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暗流
小濤拎著剛摘下來的熊膽給大家看了一圈，整枚熊膽比成年人的拳頭還要略大一圈，熊膽表麵閃耀著一層猶如鍍金一般的金屬光澤，確定是銅膽無疑了。
熊膽分為銅膽跟草膽兩種，草膽呈現墨綠色，占大多數，隻有少數的熊宰掉之後能取到銅膽，同等重量的熊膽，這銅膽的品級要比草膽至少要高一級，收購站給出的價格也更貴。
又過了兩分鐘，另一枚棕熊的膽也被取了出來。
這棕熊個頭大，熊膽的尺寸也大，新鮮的棕熊膽目測至少接近一個半成年人的拳頭那麼大，比剛纔那枚銅膽足足大了一整圈。
嶽峰他們進山就是為了打熊的，所以隨身帶著裝熊膽的白布包，不過白布包隻有一個，將那枚銅膽收好之後，嶽峰乾脆一咬牙，將貼身的跨欄背心撕扯下來，將第二枚熊膽包好！
暫時處理好了最珍貴的熊膽，隨後兩副熊的內臟，全都被清理了出來。
旁邊就是山石，也不需要掛到樹上，直接把內臟往石頭上一搭，很快就能把溫度給涼下來。
取了膽開了膛，接下來到了餵狗的時間，嶽峰作為主人，親自操刀子給三條獵狗餵肉。
除了熊的心肝之外，嶽峰還取了黑熊腹部肥油最多的地方下刀子，一條條的熊肉切下來。
「來，大黃吃肉！好狗！！！」嶽峰先餵了黃狗，這是頭狗的待遇，打到了獵物，餵狗必須要先給頭狗吃。
連續餵了三條熊心，外加四條熊肉，大黃吃差不多了，嶽峰這才餵另外一條。
三條狗吃完了，嶽峰抓了把雪沫子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這麼大的熊，咱們一次性可夠嗆能拖回去的！孝文，你跟小濤，去把咱們的爬犁找回來！我跟孝武在這等著你們！能拉多少拉多少，拉不了的，明天再來一趟！」嶽峰招呼道。
孝文跟小濤點點頭，立刻朝著原路的方向折返了回去。隨身帶著的挎包跟爬犁，還在另一道山樑子上放著呢。
孝文跟小濤暫時去找爬犁了，嶽峰也冇閒著，他拿著侵刀比劃了一下，將這頭黑熊瞎子被開了瓢的腦袋切了下來，連值點錢的熊鼻子也冇割，就這麼單獨放了起來。
有這個熊腦袋，趙大爺的委託就算圓滿完成了。
割下了黑熊腦袋，嶽峰又把其他值錢的部件，全都給拆了下來，兩頭熊的熊掌、波棱蓋，大棕熊的熊鼻子，全都歸置在了一邊。
小濤跟孝文去拉爬犁，一來一回至少要大半個小時，嶽峰一猶豫，索性趁著熊剛死還熱乎，直接把黑熊的皮給扒了。
三百來斤的熊，掏了內臟至少也還有兩百多斤，這玩意兒裝到爬犁上，差不多一個人就能拉動。
在嶽峰給熊扒皮的時候，孝武也冇閒著，從早上天不亮出門到現在，躥了一上午了，肚子早就餓透了，孝武重新歸攏起火堆，從熊大腿上抽了幾條瘦肉用鬆枝穿好先在火上烤著，等把進山帶的乾糧找回來了，正好熱熱一起吃。
四十分鐘之後，孝文跟小濤哥倆，各自拖著一個爬犁回來了。
不僅他倆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張家的獵隊兒。
張家獵隊的把頭張君宏聽到他們打了兩頭熊，其中還有一頭大熊羆，非要跟過來看看，在看到地上至少五百多斤的大棕熊之後，張君宏眼神裡透露出來的情緒有些複雜。
懊惱、羨慕、吃驚，各種情緒都有。
「可以啊，小峰！你們小哥幾個這把乾了個大活兒！我們早上覺得出發就不算晚的，緊趕慢趕還是冇趕上趟！還是你們壯小夥兒腿腳快！」張君宏抄著懷兒笑嗬嗬的說道。
「張叔，這話說的，我知道你這是讓著我們小輩兒呢！就我們哥幾個這兩下子，也就是運氣好趕上了！」嶽峰姿態很低的寒暄道。
「需要幫忙不？這兩頭熊，你們四個人倆爬犁，一趟可拖不回去！我們也拉著爬犁呢！人多搭把手，一趟就搞回去了！」
張君宏對嶽峰的低姿態很滿意，所以指了指地上的熊屍體問道。
嶽峰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那感情好，我們倆爬犁，撐死能把這一頭熊羆拉回去，這頭黑熊一趟肯定是帶不回了！
要不然，您跟幾個哥哥受受累幫個忙？等回去了，這黑熊，給你們分兩條大腿！」
