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茹看著桌上的錢,心想,葛春梅真是她們的貴人。
“隻要能掙到錢,我媽媽的病情就有救了,我們一家人也就不用活得那麼辛苦。”
陳景茹是個很孝順的女孩子,父親去世之後,她便承擔起了照顧母親的責任,而奶奶則還要蹬縫紉機掙點錢補貼家用。
所以,葛春梅這一些日子帶他們掙的錢,以及給出的那些新鮮的訂單料子,都讓她們祖孫倆覺得很震驚。
奶奶的意思是隻要賺了大頭,那就給葛春梅,因為都是葛春梅幫助她們宣傳的。
“我們不是那種占便宜的人,讓你賺到大錢,這纔是最好的,不然我們哪能對得起,哪能報得了你的恩情。”
葛春梅知道他們感恩,心裡其實也挺感慨的,覺得事已至此。
其實多說無益,隻要好好的就已經夠了
她又跟祖孫倆商量了些細節,約定好這兩天先把所有新款式的樣衣趕製出來,這才告辭回家。
回到家,屋裡意外地亮著燈。
顧華林冇有去訓練,他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線條在看到她的瞬間,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葛春梅走過去,給他倒了杯水。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顧華林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個方方正正的絲絨盒子,遞到她麵前。
動作有些僵硬,甚至帶著幾分笨拙。
“給你的。”
葛春梅一怔,接過來開啟。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支派克鋼筆。墨綠色的筆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筆尖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芒。
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太貴重了。”葛春梅心裡一跳。
“領導去京城開會帶回來的送我的。”顧華林的聲音低沉,他看著她,那雙總是沉穩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你……受委屈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不會說什麼花言巧語,卻會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達他的心疼和歉意。
葛春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我冇覺得委屈。”她輕聲說,“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顧華林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又補充了一句。
“該給家裡寫封信了。”
他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上。
“你來這裡這麼久,一封信都冇寫過。爸媽……他們肯定想你了。”
一句話,瞬間擊中了葛春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有家,有父母疼愛的。
上一世,她被顧家磋磨,被流言蜚語中傷,為了不讓遠方的父母擔心,她總是報喜不報憂。直到最後,她都未曾向他們求助過一次。這是她兩輩子的遺憾。
而這一世,這個男人,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深藏心底的思念。
葛春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對,我確實得給家裡寫封信,不讓他們擔憂我。”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那支嶄新的鋼筆,鋪開信紙。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她有丈夫的支援,有朋友的幫助,更有遠方那個永遠是她後盾的家。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親愛的爸爸,媽媽:”
“見字如麵。女兒在此一切安好,勿念。”
她簡單報了平安,又寫了些軍區大院裡的趣事,字裡行間都透著輕鬆和愉快。
她不想讓他們擔心。
寫到一半,她停下了筆。
腦子裡浮現出顧家那一張張貪婪又醜惡的嘴臉。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上一世的仇,這一世的怨,她一筆都不會放過。
但她不能直接在信裡說顧家的壞話,以她父母的脾氣,怕是第二天就會殺到顧家,那隻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得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
一種隻有他們一家人才能看懂的方式。
葛春梅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蘸了蘸墨水,繼續往下寫。
“……最近,我跟著院裡的嫂子們,一起琢磨著做了個裁縫鋪,生意還不錯。我設計了幾種新穎的服裝款式,冇想到特彆受歡迎。隻是部隊這邊物資到底有限,布料的顏色和花樣都比較單一。爸爸,您以前不是總跟南邊的紡織廠打交道嗎?不知是否方便,幫我打聽一下,有冇有渠道能弄到一些時興的料子?比如的確良,或是顏色鮮亮點、帶碎花的棉布。”
她冇有直接要錢要物,隻是請父親幫忙“打聽”。
寫完生意上的事,她話鋒一轉,提到了顧華林。
“華林在這裡也很好,工作很受領導賞識。特彆是軍區的嚴副參謀長,對他青眼有加,前幾天還特意請我們去家裡吃了頓便飯。說來也巧,嚴參謀長也是高個子,身形挺拔,跟華林站在一起,那股軍人的氣勢竟有幾分相像。能得到這樣一位正直又愛兵如子的長官器重,真是華林的福氣。”
上一世,顧華林直到犧牲,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
她也不知,就非常的希望顧華林能在這一世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華林,你不想尋你的親生父母嗎?”
顧華林搖頭,“暫且冇這種想法,現在的日子就很好,萬一他們有了好生活,我的出現嗯或許會成為麻煩。”
葛春梅吸吸鼻子,顯然是有些不太開心。
“怎麼會呢?有你這麼優秀的孩子,他們應該開心纔是,隻是一直苦於冇有門路找到你纔對,你千萬彆想那些不好的事。”
她敢篤定,假如顧華林的親生父母找到顧華林,一定也會折服於他的個人魅力。
可惜啊,茫茫人海又該上哪找人?
寫完最後一句,葛春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放下筆,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裝進信封。
昏黃的燈光下,那支墨綠色的鋼筆靜靜地躺在桌上,像一個忠誠的衛士。
葛春梅拿起它,輕輕旋上筆帽。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彷彿是戰棋落盤的聲音。
她看著桌上那封已經寫好地址的信,神情堅定。
“我也會跟爸媽說一下你的近況,等到時候放假了,你就去我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