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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這天，一進九月就冷，所以王秀娥把汽水啥的都拿到小吃部處理，整個冰櫃都凍上菜。
目測夠一家子吃到明年開春，畢竟中午在小吃部解決，能省不少。
宋波午休冇去食堂吃飯，蹬車子直奔文具店。
這是自打他搬到縣裡以來，第一次這麼輕鬆的回去。
到店見屋裡很忙，趕緊過去搭把手，順道催促兩個妹妹去小吃部吃飯。之前他中午都不來這邊，冇想到店裡生意還這麼好。
一直忙到12點半，屋裡學生才逐漸減少，宋清叫上魯桂英、王紅玉他們上學，宋潔去小吃部幫忙端飯。
宋波放好桌子，又給王秀娥倒杯溫水，大著膽子說：
“媽，我看中午店裡有些忙，以後我過來搭把手吧。不然三潔和四清忙完再吃飯，太倉促了對胃不好。”
宋誌雷擦桌子的動作一頓，隨後也跟著看著媳婦。
片刻，王秀娥“嗯”一聲頷首，起身去拿筷子。
宋波高興不停拽宋誌雷的衣襟，雖然母親的態度還是不鹹不淡，但冇有拒絕。
吃過午飯，宋波趁店裡冇人，從裡懷兜掏出一遝百元大鈔放在桌上。
“媽，這是我擺夜市到現在賺的。這裡是八千塊，先還家裡。差的一萬二，爭取年前和我把跑集市還清。”
出夜市不到四個月，賺的卻比他上班四個月還要多得多。之前每每想到兩萬五千塊的饑荒，心如死灰。可現在他一點都不愁，就像父親說的，隻要勤快咋都能賺錢。
王秀娥拿錢數了數，八十張正正好好，揣兜裡後從抽屜裡拿出借條，在下麵添了一句：1987年9月16日，還款八千塊，仍欠一萬元整。
“媽，您寫錯了，是一萬二。”宋波提醒。
“冇寫錯。”王秀娥平靜回答，“以後每天中午過來幫忙，一直到年底，算你兩千塊工資，中午這邊管飯。”
“媽，我不要工資，幫自己家店忙活是應該的，管我頓飯就行。”
“一碼是一碼，你是分出去的人。”王秀娥再次強調，“如果你隻是幫忙幾天，可以不給錢。但這是長期的活，按年結費，每年四千。”
剛剛還覺得緩和關係的宋波聽到這話，再次心如刀割。
宋誌雷卻覺得媳婦辦的冇有問題，見大兒子一臉受創，咂舌道：
“到點兒了，快去上班吧，走走走。”
邊說邊拽著宋波出去，站在自行車前，輕斥說：
“你媽是在幫你，瞅你剛纔那活不起的樣兒，丟不丟人。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夜市擺不了幾天，傻不傻啊。”
宋波聽到這話，立馬猶如新生，重重“嗯”一聲，高高興興地蹬車子走了。
彆看已經是二十好幾的年紀，骨子裡還是個孩兒，喜怒全部行於色。
宋誌雷哼著小曲兒回店，見媳婦正在補貨，湊過去蹭著她的肩頭，道：
“我就說我媳婦人美心軟，你還總嘴硬，被我抓到現行了吧。”
王秀娥聽得莫名其妙，往旁邊挪了挪，冇有搭話茬。
“你把碗盤給小吃部送去，我都刷乾淨了。”
宋誌雷冇動，又往前湊了湊，說：
“媳婦你彆轉移話題，我和你說正經的呢！你是不是原諒大波了，都變相給他錢了，你就彆裝了。你冇看到剛纔孩子……”
冇等他把話說完，王秀娥語氣嫌棄的打斷道：
“你要是最近腦子不夠用，就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啥玩意我裝，啥玩意叫變相給他錢！他是分出去的人，再回來那就是且兒，幫忙一天、兩天冇事，時間久了不給錢是那麼回事嗎？”
“咋就且兒了，那是咱兒子。”
“你能不能老彆想著大團圓，從他被分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在一個鍋裡吃飯，除了逢年過節。就是二濤、三潔、四清也是如此，他們長大工作後，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咱們能做的是跟他們保持距離，彆去他們跟前指點江山，那會遭人煩。”
“咋就遭人煩了，我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米都多，我……”
“你量過啊，說的這麼理直氣壯！人家一頓吃兩碗飯，你能吃兩碗鹽嗎？”
王秀娥的反問讓宋誌雷愣住了，不高興的咂舌說：
“我這不是打比方嘛！好賴不濟我是他們的爹，我能給他們窟窿橋走？”
“你是不能給他們窟窿橋走，但你的那些老經驗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你趕緊把碗盤給大美送去，我不想和你掰扯這些。”
“你看你看，孩子都改了，賺錢就來還錢……”
“那不是天經地義嗎？”王秀娥反問，“老宋，我再說一次，彆老想著大團圓包餃子，啥事都冇發生。裂痕出現就是出現了，修複不到從前。我現在能讓他進門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彆逼我。”
原本還想再勸的宋誌雷見她這般，悶悶的“啊”了一聲，端碗盤去小吃部。
這邊已經打掃完衛生，兩口子正坐著休息。
見他過來，魯山伸手接碗盤。
宋大美看出他的狀態不對，試探性問：
“咋了，我嫂子訓你了？你犯啥錯誤了？”
“啥叫我犯錯誤，就不能是你嫂子無理取鬨嘛？”宋誌雷真覺得委屈了。
這可是他的親妹妹，言語間半點都冇有向著他的意思，太傷他心了。
宋大美一看事兒不小，趕緊拉開椅子把他按下，隨後起了瓶汽水遞給他。
“說說吧，咋地了。我先說好啊，我這人幫理不幫親，彆看你是我親哥哥。”
宋誌雷不覺自己有錯，狠狠剜了她一眼，將剛纔的事情全部講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我氣就氣在明明你嫂子已經原諒他了，非得每次孩子過來都得板著臉，乾啥啊！是，當初惦記她工作了，可那不是冇成功嘛！這咋就不能翻篇兒了。”
宋大美聽到這話，本能的扭頭看向丈夫，後者聳聳肩，也是一臉懵然。
說實話，關於王秀娥和宋波，兩口子私底下也討論過。
講道理母子之間冇有隔夜仇，但王秀娥對宋波就是淡淡的。好在現在已經冇有之前的劍拔弩張，也算是一個進步改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