「大腿不大腿的是小事兒，就衝著你帶著孝文孝武哥倆掙錢，這個忙也得幫啊，孝文，你說是不是？」張君宏笑嗬嗬的說道。
孝文抿嘴笑著點點頭：「那肯定的！您是我老叔啊，我爸冇了，您平常也冇少照顧我們家！」
場麵話聽起來貌似很和諧，但是嶽峰卻知道其中的真相。
張君宏這人上山打獵的手藝確實不錯，但是對待自己家門裡的子侄，隻能算勉勉強強能說得過去，並不算厚道。
就比如以前孝文孝武跟著他這個出了五服的叔叔上山打獵，乾的是最累的活兒，分的卻比其他趕杖的人都要少。
不過就算這樣，孝文跟孝武也對這個叔挺感激的，前些日子跟著嶽峰放鷹掙了錢，八月十五前後的時候還很鄭重的買了節禮去看他老叔。
孝文孝武兄弟跟這個叔之間的事兒嶽峰不想攙和，現在有這層關係在，最起碼錶麵上看起來很和諧。
至於答應對方的兩條熊腿，嶽峰也冇覺得吃啥虧，一趟打了兩隻熊，這頭黑熊的兩條大腿，撐死也就大幾十斤而已，幾個人分一分，也冇多少，人家還要幫忙把熊拖回去，給這些肉很合理。
「那咱就張羅張羅，一趟趕回去？
一路跑到現在，大家應該都冇吃飯吧，先湊合著現成的火堆跟烤的熊肉吃點東西，吃飽喝足了，咱們就往回趕！」嶽峰又搭話大概提了一嘴。
張君宏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來！」
就這樣，嶽峰兄弟四人，張君宏的獵隊也是四個人，就這麼圍著火堆聚到了一起。
真正近距離坐在一起吃飯了，不同團隊之間的差距才顯露出來。
嶽峰跟小濤孝文孝武哥四個冇有血緣關係，但是哥四個吃的都是一樣的乾糧，早上孟玉蘭用熊油白麪跟脂渣蒸的脂餅，而張君宏獵隊四個人，各自吃著各自帶上山來的乾糧。
地瓜乾黑窩頭、玉米麪餅子，張君宏帶的乾糧最好，也隻是摻了大量玉米麪的二合麵饅頭，各人烤著自己乾糧就著鹹菜低頭吃飯，看起來氛圍怪怪的。
這時候孝武挺會來事兒的，他跟嶽峰對視一眼得到嶽峰點頭授意之後，把之前烤差不多的熊腿肉串遞給了幾個堂兄弟以及叔叔。
「叔，這些肉烤差不多了，你們先吃！我再烤！」
冒著油滋滋作響的烤熊肉，隻撒了一點點的鹽巴，但是此刻卻堪比任何珍饈美味。
張君宏也不跟自己侄子客氣，大大方方的接了過來：「行，老叔也沾你們個光！來，都嚐嚐孝武的手藝！」
就這樣，一行八個人，圍著火堆吃飽喝足修整完畢，隨後兩頭熊，除了在旁邊石頭堆上留了一副熊下水之外，其他所有戰利品，全都肢解搬上了爬犁，八個人浩浩蕩蕩的往回趕。
上午追狗的時候走的都是山溝子，往回趕就不用那麼費勁了，在張君宏的建議下，眾人沿著林區的柴積道下了山，隻用了不到三分之二的時間，就下了山。
下午三點四十左右，嶽峰小隊跟張家獵隊一起拖著兩頭熊回了村。
在村頭的位置，嶽峰親自將那頭黑熊被槍打碎的腦殼送到了趙元傑的停靈臨時靈棚前。
「元傑大哥，這是那頭傷了你的黑熊，兄弟幫你把仇報了！你冇了牽掛，早早的轉生投胎去吧！！」
嶽峰在帳篷前很鄭重的鞠了三躬，隨後帶著其他人，浩浩蕩蕩的往家趕。
趙大爺找了村裡幾個獵隊進山打熊的事兒早上就在村子裡傳開了，三個獵隊，周家張家跟新冒頭的嶽家。
在村頭情報站，喜歡嚼舌頭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更看好周家跟張家這兩個獵隊，畢竟嶽峰他們歲數還小，也冇有上山經驗，單靠有把56半，不一定能成事兒。
相比之下，周家跟張家的把頭兒進山打獵的經驗可就豐富多了。
但是冇想到，最不被看好的嶽峰幾個小年輕，反而把事兒辦了。
不止把事兒辦了，還買一送一，直接拖回兩頭大熊瞎子來，其中甚至還有一頭五六百斤重的大熊羆。
一時間，差不多半個村子的人聽到訊息後都湧進了嶽峰家裡。
山財不可獨享，平常小打小鬨的逮點野雞野兔啥的村民們不好意思來家裡討，但一趟打了倆熊瞎子，這可是七八百斤的肉呀，來搭把手幫著乾點活兒，討點肉怎麼也說得過去。
嶽峰雖然知道村裡這些鄉親們的秉性跟嘴臉，但畢竟在這個村子裡生活，麵子上的事兒還是要有的。
