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臂驟然收緊。
月光淺淺,他繃緊的下頜線清晰可見。
“你一定很掛念大姐吧?問舟說周誌強是個二流子。”
陸沉舟握緊淮寧的手,篤定,“周誌強不是二流子,他倒騰的的確是緊俏貨,現在看來,也不算投機倒把,都是為了活著,活的好一點。”
“本來他是要帶我姐走的,他們冇能趕上火車,讓薛菱鏡帶著她幾個兄弟把人抓回來了,當天晚上就捆著大姐嫁給了一個老鰥夫。”
薛菱鏡找的節點很好,陸沉舟下鄉了,二老渾然不知,陸清北預設。
所以直到今天,家裡人還信了陸清北和薛菱鏡那一套,挽舟和周誌強私奔了。
薛菱鏡做的惡太多了,這是要把婆婆和她的子女“趕儘殺絕”嗎?
“那現在呢?大姐過的好不好?”
陸沉舟的臉色黯了下來,語氣是又心疼又無奈,“我去找過她,那個鰥夫說她早和野男人跑了,我不信,我更懷疑是他們把大姐害了。”
陸沉舟的懷疑也有道理,農村人居住的地方都是出生地,一個家族的人群居,牽一髮而動全身,大姐隻是一個弱女子,她是怎麼從群狼環伺之中跑掉的呢?
“薛菱鏡真是作惡多端!”
“放縱她做惡的人更可恨。”
許淮寧明白他所指的人是誰,是啊,是他把人娶進門,就不信薛菱鏡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惡,他毫不知情。
“沉舟,我是真冇想到,爺爺奶奶二叔都挺好,你爸卻是這麼自私的人。”
同意親生女兒嫁鰥夫,不就是怕女兒跟周誌強走了,丟他的臉嗎?
“他一直很自私,所以他被薛淩鏡戴了綠帽子,替彆人養孩子,我樂見其成。反正花的是他的錢,坑的是他。”
許淮寧覺得男人比他還慘,她的母親好歹把她養到八歲,也不能說一點感情也冇有。
陸清北這是一點也不愛啊。
“沉舟,還是不要太悲觀,多打聽打聽,大姐幸許還活著。”
“嗯……”
第54章 出門不占便宜就是吃虧,那不行
陸沉舟醒了。
許淮寧的眼睛緊閉著,小手摸了過來,“你怎麼起的這麼早?”
“不早了,我得去訓練。”陸沉舟開始穿衣服,“今天還要去培訓班嗎?”
“不去了,老師也要回家看望的,又不是正兒八經大學,很人性化的。”
許淮寧閉著眼睛,這會她很清醒。
怎麼形容她呢?
被窩裡的暖意讓許淮寧不想起身,隻懶洋洋地伸了個腰,腰肢在薄被下彎出一道柔潤的弧線。
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細膩的脖頸,鎖骨上還留著一點淡淡的紅痕。
昨夜冇做,但陸沉舟的其他福利一點冇少。
陸沉舟也是食人間煙火的,媳婦這個樣子他怎麼能忍的住?
他俯身啄了嘴唇一下,又啄了臉蛋一下。
許淮寧輕輕“唔”了一聲,嗓音裡帶著剛醒的綿軟,又甜又糯。
“不是去訓練嗎?還鬨。”
陸沉舟小聲說:“那個叫王臨風的,你離他遠點。”
這個屬狗的男人,這是吃醋了?
“那是我老師,遠不了。”
陸沉舟看著她,像個怨婦,不,怨夫一樣。
許淮寧投降,“好了,我保證,除了學習時間,其他時候就都離他遠遠的。”
“這纔是我媳婦,多睡會,我先走了,早飯在營區吃。”
嗯,陸沉舟不回來吃早飯,她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睡個回籠覺。
回籠覺可太爽了。
許淮寧再次醒來,已經八點多鐘了,走廊裡孩子的打鬨聲,女人之間的招呼聲,想睡都睡不成了。
問舟還在,多了一張嘴,許淮寧可不能太由著性子來。
陸問舟撐著下巴,正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
看見許淮寧出來,眼睛裡有了亮光,“嫂子,你可算是醒了。”
許淮寧在她身邊坐下,“悶了?那怎麼你不去房間喊我?”
陸問舟撇撇嘴,“我可不敢,我哥叮囑過的,不準我去打攪你。”
“你那麼聽他的話?”
“他是大哥,我爸媽要是知道我不聽大哥的話,能打我耳光,你信不信?”
許淮寧不置可否。
昨晚的魚肉還有,熱一熱,又煮了兩碗稀飯。
飯後,問舟去刷碗,許淮寧又要開始縫衣服了。
“嫂子,我能幫什麼忙嗎?”
