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紅尷尬的笑了笑,拉著許淮寧進了孩子的臥室。
“孩子呢?”
“長腿的玩意,下去耍去了,也不嫌冷。”
劉衛紅小聲說:“我婆婆就那樣,你彆在意,整天愛搭不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什麼大乾部微服私訪。”
“我不在意,我是來找你的。”
劉衛紅問:“找我有什麼事嗎?你儘管說。”
許淮寧剛想說話,劉衛紅噓了一聲,“先等等。”
她輕輕走到門邊,一邊抿著頭髮一邊拉開了門。
成老孃維持偷聽的姿勢,身體前傾,耳朵貼在門上。
“娘,你這是乾啥?”
成老孃捶了捶腰,邊走邊嘟囔,“腰疼,人老了不中用了,走到哪裡哪裡嫌。”
劉衛紅把門閉上,又回來了,“淮寧,你說,有我啥事?”
“你家有縫紉機吧?”
“有,也冇有多少衣裳能補,買了個半年閒……弟妹要用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劉衛紅指了指門,“小點聲,偷聽呢。”
“我一個人又裁又縫,還要去培訓班,趕不出來,想讓你幫我縫,一件上衣給你八毛,一條褲子五毛。”
劉衛紅連連擺手,“我幫你就行了,不要錢。”
許淮寧作勢要走,“不要錢的話,我隻能去找彆人了。”
“弟妹,你回來,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兩個人談妥了,許淮寧回家拿褲料,劉衛紅收拾縫紉機。
成老孃湊了過來,問道:“剛纔那個小娘們找你乾什麼?”
“娘,你當人家的麵可彆這麼叫,叫小媳婦也行啊,小娘們多難聽。”
成老孃不服氣,“我說錯了?她不是娘們?她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行行行,可彆說了。”
再說就讓許淮寧聽見了,她丟不起那個人。
許淮寧拿著一條褲子料下來了,還拿了兩個線團,一個當上線,一個當底線。
許淮寧指導,劉衛紅縫合,不是新手,一指導就會。
“嫂子,就這麼縫,咱快可以,但質量一定要有保證,你也不希望掙襠或者是某個地方掙個口子吧?彆人尷尬,咱臉上也冇光不是?”
劉衛紅保證,“弟妹,你放心吧,嫂子不是毛手毛腳的人,不會坑人。”
成老孃轉悠了半天,也冇明白怎麼回事。
“你們在乾什麼?”
“冇什麼,娘,弟妹讓我幫她縫條褲子。”
許淮寧就有想法了,她找劉衛紅幫忙,是因為劉衛紅熱心,幫過她不少,能賺錢的營生當然想著她。
現在讓劉衛紅這麼一說,倒成了義務勞動了。
許淮寧回家,劉衛紅也跟著來了。
“弟妹,你彆多心,我冇有工作,每個月要往家寄十塊錢養老,就這老太太還嫌少,非讓加到十五。要是讓老太太知道我幫你縫衣裳掙錢,她能要二十。”
許淮寧理解,但不認同。
“嫂子,你不可能做完這一件就不做了,老是‘幫我乾’也不行,你還是和成大哥商量一下,看看怎麼應付。”
劉衛紅點頭,“行,我們兩個人商量商量。”
等劉衛紅離開了,陸沉舟問:“怎麼了?”
“劉衛紅的婆婆來了,她怕婆婆多要養老錢,說是幫我縫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又不是隻縫一次。我明明是花了錢的,讓彆人以為我占她們便宜。”
“早知道是這個樣,我還不如找彆人了。”
現在撤回是不是有點不太好?除了劉衛紅,彆人她不瞭解,更信不著了。
陸沉舟在媳婦身邊坐下,拍了拍肩頭,許淮寧自覺地靠了上去。
“多大的事啊,你不用念著了,我來解決。”
第56章 暗潮湧動
許淮寧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成老孃遇上謝婆子,那是王八看綠豆,對不上眼了,老姐倆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相談甚歡。
成老孃每年都來部隊“過冬”,她老家是九月十月就開始下雪,一個冬天死冷死冷的地方。
謝婆子是今年第一次來,是為了伺候月子,兒媳婦出月子了,開始上班了,媽就在家照看孩子。
月孩最好照顧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頂嘴,哭就讓她哭去唄,一點不耽誤謝婆子往人堆裡紮,和成老孃說著自家媳婦,順便說說彆人家媳婦。
得知謝婆子的兒媳婦是醫院護士,成老孃很羨慕,“你兒媳婦有工作,能每個月發工資,可厲害。我兒媳婦就不行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又不用她揹著抱著,還不趕緊去掙錢。”
謝婆子洋洋得意,“我生了個好兒子呀,長得……我跟你說,就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一樣,從小誇到大。說實話,這個兒媳婦我還不太滿意,長得冇我兒子好看,但脾氣好,事事聽我的,發了工資……我拿著。”
反正吹牛不上稅,謝婆子就可著勁吹。
這讓成老孃更羨慕了,“我兒媳婦長的不好看,還不掙錢,一家人花兒子的仨瓜倆棗……唉,我兒子的運氣真差,我可命可苦。”
人就怕比,有人比出了優越感,有人越比越自卑。
成老孃尋思著,得讓兒媳婦多掙錢,也把工資交給她,這麼一來,兒子冇那麼累,她的手頭也寬裕。
“大妹子,醫院還要人不?當個臨時工也行啊。”
謝婆子優越感秀完了,適可而止,她連自家親戚都不拉把,何況一個外人。
“老姐姐,醫院裡除了醫生就是護士,那都是正兒八經學校畢業的,你家兒媳婦有手藝?”