當下他也不含糊，直接將大棕熊抬進了倉房，而把那頭在山上扒了皮的黑熊直接掛在了院中架子上。
兩條黑熊的腿，按照約定貼著大胯關節卸下來送給了張君宏他們當做乾活兒的回報，其他進門的鄉親們，根據關係遠近，多的給個二斤，少的給個一斤，將這頭黑熊的肉，分出去了大半。
等招呼走了來家裡幫忙討肉的村民，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嶽峰一邊安排著哥幾個拆分熊肉各自往家帶肉，一邊喊老媽刷鍋蘸熊膽。
這邊水剛燒開，熊膽還冇來得及處理呢，院裡的狗叫，趙大爺又來了。
「晚上家裡別做飯了，去我家，我讓你大娘張羅了飯，晚上去我家吃！其他幾家人我也都喊了，你們幾個必須到場！」趙大爺開門見山的說道。
「大爺，我們就不去了吧！待會兒我媽都把飯做好了！」
嶽峰實在不想再給趙大爺添麻煩，所以含蓄的拒絕了一下。
原本是個很平常的反應，不料趙大爺聽到嶽峰這麼說，竟然急了！
趙大爺眉毛一抖眼睛一瞪：「不去怎麼行，昨天來請你們的時候就說過，今天回來要招待你們！你當我老頭子說話是放屁呢！
別掰扯了，今天晚上你們幾個不到場，往後我可不認你這大侄子了！」
「行行行，去還不行！這是剛拆下來的熊肉，您帶些回去晚上添個菜，我把熊膽蘸一下，待會兒就過去！」
嶽峰連連點頭，老趙大爺急眼了可不是小事兒，嶽峰作為小輩，在老爺子麵前可不敢嘚瑟。
「這還差不多！記得來啊，你們不來，家裡不開席！」
趙大爺表情緩和下來，端著嶽峰給取的半盆熊肉就走了。
送走了趙大爺，嶽峰用棉線拴著熊膽又蘸完了開水，借著這一鍋開水，上次打回來的那顆熊膽也蘸了一遍，時間還短，熊膽的水份還有不少，距離售賣標準，還有一定的差距，隻能繼續掛在倉房的房樑上。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六點鐘，嶽峰帶上小濤跟孝文孝武，大大方方的去了趙大爺家。
這邊嶽峰剛進院子，趙大爺的兒子趙洪波就迎了出來。
趙洪波是退伍兵出身，在山上紅星林場保衛科上班，家門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老爺子歲數又有點大了，所以家裡諸多事物都是大兒子趙洪波在幫著張羅。
「小峰你們來了，快進屋！！」趙洪波直接將嶽峰兄弟四人給迎進了屋子。
這個年代的東北農村，房子基本都是三間半的格局，啥叫三間半呢，說起來也算地域特色。
常規的北方民居，應該正房是正房，偏房是偏房，不管三間還是四間，一字排開，中間留門口，功能性區分很明顯。
而東北農村的三間半，格局有點不太一樣。
一進正房的門，一般都是個狹窄的L形走道，也叫明廳，明間，這不是後世傳統意義上的房間，更像一個單獨留出來的廚房、供暖功能區。
在這條走道邊上，貼著火牆的一側，會有鍋台、燒炕的灶口、水甕等一係列的生活器具。
從明廳再穿過一個門口往裡走，纔是正規的房間，一般是二夾一的格局，中間一間不盤炕，平常家裡人吃飯，在這邊扯個靠邊站的摺疊桌子，東西兩頭的房間都會盤半截子火炕。
等家裡來了且了，比較鄭重的場合，都是請客人上炕桌的。
今天嶽峰哥四個趕過來，也是這樣的安排。
不過三家獵隊，加起來12口子人，一個炕桌肯定是坐不開的，於是趙洪波就將周家跟張家的人，各自安排在了東西兩間房的炕上。
嶽峰家裡又是忙著拆熊肉，又是蘸熊膽的，所以來的就晚了一點，等他到趙大爺家的時候，兩邊炕上都有人了。
「爺們兒！東屋還是西屋？要不然上東屋吧，孝文老叔他們在這邊呢！？」
趙大爺也知道前些日子嶽峰跟周家搞過摩擦，因為賣鷹的事兒鬨到村部去了，所以不想讓他們不對付的兩撥人坐一起。
不過嶽峰卻不想躲著周家人。
「冇事兒趙大爺，人多了炕上坐不開正常，孝文，孝武，你倆去東屋，小濤，你跟我去西屋！勻一下人數正正好！」
嶽峰擺擺手冇有接受趙大爺的安排，掀開門簾就進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