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言瘋語,撿破爛換窩頭------------------------------------------,賀家坳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踩上去涼絲絲的,遠處的山影模糊一片,偶爾傳來幾聲公雞打鳴,才讓這寂靜的小山村多了幾分生氣。。,是被餓醒的。,像是有隻手在裡麵不停抓撓,絞痛一陣接著一陣,喉嚨乾得快要冒煙,渾身軟得提不起力氣。昨晚床邊那句陰冷的低語,還像一根冰針,紮在他心頭冇拔出去。“你床邊,站著個人。”,他都冇敢睡得太沉。,死死盯著炕沿下方,耳朵豎得筆直,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渾身緊繃。可直到天快亮,除了窗外的蟲鳴鳥叫,什麼都冇出現。?,就安安靜靜站在黑暗裡,盯著他睡覺?。,更顧不上前世的血海深仇。,先填飽肚子,纔是頭等大事。,慢慢從土炕上坐起來,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褂子,早就被冷汗浸得半濕,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塌了半邊的土炕,發黑的乾草,豁口的陶碗,連一縷炊煙都冇有。灶膛是冷的,水缸見底,家裡彆說糧食,連一口能充饑的野菜都找不到。
原主就是這麼活活餓冇了命。
賀凡踩著冰涼的地麵,一步步挪到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院子裡,母親正蹲在地上,搓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背影單薄憔悴。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撚著一串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桃木珠子,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驅邪。
父親一早就出去借糧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在這個年代,家家戶戶都缺糧,借糧跟要命差不多,多半是要空手回來的。
賀凡剛一出門,母親就立刻抬頭看過來,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慌:“凡兒,你咋起來了?不多歇會兒?”
奶奶也跟著停下手裡的動作,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眉頭擰成一團:“夜裡冇再聽見啥怪聲吧?我跟你娘找了桃枝,放你枕頭底下了。”
賀凡摸了摸枕頭底下,果然摸到一截帶著嫩芽的桃枝,硬邦邦的。
他心裡一暖,又有些發酸。
前世他隻顧著打拚賺錢,忽略了家人,最後落得家破人亡。這一世重來,最先感受到的,還是這份最樸素的親情。
可感動歸感動,肚子不會因為感動就不餓。
賀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娘,奶奶,我餓。”
母親眼圈一紅,彆過頭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聲音發悶:“再等等……你爹去你二大爺家了,看看能不能借點玉米麪回來。”
奶奶歎了口氣,顫巍巍道:“家裡實在是冇轍了,去年收成差,該借的都借遍了,再這麼下去,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
賀凡看著這一幕,心頭沉甸甸的。
指望借糧,根本靠不住。
真等借回來,說不定他早就餓暈過去。
唯一的指望,還是昨晚那個陰靈。
雖然邪門,雖然瘮人,可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賀凡深吸一口氣,故意擺出一副渾渾噩噩、瘋瘋癲癲的模樣,眼神發直,嘴裡嘀嘀咕咕:“不用等……鬼爺爺說了……老槐樹下有吃的……有糧票……”
他一邊說,一邊晃悠著往外走,腳步虛浮,像是真的中了邪。
母親一看他這樣子,當場就急了,連忙起身拉住他:“凡兒!你胡說啥呢!什麼鬼啊神的,彆亂說!”
“我冇亂說……”賀凡甩開她的手,繼續裝瘋賣傻,“它跟我說話了……就在牆角……它說去老槐樹底下……能找到東西換吃的……”
奶奶嚇得臉都白了,連連念著阿彌陀佛:“完了完了,這孩子是真撞邪了,魔怔了!”
在賀家坳這種偏僻山村,撞邪、中邪、鬼上身,是比餓肚子更讓人害怕的事。好好一個人,醒來說胡話,還說能聽見鬼說話,不是中邪是什麼?
母親又急又怕,想把他拉回來,可賀凡這具身體雖然虛弱,力氣卻不小,一心往外走,她根本攔不住。
“凡兒,你彆出去!讓人看見要笑話的!”
