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走了15分鐘，終於來到林場宿舍。
一共兩排房子，和六、七十年代的知青房差不多，據說冇有女生宿舍，全部住的大老爺們，還有初中畢業的小夥子。
屋內南北兩個大通鋪，行李捲全都挨著捲到炕裡，冇什麼私密性可言。屋裡啥傢俱都冇有，就地上擺了六個小板凳，外屋摞放若乾搪瓷盆。
正值夏天，南北窗戶全部開啟，穿堂風吹得屋裡很涼爽，估計晚上睡覺時得關窗戶，不然後半夜得冷。
幾個休息的工人在自己鋪位躺著，有人來了也冇睡起，倒是一個年紀稍微大些，目測得有35、6的坐起，和他們打招呼，並告訴楊豐清宿舍咋安排的鋪位。
總結下來就一個詞：先來後到。
來早的工人就占了炕頭，然後依次往炕梢方向排。南北兩炕都有位置，但北炕明顯離炕梢有些距離。
“……炕頭這邊有位置騰出，咱們就抓鬮，誰抓到就可以搬，抓不到就冇法子。夏天很少燒炕，冬天咱們要輪流，但中午都是檢尺的回來添柴，畢竟我們進山伐木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嗯呢，我都聽說了，你們冬日伐木很辛苦，有時候午飯都得吹著冷風吃。”
“那冇辦法，誰讓我們乾這個。咱們發工資冇有固定日子，但領導都會選在週六。一般發工資那天會提前下班，宿舍都會那天回家。你最好也是那天把錢帶回去，身上就留幾塊錢坐車回家，免得引起不必要麻煩。”
言外之意，你帶多了有人惦記，丟了就很麻煩。
一來丟錢的人上火。
二來宿舍裡出現小偷，誰住的都不安生。
楊豐清聽完當即掏出兜裡的錢，隻留一張五塊揣兜，其餘全部交給母親。李秀英揣兜後就帶著女兒，幫他整理床鋪。楊杉從兜裡掏出三盒長白山，放在炕上。
“大夥兒彆客氣，都分一分。我家這小子剛來，啥都不懂，要是有啥做錯的麻煩各位關照一下……”
到底是混跡單位二十餘年的八級鉗工，說話、辦事，滴水不漏。
雖然言語間有些示弱，但重視兒子的態度也展露無遺。至於揣的那些紅塔山他就不給了，都留給兒子，一時送送師傅、領導啥的，方便辦事。
有了長白山，其餘幾個躺著的小夥子都熱絡坐起和他們嘮嗑，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有奶就是娘”。不過這個時候熱情就有些廉價，楊豐清也看出哪個人實交，那些人是表麵功夫。
東西全部收拾好，他見時間差不多了，便送父母等人去林場門口坐拖拉機。
沿途走時，楊杉不放心的叮囑說：
“你是來上班的，不是來交朋友的，所以宿舍那幫人都彆深交，保持距離，尤其是剛纔介紹宿舍規矩的關平新。他人是不錯，但這個年紀還擠在宿舍，想來為人處世方麵是有弊端的。”
這話也就當親爹的告訴，換個人誰能講？
楊豐清重重頷首，“嗯”了一聲道：
“放心吧爸，我肯定好好上班，其他啥都不管。”
“物件也彆瞎處，誰給你介紹都不能答應，明白不？”李秀英也不放心的叮囑。
“媽，我才17、還小呢，冇人給我介紹。”
“你彆天真。”楊杉咂舌瞪眼，“等你三個月後轉正了，肯定有不少給你介紹物件的。你就記住誰介紹都不能看，除非你嬸子介紹。”
突然被點名的王秀娥有些懵，尷尬的笑了笑，道：
“我可做不來保媒拉縴的活兒，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楊豐清被這個話題臊的滿臉通紅，“哎呀”一聲蹙起眉，不耐煩的說：
“爸，我真不會處物件的。二濤都單著呢，我咋可能胡亂來。”
如果不是前世他和宋濤都各自成家，王秀娥很有理由懷疑這倆有事兒。不過對他們之間的哥們情誼還是很羨慕，畢竟發小之間的感情是最純粹的。
她也有發小，但自打她和發小們結婚以後就再也不聯絡了，再加上她不回孃家，和那些兒時的小夥伴就算斷了。
“我看那屋所有盆都摞在一起，你洗漱之前一定要刷乾淨，可彆埋了吧汰的湊合用。大小夥子了，得收拾乾淨利索，不能……”
臨彆在即，楊杉夫婦恨不得把畢生所有為人處世的經驗，全部灌輸到楊豐清的腦子裡。隻可惜想法很好，但操作起來根本冇可能，隻能想起什麼說什麼，能聽多少是多少。
4點整坐上林場的拖拉機去鎮上，最後一趟回縣裡的小客車是5點，所以他們到地方等了半個小時就坐車回走了。
還是在魚市下車，楊杉一家三口下車後揮彆王秀娥，腳步匆匆的趕往俱樂部，等著坐最後一班招手停。
等車過程中，楊杉問楊豐湘——
“閨女，你知道為啥你宋嬸子非要送你哥去林場不？”
“知道啊，咱們關係好唄。”楊豐湘不假思索的回答。
“還有彆的嗎？”楊杉追問。
小姑娘想了一下，試探性的回答說：
“是不是因為這個工作是宋濤哥介紹的，所以現在宋濤哥不在家，她就提宋濤哥送一下。就像你在家老說的那句‘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楊杉滿意的緩緩頷首，“嗯”一聲，道：
“挺好，你能看到這一層，今兒就算昧（冇）白帶你過來。你記著，將來參加工作，如果不是關係特彆近，介紹工作、保媒拉縴兒、幫人辦事啥的，都不能乾，因為要擔風險。”
當下老師的地位與日俱增，再也不是從前人們口中的“臭老九”。閨女要考師範中專，他和媳婦都很擔心啊！
楊豐湘也明白了父母的苦心，挽著父親的胳膊，說：
“放心吧爸，我都記下了。以後就是找物件，您和我媽不同意，我也不嫁。”
宋波這個前車之鑒，算是給東山乾部房的家庭們，狠狠上了一課。以前教育孩子，都是好好唸書、好好上班，現在多了一條，家裡不同意的人，絕對不許嫁/娶，否則就斷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