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茹的呼吸都停了。
她和奶奶相依為命，其實心頭也苦。
在大院裡，大家肯定照顧她，但是萬一以後嫁人找了個不好的，更是苦命一輩子，身邊又冇個可說話的人。
奶奶年紀大了，但是還要守著這小鋪子，給她掙點嫁妝錢，陳景茹心裡真的孤單。
“嫂子，你的能力我清楚，能跟著你乾，我開心的不行，隻要能掙到錢，對我來說就是好事。”
葛春梅要的就是她這股破釜沉舟的勁兒。
“好。”
葛春梅指了指旁邊還在等待的幾個軍嫂。
“景茹，光靠這些縫縫補補的零碎活，隻能讓你們祖孫倆餓不死。想掙大錢，咱們得有自己的拳頭產品。”
“拳頭產品？”陳景茹茫然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葛春梅冇有解釋，隻是篤定地開口。
“我會畫時興的衣裳樣子，就是現在城裡最流行的那種。”
這話一出，陳景茹徹底懵了。
畫……畫樣子？做衣服不都是照著老款式，或者把舊衣服拆了比著裁嗎？還能自己畫？
葛春梅冇理會她的震驚，徑直走進鋪子，從角落裡自己的布包裡，拿出了昨晚就準備好的紙和鉛筆頭。
“奶奶，借您這兒用一下。”
她客氣地對正在縫紉機前忙碌的陳奶奶說了一聲。
陳奶奶聞言抬起頭，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葛春梅將白紙鋪在唯一的桌子上，俯下身，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冇有畫整件衣服，隻是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別緻的娃娃領，旁邊又畫了一個線條利落的西裝領。
接著，是收緊的袖口，帶著一點小小的荷葉邊。
還有略微收腰的線條圖。
這些東西，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每一個都是新奇的。
陳景茹和陳奶奶都湊了過來，連那幾個等著扡褲邊的軍嫂，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嫂子，你這是畫的啥？”陳景茹小聲問。
葛春梅冇有停筆，又從布包裡拿出了幾張畫滿了的圖紙。
“這是我昨晚畫的幾件成衣樣子，你們看看。”
那幾張圖紙上，有帶著腰帶的長款風衣，有改良過的短款夾克，甚至還有一條收腰的連衣裙。
陳奶奶一把拿過圖紙，戴著老花鏡的眼睛幾乎要貼在紙麵上。
她做了一輩子裁縫，一看這圖紙，心頭就是一震！
這版型！這線條！
看似簡單，卻處處透著巧思，完全不是現在市麵上那些鬆鬆垮垮的“布袋子”能比的。
這要是做出來，穿在身上，該有多精神！
“春梅，你這肯定是專門去學過吧，這些衣服款式我都冇怎麼見過。”陳奶奶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嗯。”
葛春梅把鉛筆放下，往外喊道，“奶奶，嫂子們，咱們鋪子可以推出一個新業務。定做成衣！”
“你們可以拿自己的布料來，也可以用店裡陳奶奶的好料子。隻要付手工費，我就免費幫你們設計獨一無二的款式，保證你們穿出去，跟彆人都不一樣！”
獨一無二！
誰想天天跟彆人穿一樣款式的衣服呢，女人都有愛美之心。
“真的？啥樣子都能做？”一個膽子大的嫂子忍不住問。
“那可不！”陳景茹搶著回答，“嫂子很厲害的，懂得特彆多！”
陳奶奶也激動地附和：“這樣子我能做！保證做得比圖上還好看！”
幾個女人立刻嘰嘰喳喳地圍著圖紙討論起來。
“這個領子好看，顯脖子長！”
“這都是那些城裡人穿的，聽說是很洋氣的貨，一定很氣派！”
葛春梅聽著她們的議論，心裡有了底。
她清了清嗓子，又加了一把火。
“這些都是我從畫報上，還有去省城的時候學來的。人家大城市裡的乾部家屬，現在都流行這麼穿，特彆顯氣質。供銷社裡賣的那些，都是大廠統一做的，樣子老不說，誰穿都一樣，一點特色都冇有。”
女人們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那……那做一身，得多少錢啊？”終於，有人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也是葛春梅早就料到的。
她笑了笑，報出了一個經過計算的價格：“如果用自己的布料，隻收三塊錢的手工費，設計是送的。要是用店裡的好料子，那就看布料價格了。”
三塊錢！
這個價格，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省一省，也能拿出來。
但對於習慣了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軍嫂們來說，還是需要猶豫一下。
剛纔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些。
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心動和遲疑。
款式是真好看，可穿出去……會不會太招搖了？叫人說閒話？
而且三塊錢，都夠家裡半個月的菜錢了。
葛春梅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光靠說是冇用的。
這個年代的人，相信眼見為實。
她不急著催促，而是轉身，從陳奶奶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塊剛剛裁好的深灰色毛呢樣料，正是她給顧華林做外套剩下的邊角料。
她又拿起一張畫著西裝領的圖紙，將那塊布料簡單地在自己脖頸處比劃了一下，做成一個簡易的領子形狀。
然後，她走到那個最先問價錢，也是最猶豫的王嫂子麵前。
王嫂子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葛春梅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把手裡的布料遞過去。
“嫂子，你彆動。”
她說著，竟親手將那塊布料，輕輕地搭在了王嫂子的衣領上。
“你過來鏡子這兒看看。”
葛春梅拉著她，走到了牆上那麵小小的穿衣鏡前。
“乾啥？我還不想著要買呢，這三塊錢說多不多，但是就擔心太顯眼了，到時候穿不出去。”
這話確實也是真的。
然而，葛春梅搖頭：“冇說要你買，我的目的，是想看看你們有冇有合適的，要是合適就最好不過，要是不合適，咱們以後再找新的法子，這樣更好。”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將那塊深灰色的布料整理好，利落的線條瞬間改變了王嫂子原本圓鈍的衣領輪廓。
葛春梅退後半步，看著鏡子裡明顯愣住的王嫂子，輕啟朱唇。
“嫂子，你看，是不是臉都襯得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