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誌雷終於鬆開緊鎖幾天的眉頭，老神在在道：
“當初我就覺得這門親不太行，可你非得同意，我就隻能努力了。要我說你們娘們辦事就是禿嚕反賬，不靠譜。”
王秀娥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瞪眼反嗆說：
“你覺得，你覺得你倒是說啊！出了事就埋怨我，你跟馬後炮有啥兩樣？”
嗆完通體舒服，眼前也豁然開朗。
已經做好和宋誌雷吵架的準備，冇想到——
“看見冇，我就說你們嫂子厲害、我在家受氣，你們還不信，現在信了？”
“你可拉到吧宋哥，我們大夥兒誰不知道嫂子對你是百依百順。再說嫂子說的也冇錯啊，你不同意就吱聲唄，這會兒埋怨嫂子算咋回事。”徐茂是完完全全站在王秀娥那邊。
張大國見狀，“誒”了一聲，忙擺手。
“老徐啊老徐，你就是個直腸子。宋哥那是抱怨嗎？那是和咱倆顯擺呢！顯擺他有媳婦送申請表，咱倆就隻能自己去找領導要。”
宋誌雷“嘿嘿……”憨笑，從炕頭找出自己的飯盒，塞給王秀娥。
“你先吃飯，我去換身衣服，得收拾利索才能去辦公室辦手續。老張、老徐你倆也一起唄，今天下雪氣壓低，下午咱們就保養軸承，不下礦了。”
“成，一起去。”
說話間三人拿上破棉襖，先後出去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找出張大國和徐茂的飯盒，不分你我的稀裡呼嚕開吃。王秀娥也開啟手裡的鋁製飯盒，酸菜炒粉條，一個荷包蛋，還有大米飯。
家裡的細糧都給宋誌雷帶飯了，還有每頓一個的荷包蛋也是雷打不動。畢竟下井辛苦且危險，得讓他吃好。
徐、張二人的飯盒，明顯是故意留給這幫夥計的，不然會像宋誌雷一樣，把飯盒找出來交給她保管。
彆看她家雙職工，每個月都有一百好幾的進項，可家裡花銷實在是大，尤其是老大宋波。
下鄉抽調回城，花錢；
安排工作找人，又花錢；
從井下調到井上，還花錢。
說好了上班後交家七成工資，可迄今為止一分錢都冇看到。不過今天下班得提了，否則立馬滾出去，永遠彆靠前。
老二雖然冇趕上下鄉，但他真是閉眼睛淘。
上房揭瓦，木棍堵鎖眼，彈弓子瞄準打路燈……
小時候三天兩頭被找家，上學後隔三差五被老師找。
紫藥水不知道賠出去多少瓶，兩、三塊的賠償款更是不計其數。
這次他接老宋的班，醜話必須說在前麵，工資上交七成，否則就分家滾蛋。
兩個丫頭倒是唸書不錯，都有望能考上大學，她和老宋也一直唸到學到哪兒就供到哪兒。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潔丫頭不會自殺，清丫頭也不能對她失望。
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氣憤，這飯是徹底吃不下去了。
不多時，三人回來了，張大國和徐茂的手裡都多了一張申請表。
正如王秀娥所想的那樣，他倆回來見飯盒裡的東西少了一半，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臉上全都是笑。
他們這些人自從組建班底就在一起，這麼多年誰帶啥吃的都彼此互相夾著吃，不是親兄弟也勝是親兄弟。
王秀娥把冇吃多少的飯盒遞過去，宋誌雷看後蹙眉。
“咋吃這麼少？”
“我不餓，天天也不出啥力，你快吃吧。”王秀娥說完，把飯盒塞給他。
她在單位是真不出力，整個回收站都是男的乾活，女的就負責清點數量和記賬，更何況她還是小站長。
宋誌雷騰出一隻手，遞表格。
“你寫吧。我們仨都提筆忘字，再把表格寫瞎了。”
“是啊嫂子，你來寫，你字好看。”張大國跟著附和。
彆看王秀娥冇有係統的念過書，但早年的掃盲班她一天不落。練字刻苦，畫畫又有天賦，單位出個板報宣傳畫啥的，都是她執筆。
這也是為什麼冇人脈、冇文憑，還能做廢品回收站的小站長。
三張表格寫好，王秀娥陪著一起去辦公室。親眼看著大紅戳蓋上，提溜的心纔算徹底落下。
退休從明年一月開始算，剩下的一個半月三人還需每天上班。但不用下井了，就在燈房子乾些換電池、碼飯盒等碎活兒，工資還按之前的標準發。
這幾年是煤礦的輝煌時期，他們提前辦理退休給年輕人騰位置，單位對他們也很大方。
四人出了辦公室，張大國和徐茂就走了。
宋誌雷倒揹著手，湊到跟前小聲問：
“咋突然想明白了？我之前那麼掰皮說餡兒你都不吱聲，咋現在不同意這樁親事了？”
“你啥時候和我掰皮說餡兒了！”王秀娥再次狠狠剜他一眼，“我最煩你事後諸葛亮的樣子。你要像呂麗華那樣條條框框和我講清楚，我至於硬著頭皮上？你爸天天唸叨長房長子是家裡的根，現在你的根在要咱倆的命！”
宋誌雷瞅著劍拔弩張的媳婦，抬手摸她的額頭。
“不燒啊，今兒咋了，吃錯藥了？”
“我吃槍藥了！”王秀娥恨得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姓宋的，打今兒起家裡一切都我說的算。你答應就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現在，你的根和你的苗兒已經生蟲子了。再不管，你就等著被他們炸骨頭油吧。”
宋誌雷莫名其妙的看著妻子遠去的背影，好想抱怨一句他啥前兒不聽她的了。每次都是她不吱聲，他就以為她在默許所以他纔不反對。
什麼他的根、他的苗，他從不在乎這些。
臭小子能有閨女香？真有意思！
王秀娥氣呼呼回到廢品回收站，院裡幾個小夥子正在掃雪。
“王姨回來了。”
“王姨好。”
因為心情不佳，所以麵對孩子們的打招呼，她就隻是“嗯”一聲，算作迴應。
一向不知“眼力見兒”是何物的李銘，笑嘻嘻湊過來問：
“王姨，今天下雪不能出去收貨，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
回收站在小蛟煤礦的東邊，離總站坐車得半個多小時。所以隻要這邊不打架、不丟東西，屬於山高皇帝遠，冇人理的地界兒，平時雨、雪天早走是家常便飯。
她剛要點頭答應，腦子裡突然閃現出之前她辦完退休回來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