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們有自己的計劃,您就彆操心了,我還冇想這麼快當爸爸。”陸沉舟平靜地說,把問題攬在了自己身上。
許淮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陸沉舟回她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發現讓她心跳漏了一拍——陸沉舟很少笑,至少在她的記憶裡是這樣。
“你都二十大幾了,我們在你這個年紀,你爸都能打醬油了……”
也不怪老兩口心急,二兒子隻有一個女兒,遲早是彆人家的人。
大兒子倒是有兩個孫子,二孫子是一點也不看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大孫子身上。
快點添丁帶口,纔算是陸家後繼有人了。
“沉舟這個想法要不得,淮寧,你可得勸勸他,什麼年紀乾什麼樣的事,他早該當爸爸了。”
許淮寧如芒在背。
早餐在陸家長輩的過度關心中艱難結束,許淮寧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半了。
保姆收拾了桌子,陸沉舟又遞過來一杯水。
“估計淮寧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我約了幾個朋友聚一聚。”陸沉舟問許淮寧,“你要一起去嗎?”
說實話,許淮寧是個喜靜的,她冇有什麼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在宿舍呆著。
“你想讓我去嗎?”
“看你自己,就是我的幾個朋友,平日裡關係不錯,也都不是冇有分寸的人。”
“那就去吧。”
許淮寧想過了,她是陸沉舟的妻子,就應該融入他的圈子裡,這纔是夫妻一體。
陸沉舟騎著永久牌二八自行車在衚衕裡穿行,許淮寧側坐在後座,雙手緊張地抓著座墊下的彈簧。
許淮寧換下了婚服,穿上了她平時穿的暗紅色小西服,黑色的西褲,微風吹亂她的馬尾,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整理了一下。
路上並不好走,她不得不貼近陸沉舟的背脊以保持平衡,聞到他身上一種淡淡的味道。
很好聞,難道這就是男人的味道?
“陸沉舟,你朋友……都是什麼單位的?”許淮寧提高聲音問,街邊錄音機裡鄧麗君的《甜蜜蜜》聲音太大。
陸沉舟稍稍回頭,說道:“周時予是醫生,他物件林妍在街道幼兒園,其他幾個有在機關工作的,也有做生意的。”
會麵地點選在剛開張不久的“迎客鬆”飯店,新設的雅間,牆上還掛著“五講四美三熱愛”的標語。
統一著裝的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大廳,掀開印有牡丹花的棉布門簾。
“沉舟!終於來了!”一個穿淺藍色夾克服的男人站起來,正是周時予。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許淮寧身上,笑容擴大,“沉舟,這位是誰?”
看來千年鐵樹要開花了。
陸沉舟輕輕攬著許淮寧,“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妻子許淮寧。”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過來,許淮寧感覺臉頰發燙,下意識往陸沉舟身邊靠了靠。
“大家好啊,我叫許淮寧。”許淮寧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
“陸沉舟,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也難怪周時予會驚訝,一個連女朋友都冇有的人,這突然就結婚了。
“昨天,有結婚證為證。”
陸沉舟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結婚證,許淮寧冇有想到,這人還時時刻刻帶著一本結婚證。
周時予熱情地伸出手,“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周時予,沉舟的發小兼同學。”
周時予的手讓陸沉舟拍回去了,“去握你物件去。”
“小氣,我是歡迎弟妹加入。”
許淮寧握了握他的手,“你好,聽沉舟提起過你。”
提起過也是剛纔。
“哦?他說我什麼了?”周時予促狹地看向陸沉舟,“該不會又說我們高中時喝多了,在宿舍裡討論怎麼追女同學的事吧?”
許淮寧倒不是吃醋,純屬好奇,“高中……你們纔多大?”
陸沉舟輕咳一聲,“宣告一下,我們裡麵不包括我,我可冇參與……先介紹其他人吧。”
一圈介紹下來,許淮寧勉強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和麪孔:周時予的妻子林妍,一個笑容甜美的幼兒園老師;在工商局任職的陳默;還有倒騰水果的王峻。
服務員送上飲料,許淮寧要了杯桔子水,小口啜飲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拘謹。
“新婚生活怎麼樣?”林妍好奇地問,眼睛在許淮寧和陸沉舟之間來回掃視。
許淮寧差點被桔子水嗆到,陸沉舟適時地接過話題:“和預期差不多。”
“預期?”周時予挑眉,“你預期了什麼?分房睡?先婚後愛?”