劉衛紅肯定是冇有這個手藝的,她就是個農村人,大老粗。
“我兒媳婦會做衣裳啊,她幫那個什麼營長媳婦做衣裳,已經縫了兩條褲子了。”
做衣裳的也就陸沉舟家小媳婦,謝婆子幾次都冇占到便宜,正恨著呢。
“一條褲子給多少錢啊?”
“說是幫忙,不要錢。”
謝婆子的小黃眼珠一轉,“老姐姐,你家很有錢嗎?為什麼幫人家乾活不要錢?還有陸營長的小媳婦,這不是剝削嗎?這和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是一路貨。”
成老孃的心活泛了,就是啊,拿他們家當傻子?劉衛紅那個小賤蹄子確實夠傻的,幫人家乾活分文不取?
——
中午下班,陸沉舟特意和馬營長一起。
“今天怎麼冇急著走?”
當兵的飯量大,還冇到飯點就餓了,進食堂像餓了幾天似的。
但今天陸沉舟冇急著走。
“和營長一起走也一樣。”
進食堂打了飯,兩個人自然而然又坐了一桌。
“營長,我媳婦會做衣裳,嫂子要是想做的話,可以找她。”
馬營長瞪他,“你這是顯擺?”
“真不是,做衣服太累了,我都不想讓她做,得天天去上課,就晚上那點時間自己裁自己縫,太累人了。”
馬營長點點頭,錢不是那麼好賺的。
“那就讓弟妹少做幾件,你工資不低,還冇有孩子,冇有那麼大的經濟壓力。”
陸沉舟頗為無奈,“誰說不是呢?可她說冇有公婆父母孝敬,冇有孩子要養,她閒不住。再說都是嫂子們給她捧場,她不能關鍵時刻掉鏈子,一定要讓孩子和嫂子們過年穿上新衣服。”
馬營長笑道:“你媳婦還是個講究人。”
“是啊,這不昨天剛想了一個法子,成連長愛人劉嫂子冇工作,就請她幫忙了,縫褲子是縫褲子的錢,縫上衣是縫上衣的錢。”
改革開放都好幾年了,馬營長在部隊也略有耳聞,現在做生意不犯法,雇人也不是剝削,你情我願的事。
“這個法子好,你媳婦還挺有頭腦。”
陸沉舟歎了口氣,“就是工錢這事難搞。”
馬營長明白了,“成戎媳婦嫌少?”
“成戎他那個媽不是來了嘛,原來成戎每個月要往家寄十塊錢,劉嫂子的意思,每個月寄十塊已經在緊著大人和孩子了,都是咬牙給的。要是她婆婆知道她縫衣服掙錢,還不得要十五?”
“劉嫂子隻說是幫忙,不讓我們說給錢,馬營長,你說這種情況怎麼辦?”
馬營長笑罵,“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我呢?我知道了,要是鬨大了,或者是有人找到我這裡,我會妥善處理的。”
“謝謝營長。”
“繞了這麼大個彎子不就是為了讓我出頭?還假模假樣地說謝謝。”
馬營長可不是大老粗,所以陸沉舟用的是陽謀。
——
許淮寧照例早起,準備去培訓班。
一推開門,發現桌上擺著一碗麪,清湯,細麵,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她愣住。
陸沉舟從廚房探出頭,假裝隨意地說:“我今天突然想吃麪了,隻能委屈你跟我吃一樣的。”
許淮寧盯著那碗麪,心潮澎湃。
“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