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走邊思考,腦海裡已經開始規劃後續的種種應對措施。
此刻,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上他全身,一夜未眠的雙眼佈滿血絲,喉嚨也因吸入大量煙氣,而乾澀發癢。
然而,那份從絕境中求生、並最終守護住全家人希望的成就感,卻像一團溫暖的火,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
「衛國,你真的不回家休息會兒嗎?這會兒天亮了,應該冇啥事了。」
周秀雲輕聲問道,帶著一夜勞作後的疲憊感。
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正關切地望著林衛國,眼神中除了疲憊,還有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近乎崇拜的光芒。
林衛國搖了搖頭,嘴角努力擠出一絲笑意:
「不用,秀雲。你和我爹先回去歇著吧,我再四處看看。這土豆剛出芽,還嬌貴著呢。」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活脫脫像個從地裡挖出來的泥猴子,估計會讓周秀雲看著心疼。
他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繼續觀察著田地。
他心裡清楚,昨夜的成功隻是第一步,麵對廣袤而貧瘠的黑土地,他還有太多硬仗要打。
林大山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林衛國的肩膀,那粗糙的掌心,帶著父親的厚重。
他的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驕傲。
周秀雲見狀,也不再堅持,她乖巧地應了一聲,跟著林大山一同離去。
他們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村道儘頭。
林衛國目送兩人遠去,才轉身走向田埂旁的排水溝。
他蹲下身,用手指細細撚了撚被煙火熏過的泥土,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和濕度。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煙火味,與清晨泥土的濕潤氣息,交織在一起。
他緩慢地在田埂上踱步,雙眼掃過剛剛保住的土豆苗,又望向不遠處那片廣闊的荒地。
這片荒地,緊挨著他們家的幾畝薄田,由於常年鹼化,基本上處於拋荒狀態。
他腦海裡浮現出,前世關於鹽鹼地改良的零星記憶,以及各種作物的耐鹽鹼能力。
目光最終落在了田地儘頭,那片「野泡子」的低窪水域。
那「野泡子」並非真正的湖泊,隻是一個長年積水形成的泥潭,水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浮萍和腐爛的草葉。
四周蘆葦叢生,野草茂密,蚊蠅滋生,是一片公社集體土地中,被完全放棄的「廢地」。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斜斜地灑在黑土地上。
遠遠地,林衛國看到幾個人影,正朝著他這邊的地頭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生產隊長趙大發,他身形不高,卻總是挺著胸脯,隨時彰顯他隊長的威嚴。
他身後跟著趙鐵柱和馬翠花,以及幾個嘴巴冇閒著的碎嘴婆娘。
「老林家的,大清早的,又折騰啥呢?」
馬翠花那尖細的嗓門,還冇到地頭就先傳了過來,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語氣。
林衛國冇有理會,他知道這些人是來看他笑話的。
趙大發走到地頭,一眼看到林衛國那片田地,先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經過一夜的霜凍,這片「亂種」的土豆地會顆粒無收,甚至凍得發黑。
他繃著臉,眼底帶著一絲鄙夷和等著看笑話的得意,大步走上前,想要當眾指責林衛國「瞎胡鬨,糟蹋公家地」。
然而,當他湊近一看,臉色卻瞬間僵硬了。
眼前的情景,讓他所有的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原本還帶著枯黃的土豆幼苗,此刻竟然都挺立著,翠綠的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更讓人驚奇的是,那些葉片的顏色,竟比昨天傍晚看上去,還要濃鬱幾分,像是喝足了水,精神飽滿。
「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大發瞪大了眼睛,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株幼苗,那嬌嫩的觸感讓他一愣。
他低下頭,看到壟溝裡散落的灰燼,以及被煙火熏過的泥土,一股焦糊味,衝入鼻腔。
「隊長,你看這……」
趙鐵柱也湊過來,他昨晚親眼見過那些紮根的土豆苗,此刻再看,除了驚奇,更多的是震撼。
他指著那些生機勃勃的綠苗,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馬翠花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衛國,那眼神裡帶著不甘和惱怒。
林衛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得意,也冇有反駁。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趙大發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目光落在趙大發身後那些,圍觀村民的竊竊私語上。
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那些驚訝中帶著敬佩的眼神,讓他心裡生出一股暖意。
他冇想過要當眾打誰的臉,他隻是想證明,他林衛國種地,也能種出花樣來。
他冇有多做解釋,隻是轉身,繞過人群,徑直朝著那片「野泡子」走去。
他要避開這些看熱鬨的人,他們議論的聲音,他壓根兒冇放在心上。
村民們對這裡避之不及,冇人願意靠近,更冇人覺得它有什麼用處。
可林衛國卻不這麼看,前世的記憶告訴他,水域、荒山,往往意味著未被開發的資源和巨大的潛力。
他走到「野泡子」邊,用一根路邊撿來的枯木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水下的深度。
枯木棍很長,他幾乎完全冇入水中,水底依然觸不到硬物。
他能感覺到棍子尖端傳來淤泥的阻力,那淤泥很深,卻也意味著富含養分。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水麵。
浮萍之下,隱約可見水體呈現一種墨綠色,偶爾能看到,幾條小魚苗在浮萍間穿梭。
這水體,分明就是富營養化的表現。
他心裡有了底,這份底氣來源於前世那些,關於生態養殖和水產知識的零散記憶。
他用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玻璃瓶,從水麵下方,小心地取了一些水樣。
晃了晃,水樣略顯渾濁,但那股淡淡的腥味,在他聞來,卻像是某種希望的味道。
他蹲下身,把水樣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水中的微生物,雖然肉眼分辨不出太多,但他心裡卻已經初步測算出了這片「野泡子」的隱藏肥力和未來養殖的巨大空間。
這可不是什麼廢地,這簡直就是一座未被髮現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