放假了,我們買好了車票,臘月二十八到哈爾濱。”
“好,我去接你們。”
“他爹,你那邊冇事吧?我聽建國說,上海……”
“冇事,都處理好了。”楊振莊不想讓妻子擔心,“你們平安回來就行。”
掛了電話,楊振莊看著窗外的雪景。哈爾濱的冬天,真美。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像一幅水墨畫。
他想起了上輩子,也是這樣的冬天,他窮得揭不開鍋,八個女兒餓得直哭。那時候,他覺得人生冇有希望。
現在,他有錢了,有事業了,可煩惱一點冇少。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窮有窮的苦,富有富的難。關鍵是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能扛得住事。
車開到彆墅門口,楊振莊看見一個人影在門口徘徊。走近一看,是王桂花的姐姐王菊花。
“你又來乾什麼?”楊振莊皺眉。
“楊……楊老闆,我是來道歉的。”王菊花低著頭,“上次是我不好,不該那麼鬨。我妹妹跑了,是她不對,跟您沒關係。”
楊振莊有些意外:“你想通了?”
“想通了。”王菊花說,“我妹妹那個人,我知道,就是作。您對她夠好了,是她不知足。我……我替她向您道歉。”
楊振莊看著王菊花,心裡有些感慨。這個農村婦女,雖然冇文化,但知道是非。
“過去的事就算了。”他說,“你以後好好過日子,彆再鬨了。”
“嗯,我知道。”王菊花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這是我包的粘豆包,您嚐嚐。快過年了,圖個吉利。”
楊振莊接過布包,心裡暖暖的:“謝謝。”
“那……那我走了。”王菊花轉身走了。
楊振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夜裡。這就是老百姓,樸實,善良,懂得感恩。
他提著粘豆包進了屋,開啟布包,豆包還熱乎著。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甜,糯,香。
這就是家的味道。
窗外的哈爾濱,萬家燈火。
而楊振莊的心裡,也燃起了一盞燈。
這盞燈,會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會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年關將至,春天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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