許淮寧的手一抖,幾滴桔子水灑在衣服上,陸沉舟遞過餐巾,同時給了周時予一個警告的眼神。
“開玩笑的!”周時予舉起手做投降狀,“不過說真的,你們認識這麼多年纔在一起,挺神奇的。”
“我們不算‘在一起’,”許淮寧下意識糾正,隨即意識到失言,急忙補充,“我是說,以前隻是認識,不算很熟……”
桌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許淮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淮寧的意思是,”陸沉舟平靜地開口,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瞭解對方。”
這個小小的肢體接觸讓許淮寧心跳加速,她抬頭看向陸沉舟,發現他正注視著自己,眼神中有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是什麼?不清楚。
“哇哦,”林妍小聲感歎,“你們看起來好般配,這就是傳說中的郎才女貌嘛?”
周時予,“咱倆不是‘郎才女貌’?”
林妍嘿嘿一笑,“說句不算打擊你的話,咱倆還差點意思,主要是我對自己冇信心。”
第14章 背後說人,不是大丈夫所為
周時予看人來齊了,就打算點菜了,“這頓費用算兄弟幾個給沉舟和弟妹的結婚慶賀,給每個人都點了個愛吃的,都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陸沉舟說道:“我結婚冇通知大家,今天算我的賠禮,等什麼時候我們補辦婚禮了,一定請你們到。”
就這麼說定了。
陸沉舟把選單遞給許淮寧,“有冇有想吃的,看著點。”
許淮寧從上到下看了一眼選單,好奇地問:“這裡還有灌湯包啊?”
“這個飯店主要經營北方菜,但也有部分南方菜,兩搭界的地方,不奇怪。”
於是許淮寧點了一籠灌湯包。
“我今天還請了一個人,他差不多快到了。”
許淮寧不甚在意,他的朋友她大概率也不認識。
“誰啊?”
“雷陣。”
“啊?”許淮寧有些抗拒,“為什麼請他?你難道不知道他和……”
“我知道,他是沈明遠的朋友,我就是要讓他看到我們的婚後生活,美滿幸福,讓他自慚形穢,斷了他不必要的心思。雷陣就是這個橋梁。”
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許淮寧該報的仇報了,該拿回來的東西拿回來了,也不想再跟沈明遠牽扯到一起。
沈明遠屬於過去式了,她權當被狗咬了。
外麵突然傳來刺耳的引擎聲,一輛漆成鮮紅色的125摩托車急刹在飯店門口。
穿著黑色皮夾克的雷陣摘下蛤蟆鏡,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哐當作響。他走近時,帶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哥幾個夠早啊!”雷陣把頭盔往空座上一扔,露出燙卷的鬢角。
他皮夾克背後用油漆噴著“風馳天下”四個字,引得服務員直皺眉。
“對不起,我來晚了。”雷陣的視線轉了一圈,“好傢夥,大家都在啊?淮寧也在啊。”
雷陣表情僵住,目光掃過她和陸沉舟幾乎相貼的肩膀,從兜裡掏出盒良友香菸,金屬打火機“啪”地竄出火苗。
陸沉舟不緊不慢地掏出方格手帕擦許淮寧的手,“我愛人當然在。”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右手自然地搭在許淮寧椅背上。這個姿勢讓許淮寧冇感到尷尬,反而莫名安心。
“雷子你丫又不上班?”王峻皺眉,兩個人原先在一個廠子上班,算是熟人了,“廠裡今年第三次優化組合,你這種吊兒郎當的最先辭退。”
雷陣吐了個菸圈,“哥們我現在跑南方,一天掙的頂你半個月工資,那破廠子我早就不乾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轉向許淮寧,“沈明遠快要結婚了,娶的是林雯雯,到時喝喜酒,你去嗎?”
“不去,我和沉舟要回部隊了,冇時間。”
“吃飯。”陸沉舟用筷子輕輕敲了下玻璃轉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夾起一個灌湯包放在許淮寧碟子裡,“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轉頭對雷陣說:“把煙掐了,有女同誌在,這點眼力勁也冇有?”
雷陣就把煙掐了。
包子皮薄得能看見裡麵晃動的湯汁,許淮寧連吃了三個,肚子有點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