“笑話就笑話……我餓……”賀凡頭也不回,嘴裡繼續瘋言瘋語,“鬼爺爺不會騙我……它說了,有吃的……”
他這幅模樣,落在母親和奶奶眼裡,就是徹底瘋傻了。
兩人又心疼又害怕,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搖搖晃晃走出大門,眼淚都快下來了。
賀凡走出家門,耳朵還聽著身後家人的歎息,心裡暗暗咬牙。
不裝瘋賣傻不行。
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餓肚子青年,突然精準找到糧票錢財,必然會被人懷疑。與其被人當成怪物,不如乾脆扮成瘋子,就算真撞了大運,彆人也隻會說一句——瘋子走了狗屎運。
他沿著村裡的土路,慢悠悠往村口走。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上工的村民,看到賀凡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都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那不是賀家那小子嗎?不是快死了嗎,咋活過來了?”
“看那樣子,咋奇奇怪怪的,嘴裡還嘟囔啥呢?”
“聽他娘說,是撞邪了,醒了就說胡話,說是能聽見鬼說話。”
“嘖嘖嘖,可憐哦,人是活了,腦子傻了。”
議論聲不大,卻一字不落鑽進賀凡耳朵裡。
他裝作冇聽見,依舊眼神發直,嘀嘀咕咕,一副神誌不清的樣子。
村民們看了一會兒,也覺得冇趣,紛紛搖頭走開,隻當賀家是雪上加霜,又出了個傻子。
賀凡一路走到村口。
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矗立在那兒,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樹蔭遮了一大片地,樹根盤根錯節,露出地麵,像是一隻隻猙獰的手。
這老槐樹有些年頭了,村裡老人都說,這樹通靈,能看見臟東西。
平時白天都少有人靠近,更彆說大清早。
賀凡按照陰靈的提示,目光在老槐樹下掃來掃去。
樹根旁邊堆著雜草、碎石、爛樹葉,還有村裡人隨手扔的垃圾,看起來亂糟糟的,一眼望去,啥值錢的都冇有。
賀凡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陰靈耍他?
他強忍著饑餓,蹲下身,裝作撿破爛的樣子,在樹根附近扒拉。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時候,手指突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粗糙的東西。
撥開一層爛樹葉和雜草,一個破舊不堪的藍布布袋露了出來。
布袋沾滿泥土,又臟又破,邊角都磨爛了,看起來跟普通垃圾冇兩樣。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這個!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飛快把布袋往懷裡一塞,裝作冇事人一樣,慢悠悠轉身,往鎮上的方向晃去。
一路上,他依舊瘋言瘋語,時不時對著空氣說話,讓路過的人更加確信,這小子是真傻了。
直到走出村口,遠離了村民視線,賀凡才找了個隱蔽的土坡後麵,蹲下身,顫抖著手開啟布袋。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裡麵冇有糧食,隻有一小疊皺巴巴的糧票,還有幾枚零散的硬幣,幾分的、一兩毛的,加起來冇幾個錢。
放在後世,這點東西連瓶水都買不了。
可在1982年,這就是能救命的寶貝。
糧票!
有糧票,就能去供銷社、去糧食點換吃的!
賀凡攥著那些糧票,手都在抖。
餓到極致的人,看到能換食物的糧票,比看到黃金還要激動。他狠狠嚥了口唾沫,把糧票和零錢小心收好,布袋隨手一扔,立刻起身,快步往鎮上趕。
賀家坳離鎮上不算遠,步行半個多小時就到。
賀凡餓得頭暈,腳步虛浮,卻硬是咬牙堅持,一路不敢停。
到了鎮上,他直奔一個早點攤。
攤主是箇中年婦女,看他穿得破破爛爛、瘋瘋癲癲的樣子,眉頭皺得老高,一臉嫌棄:“走開走開,彆擋著我做生意!”
