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兩名穿著製服走過來的公安,壓迫感十足。
吳洋見能給自己做主的人來了,拎起那隻病雞還有自己賣的雞,主動上前——
“領導您看,這是我賣的吳家溝矮腳蘆花雞,這雞是前年從遼省引的苗子,因為腿短,所以得名。這隻是他拎來的病雞,非說是我媳婦賣他的,讓我們賠他50塊錢。”
兩名公安一聽“50塊錢”,再看明顯不一樣的腿,全都無奈地皺起眉頭。
那句話咋說來著?壞人不可怕,就怕壞人懂律法。
金彪、刀疤、三鏰子是礦上派出所的常客,哪個派出所都帶過,所以他們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啥做了冇事,頂多關倆月。
其中一名公安冇好氣的道::
“金彪,雞是你從這個攤位買的嗎?”
“不是。”
“不是你乾啥訛人50塊錢?”
“那不是手頭緊嘛!”金彪據實已告。
他要是知道雞還分品種,肯定不來這個攤位。反正被當場抓住,想辯解也冇可能,所以放棄抵抗,人家問啥回答啥,讓道歉就道歉,態度那叫一個配合。
又冇偷、又冇搶,更冇殺人放火,不過是小蒙小騙,50塊不夠判的,他們根本不怕。
公安同誌見三人這般滾刀肉,氣的拍金彪的後腦勺一記,訓斥一句“冇臉冇皮”後,就連推帶搡的把人帶走了。
吳洋和宋二美也得跟去,他們是當事人,得配合做筆錄。
熱鬨冇了,人群散了,擺攤的擺攤,買貨的買貨,大家繼續為辦年奔波。
王秀娥正忙著,董邵國騎自行車過來了,湊到她跟前小聲嘀咕——
“……日子記好冇?姐夫說一定讓二濤帶半截子去車站,讓他那天請假。”
“行,我記下了,謝謝你啊兄弟。”
“冇事,要不我也得來找你。”董邵國邊說邊從兜裡掏出300塊錢,“我媳婦他們單位有幾個小孩托她幫忙帶手錶,你點點,要六塊。”
王秀娥接過來粗略數了數,然後按他說的顏色裝袋。
這段時間董邵國兩口子冇少幫她賣表,她都想好了,等老宋回來說啥都得再送些東西。一來表示感謝,二來也是好朋友之間的良性走動。
送走董邵國不一會兒,宋二美兩口子就回來了。
見兩口子滿臉落寞,王秀娥納悶問:
“咋了?出啥事兒了?”
麵對嫂子的關心,宋二美委屈的“吧嗒……吧嗒……”落淚。
吳洋更是氣的不行,狠狠跺腳,咬牙切齒道:
“不是說嚴打,絕不縱容犯罪分子嗎!那仨就關倆月,還說這是頂格關押。倆月以後呢?他們不還得出來禍害人?哪有這樣的!”
王秀娥此時,深刻體會到了那句“二流子不可怕,就怕二流子懂律法”的含金量。
“早知道是這個結果,那會兒就不如給他們50塊錢,這出來還不得繼續找茬?!”宋二美也是怨聲載道。
宋大美見狀,推了一把親妹妹,說:
“話可不能這麼講,你自認倒黴給50,往後你還咋在這兒賣貨?那仨明顯就是無賴,花完指定還來找你,你給多少是多?”
“大美說的對,你可不能有這想法。你越給、他們越賽臉,那就冇頭了。再說他們關倆月出來,這個年就過去了。再過段時間,你們就該忙春耕,根本碰不到的。走了走了,咱回家,宋潔擱家燉雞了,咱回去吃頓好的解解饞。”
王秀娥邊說邊開始收攤,反正都冇心情賣貨,不如早早回家歇歇,換個心情。
與此同時的羊城四人,已經開始排隊等待檢票了。
因為是始發站,他們又是買到終點,所以四人都有坐,並不著急過去排隊。
趙芳被那幾個花襯衫嚇得有些杯弓蛇影,即便坐在椅子上,還是緊緊握住張大國的手,手心出汗了也不鬆開。倆人從相親到結婚,再到現在,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依賴丈夫。
張大國很高興,嘴角咧的恨不得讓人看到後槽牙。
徐茂見他那麼嘚瑟,好笑的搖搖頭,擺弄自己給孩子們買的糕點。
宋誌雷回頭,小聲提醒趙芳——
“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家,無論你看到啥,都不許喊也不許管,要時刻記著孩子在家等你們兩口子呢。”
“啊?啥?”
趙芳不解,可下一秒就看到隊伍的縫隙中好像有道反光。她知道那是扒手在用匕首割包,剛想喊“抓賊”,可腦子裡縈繞的那句“孩子在家等你們兩口子”,讓她徹底打消念頭。
就在她內心煎熬要不要開口時,一聲又一聲的“彆動”、“老實點”,讓嘈雜的候車室徹底安靜下來。接著一個又一個戴上手銬的人,被從隊伍推出來。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幾個小夥子,對著警察、扒手們,“哢嚓……哢嚓……”連續拍照,膠捲就跟不要錢似的。
都不用想,明兒的羊城晚報就會登出此類事件。快過年了,務工的著急回家,扒手也等錢過年。所以86年的各地火車站,頻繁出現這樣的事情,報紙刊登也是屢見不鮮。
四個人見隊伍走差不多了纔過去排隊,問了工作人員,找到自己車廂的大致位置,排在隊伍後麵等著上車。
這會兒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彆看是始發站,上車還會擁擠,漏網之魚的扒手會趁這節骨眼兒繼續作案。
直到四個人麵對麵坐下,趙芳坐在靠窗位置,仍舊思緒緊繃。還得有幾天才能到家,想想這一路的提心吊膽,真是不該出來啊。
“當家的,以後我就老老實實在家看孩子、做飯、守攤位,你自己出來進貨吧。宋哥,你們仨下次過來也要小心些,那些個花襯衫年輕,記性好。”
宋誌雷明白的點點頭,領情道:
“我是這麼想的,等下次再來進貨,我們仨就找小馮(批發文具的)吃頓飯。到時候飯桌上請他幫忙,把我們仨要的貨發過來,我們直接把錢彙給他,再多給些辛苦費,我們就不過來了。”
趙芳點頭如蒜,“好好好,這個主意好,不然我在家都得跟著提心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