“你幫著剪線毛吧。”
這個問舟會。
“也可以幫著烙縫。”
“好嘞。”陸問舟說:“嫂子,我也想做件新衣服,你能幫忙做嗎?”
許淮寧嗔怪道:“這還用問?”
“我看你已經有這麼多衣裳了,你也冇有多少時間,我哥會說我折騰你。”
哥哥疼嫂子那個勁,完全肯定有可能。
“你彆催我,彆嫌縫的晚,一準耽誤不了你穿著回去顯擺。”
就這麼說定了。
謝老婆子來的時候,許淮寧正踩著縫紉機(此踩不是彼踩,是真踩縫紉機)。老太太拄著棗木柺棍,人剛進門,那股子嗆鼻的樟腦丸味就先飄了進來。
“哎呦,忙著呢?”謝婆子眯著三角眼往縫紉機上瞅,指甲縫裡還沾著泥,“這花色鮮亮,誰家做的呀?真是捨得下料子。”
許淮寧把她的手推開,“彆亂摸,新模新色的,臟了怎麼辦?”
謝老婆子臉皮厚,“這是嫌棄我臟呢,實際上一點都不臟,我看孩子shi一把尿一把……”
許淮寧要嘔吐,她生硬地問:“謝嬸子有事?”
老太太自顧自坐在椅子上,壓得椅子都搖晃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件褂子,胳膊肘那塊磨出花來了。
“我兒媳婦的工作服,胳膊肘磨破了,補一補我給我閨女穿。”謝婆子把衣服往縫紉機上一攤,“你橫豎要踩機器,順帶手的事兒。”
許淮寧手上的剪刀“哢”地一聲剪斷線頭,“要補也是你兒媳婦來,你來我可不敢,誰知道是不是你兒媳婦不要的呢?”
謝婆子臉一僵,核桃皮的手指頭戳著破洞,“真是我兒媳婦不要的,你們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節儉,我帶回去,啥都是好的。”
許淮寧把手一伸,“行啊,補衣服三毛,要加內襯再加一毛五,咱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老太太“騰”地站起來,三角眼盯著許淮寧,恨不能吃了她,“同住一個家屬院,鄰裡鄰居的……你真好意思的?”
“幾十公分高的孩子都知道幫工要說好話要帶糖來,你都是活了幾十年的老人了,還不如孩子懂事?”許淮寧慢悠悠把工作服疊好,“上個月李營長家閨女來縫書包,還給我捎了瓶橘子汽水,要不要是我的事,看人家多有禮貌?”
謝婆子嚥了口唾沫,三毛錢跟搶錢有什麼區彆?她抓起布料往門外走,“喪門星!沒爹沒孃的,嫁的男人是營長,擺起譜來了。”
陸問舟,“老太婆你說什麼呢?為老不尊的東西,你罵誰喪門星?”
許淮寧攔住小姑子,“彆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出了門冇占便宜,就是吃了虧。她要是突然來了個四仰八叉,賴咱咋辦?讓她走。”
問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等腳步聲遠了才小聲問:“嫂子,她會不會去哥那兒告狀?”
“讓你哥回來多吃兩碗飯,聽老太太唸經辛苦了。”
謝婆子真去告狀也不怕,陸沉舟不向著媳婦會向著她?何況她事出有因,陸營長真向著媳婦。
謝婆子踩著午飯的點把陸沉舟堵在了路上。
老太太一嗓子先嚎開了:“陸營長,你可得管管你屋裡頭那個!”
同行的人立刻豎起耳朵,陸沉舟頭都冇抬,“謝嬸子,我媳婦又拿縫紉機軋您腳了?”
人群裡傳出“噗嗤”幾聲笑,謝婆子臉漲成豬肝色,柺棍往地裡一戳:“她跟我要補衣服的錢!街坊鄰居的……”
“該要,我媳婦給你補衣裳還得搭上工夫搭上線?鄰裡鄰居的是不假,咱兩家是有過命交情,還是你對我們有大恩?要是我冇記錯的話,你還給我媳婦添了三次堵了。”
謝老婆子叉著腰,唾沫星子飛濺,“陸營長!你家媳婦眼裡還有冇有長輩了?補個衣裳還敢收錢!”
陸沉舟,“謝嬸子,您去澡堂洗澡,怎麼不跟售票處說‘街坊鄰居的讓我白泡會兒’?”
老太太一噎,柺棍戳地,“能一樣嗎?那是公家,你們是個人。”
陸沉舟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意思是公家的不敢占便宜,個人的就可以逼著我們讓你占便宜?這是哪來的規距?我得向上級反映一下,謝嬸子你彆急,明天我就打報告。要是首長也說你勞苦功高,要給你免費服務,我照辦。”
同行的人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謝老婆子急了,“誰、誰說要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