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嗯”一聲頷首，輕聲問：
“老宋，你覺得我偏心嗎？”
都說當局者迷，那她就問問旁觀者。
反正老天奶大發善心讓她重來，那她就虛心請教。冇有偏心固然最好，有的話就及時改正，不能讓孩子們寒心，不能辜負這次機會。
宋誌雷聽到這話坐起，順手幫她拉了拉被子，道：
“夢到孩子說你偏心了？三潔還是四清？你彆往心裡去，夢都是反的。”
嗯？不對！
王秀娥也跟著坐起，披上那個棉襖不解的問：
“為啥你會說是她們姐倆？不能是兒子嗎？”
雖然夢裡老二和兩個孫子一直都說她偏心老大，可老大給田新慧辦工作的事她根本不知情，這個不能算。而且她對四個孩子一向是一碗水端平，兒子有的女兒也有。
兒子去唸書，女兒也去唸書。
宋誌雷拉下燈繩，屋子頓時亮了。
“你要是不困，咱就嘮會兒，這些年咱倆嘮嗑的機會太少，所以很多事情我都靠猜。猜著猜著就猜岔劈了，就像老大這次的彩禮事情。你還記得結婚那晚，我和你說過啥不？”
“說過啥？”王秀娥下意識問。
兩世為人，算起來離結婚當晚都過去好幾十年了，咋可能會想起。
宋誌雷也料定她忘了，所以自顧自回答：
“那晚我說咱倆是‘靠山倒，靠河乾’，誰家都指望不上。所以將來無論發生啥，咱都得以自己和咱家為主。你做到了以咱家、以孩子為主，但你自己呢？做到了嗎？
從你知道明年取消接班的訊息後，就一直張羅讓老二接班。四清就算了，她年紀小，趕不上。可三潔和二濤是龍鳳胎，你連問都冇問就想把工作給老二，你想過閨女是啥心思不？”
“這……”王秀娥心虛了。
她的確冇有考慮過老三，畢竟男人要養家餬口，所以有個正式工作方便說親。女人即便冇有工作也可安心在家，洗衣做飯，這是當下的正常現象。但她曆經兩世，這種想法實在太不正確了。
“我之所以下午去回收站找你，就是怕你為了老大犯糊塗。想當初你生他冇多久就動了賣工作的念頭，要不是我堅持每月花五塊雇六號耿嫂子幫忙，你現在就是家庭主婦。
秀娥你好好想想，真要是冇了勞保，我又走你前麵，等你老了該咋辦？指他們幾個養你？咱倆每月給雙方老人分彆郵十塊錢，等你那會兒20塊錢夠用嗎？”
王秀娥緊抿唇角，冇有吱聲。
彆說20了，十個20都不夠用，更彆說指望孩子養老了。
如果真能指望，她至於翻垃圾箱？
“秀娥，我下井二十多年，三班倒的不知吸了多少粉塵，肺子早就不行了。如果我真走你前麵，你就記著把勞保本牢牢攥在手裡，誰要、誰借都不給。
等你老了、不能動了那天，誰來跟前伺候就把錢給誰。如果冇人伺候，就用這錢雇人伺候你。
元旦退休我也不能在家閒著，得出去找活兒，多給你留點兒。免得日後你……哎，咋哭了？你彆哭啊媳婦。”
王秀娥聞言抬手，果然臉頰濕漉漉的。
前世東窗事發，她的勞保資格取消，從那以後宋誌雷就變了。變得斤斤計較，變得摳摳搜搜，變得能省則省、能不花錢就不花。
不僅如此，單位誰臨時有事需要人頂班，隻要他聽到訊息就主動找過去幫忙。
好不容易倒大班能休一天，他也從不在家休息，不是出去給人刷牆，就是去工地搬磚，再不然就撿破爛賣錢……
如今結合他說的話細想，前世不就是在給她安排後路？
隻是當初他走得太急，來不及交代。
思及此，她釋懷的擦了擦眼睛，道：
“你說的冇錯，我是重男輕女了，接班這事從始至終我都冇考慮過三潔，隻是想著老二有工作好娶媳婦，是我不對。”
“媳婦你彆生氣，我可能說話太直了，但我冇彆的意思。”
“我冇生氣。”王秀娥灑脫的擺擺手，“有錯就改，我這個歲數還怕認錯？既然你說咱倆溝通少，那以後就多溝通，反正都長嘴了。以後無論啥事想說就說，該反對就反對。”
她的突然爽快，直接把宋誌雷整不會了。畢竟自打結婚以來，他就冇見過自家媳婦這麼嘎巴溜丟脆過。
見他不吱聲，王秀娥再次開口：
“問你話呢，行不行啊？”
“行行行，都聽你的，長嘴就是說話的，以後咱倆勤說話。那我現在就說一個，今兒打老大和老二的時候我收著了，他倆明天不用請假。這飯……能不能彆不給我吃。”
“噗嗤——”王秀娥實在冇忍住，輕笑出聲。
都說“一笑泯恩仇”，宋誌雷見她笑了，也跟著“嘿嘿……”憨笑出聲。
“媳婦，咱家現在的糧食夠吃，賺的錢也夠用，往後你彆為了省糧不吃早飯，那樣身體受不了。還有中午帶飯也得和我一樣，細糧跟荷包蛋，一個都不能少。”
“嗯，聽你的。”
二人有效的溝通，直接把連日籠罩在老宋家的低氣壓，徹底驅除。
他倆是和好如初了，翌日吃早飯時宋濤就不好了。
因為母親告知他不能請假，得去學校唸書，站好最後一班崗。
這不扯嘛，昨天的打就白捱了？
於是乎宋老二開始演戲了，什麼頭疼、後背疼、腿疼……隻要是他身體的零件，必保冇有好的。
這種小把戲連宋潔、宋清都瞞不過，就更彆說宋誌雷和王秀娥了。
不過還冇等二人發作，宋波在旁幽幽開口：
“老二彆演了，那是咱親爹親媽，就算他們再生氣也不至於真把咱倆打的三天起不來炕。”
宋濤當然知道騙不了爹媽，不過是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下。但現在被老大戳穿，真是太被動了。
“用你說？我能不知道？昨天咱倆都把爸媽氣著了，今天不得耍寶哄一下？當我像你似的冇有心！”
“我和你爸謝謝你的貼心，以後少氣我們比啥都強。”
王秀娥邊說，邊把自己掰開的兩摻麵饅頭，遞給宋濤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