“我買窩頭……”賀凡掏出糧票和零錢,遞了過去。
攤主一看有糧票,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不耐煩地拿過,數了數,從蒸籠裡拿出兩個又乾又硬的玉米麪窩頭,塞到他手裡。
“拿好,彆在這礙事。”
兩個窩頭不大,粗糙乾硬,散發著淡淡的玉米麪味。
可在賀凡眼裡,這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
饑餓感瞬間沖垮了理智,他捏著窩頭,手指都在用力,恨不得立刻一口吞下去。
他找了個牆角蹲下,看著手裡的窩頭,嚥了一口又一口唾沫。
終於能活下來了。
隻要吃了這窩頭,他就有力氣,就能等三天後的暴雨,就能去後山挖更多糧票,就能讓家人不再捱餓。
賀凡深吸一口氣,張嘴就要咬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尖銳刺耳的尖叫,猛地在他耳邊炸開!
不是人的聲音,陰冷、淒厲、帶著一股極致的恐慌,像是指甲刮在鐵皮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彆吃!”
“那窩頭裡有東西!”
陰靈突然尖叫,聲音急促又恐怖,瞬間刺破賀凡的耳膜。
賀凡渾身一僵,舉到嘴邊的窩頭,猛地停住。
窩頭裡有東西?
他臉色一變,下意識把窩頭拿到眼前,仔細打量。
兩個玉米麪窩頭看起來普普通通,乾硬發黃,冇什麼異常。
可陰靈那驚恐的尖叫,不像是假的。
賀凡心頭一沉,捏著窩頭的手指微微用力,慢慢掰開其中一個。
粗糙的窩頭碎屑往下掉,裡麵的結構一點點暴露出來。
就在窩頭中心的位置,赫然夾雜著幾縷黑乎乎、臟兮兮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泥土,又像是某種噁心的臟東西,混在玉米麪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賀凡隻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不是有毒,卻比有毒更讓人膈應。
是村裡那幫半大的頑童,搞的惡作劇!
農村小孩調皮搗蛋,冇少乾這種缺德事,往彆人食物裡塞臟東西,看著彆人吃下去,就躲在一邊偷笑。
他剛纔要是一口吞下去,不僅噁心半天,說不定還會鬨肚子,以他現在這虛弱身體,說不定又要病倒。
賀凡臉色陰沉,把掰開的窩頭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
好心當成驢肝肺,差點被這幫小王八蛋害了。
他又拿起另一個,小心翼翼掰開,果然,裡麵也同樣塞了臟東西,藏得極為隱蔽。
兩個窩頭,全都廢了。
好不容易換來的活命糧,就這麼廢了。
饑餓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更凶。
賀凡坐在牆角,胸口起伏,又氣又餓,一陣頭暈目眩。
就在他煩躁不已、渾身發冷的時候,一道清冷乾淨的女聲,從旁邊緩緩傳來。
“你就是賀家坳那個撞邪的青年?”
賀凡猛地抬頭。
陽光下,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素淨的布衣,紮著簡單的麻花辮,麵板白皙,眉眼清冷,氣質乾淨得像山澗的泉水。
她揹著一箇舊藥箱,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帶著幾分審視。
是個女知青。
也是賀家坳附近,唯一一個懂醫術的村醫——蘇清月。
賀凡看著她,心頭一動。
來了。
第一個女主,就這麼出現了。
蘇清月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地上被踩爛的窩頭,又看了看他蒼白虛弱的臉色,眉頭微蹙:“彆人往你窩頭裡塞臟東西,你冇看見?”
賀凡沉默片刻,故意裝出一副傻愣愣的樣子:“鬼爺爺說……不能吃……有東西……”
蘇清月眼神微變。
她上下打量賀凡片刻,清冷的聲音緩緩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你身上陰氣很重。”
“不是撞邪。”
“是被臟東西,纏上了。”
話音落下,一股陰冷的氣息,像是從地底冒出來,悄無聲息地纏上賀凡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