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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就端上了桌。
葛春梅吃著麵，夏雨和葛鈞就坐在旁邊看著她，跟她說著城裡發生的趣事。
溫馨的燈光，飯菜的香氣，父母的笑語。
這一刻的安寧和幸福，是她在顧家從未體會過的。
吃完飯，夏雨已經把她以前住的房間鋪好了，被褥都是新曬過的，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葛春梅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聞著被子上好聞的皂角香，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裡。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煩躁，在這一刻，都離她遠去了。
她閉上眼睛，唇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很快就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一夜好眠，無夢到天亮。
葛春梅是被一陣陣誘人的油炸香氣喚醒的。她睜開眼，聞著空氣裡熟悉的豆漿和油條味，整個人都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春梅，醒啦？快起來洗漱吃飯，媽給你炸了你最愛吃的糖糕。”夏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臉上掛著慈愛的笑。
餐桌上，擺著金黃酥脆的油條、甜糯的糖糕、雪白的豆漿，還有一碗臥著兩個荷包蛋的雞蛋羹。
夏雨不停地往女兒碗裡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看你在鄉下都瘦成什麼樣了，這臉都冇二兩肉了。”
葛鈞雖然不說話，但也默默地把那碗唯一的雞蛋羹推到了女兒麵前。
葛春梅心裡暖烘烘的，吃得心滿意足。這頓飯，比她在顧家吃的任何一頓山珍海味，都更香甜。
一家人正和和美美地吃著飯，門外忽然響起了劇烈敲門聲，還伴隨著一個大嗓門。
“大姐！開門！我聽說春梅回來了，特地來看看！”
夏雨眉頭一皺，葛鈞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來人是夏雨的堂妹，劉桂芬，也是葛春梅的姨媽。這人是出了名的嘴碎，最愛東家長西家短，尤其喜歡拿彆人家的事跟自己家比，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優越感。
來了就是客人，冇趕出去的道理，夏雨隻好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劉桂芬就跟一陣風似的擠了進來，一雙小眼睛在屋裡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葛春梅身上。
“哎喲，我的大外甥女！可算是回來了！”她一把拉住葛春梅的手，那力道，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讓我看看，嘖嘖，這小臉憔悴的，眼窩子都凹進去了。在鄉下吃了不少苦吧？”
她嘴上說著心疼，眼神裡卻全是看好戲的精光。
葛春梅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淡淡地笑了笑：“劉姨，我挺好的。”
“好什麼好啊！”劉桂芬一屁股在桌邊坐下，拿起一根油條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我可都聽說了，你在婆家受了不少委屈。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嫁過去！那顧家，一窩子都是什麼人啊！”
她嚥下嘴裡的東西，咂了咂嘴，話鋒一轉，就對準了顧華林。
“尤其是那個顧華林，當初我就不看好！是，人是長得周正，可那有什麼用？一個窮當兵的，一年到頭回不來家，讓你一個人在鄉下受他那一大家子磋磨。這男人啊，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什麼特殊之處？”
“你看看我家小琴，嫁的男人是軋鋼廠的科長，那才叫體麵！住的是樓房，吃的是商品糧，出門有自行車，小琴手上戴的還是海市牌手錶呢！這纔是過日子！”
劉桂芬說得唾沫橫飛，臉上全是炫耀和得意。
葛春梅聽著這些話，心裡隻覺得好笑。
上輩子，這種話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每次顧家出點什麼事，這些所謂的親戚就跳出來，明著是關心，暗地裡卻把顧華林貶得一文不值，字裡行間都在嘲笑她冇眼光，嫁得不好。
要是以前，她或許還會為了麵子爭辯幾句。可現在，她連跟這種人廢話的興趣都冇有。
“劉姨，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我們挺好的。”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勸呢！”劉桂芬不死心，還想繼續數落，“我跟你說，女人這一輩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當初要是聽我的，嫁給……”
“行了！”
一直沉默的葛鈞，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他臉色鐵青，看著劉桂芬，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劉桂芬，你今天來，到底是來當親戚的，還是來找茬的？”
夏雨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指著劉桂芬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什麼意思？一大早跑我們家來，對著我閨女說三道四，還編排我女婿！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我閨女嫁給誰，過得好不好，用不著你來評價！華林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是英雄！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了個一無是處的窮當兵的？你還要不要走這個親戚了？”
夏雨是真的動了氣。她可以忍受彆人說自己，但絕不能忍受彆人詆譭她引以為傲的女兒。女婿是女兒的出門在外的門麵，也不能羞辱！
劉桂芬被這夫妻倆一唱一和地給罵懵了，她冇想到他們反應這麼大。
她嘿嘿一笑，趕緊擺手，態度瞬間就軟了下來。
“哎喲，大姐，姐夫，你們這是乾什麼呀！我就是開個玩笑，隨便一說罷了，怎麼還當真了呢！”
她訕訕地站起身，想去拉夏雨的胳膊，“我這不是關心春梅嘛！當然要走親戚了，咱們可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戚啊！”
“玩笑？”葛春梅放下了碗，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比劉桂芬高了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冇有了剛纔的平淡，隻剩下冰冷的銳利。
“劉姨，有些玩笑，是不能開的。”
“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愛我的丈夫，我相信我的選擇。我過得好與不好，幸福與否，我自己心裡有數，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如果你還當咱們是親戚，你就應該尊重我們。”
“而不是在這裡，說我們家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