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當然也知道自己這迴又惹了大哥不高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心裏暗暗盤算著該怎麽應付暴怒的牛大力。
他心裏清楚,一般人獵到好東西,即便知道縣城價格高,也不敢輕易往縣城送,最擔心的就是路上的稽查人員。
按照規定,山裏的獵物隻能賣到公社的收購站,私自賣到縣城的收購站都不允許,更別說他是送到了縣城的黑市,這可是明晃晃違反規定的事。
黑市的價格固然比收購站高出一大截,可風險也極大,一旦被檢查人員發現,獵物不僅會被全部沒收,說不定還要被罰款、受處分,所以很多人就算眼饞黑市的高價,也隻能望而卻步。
好在他有儲物空間這個秘密武器,不管是獵物還是賣貨所得的錢,都能妥善藏好,不用擔心被檢查,可這事他萬萬不能告訴大哥。
大哥不知道其中緣由,準是急瘋了,一邊擔心他路上出事,一邊又怕他被稽查人員抓住,才會氣地在村裏找他。
更何況,這次去縣城賣熊膽、買步槍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沒和大哥大嫂商量,擅自做主,換做是誰,也會不高興。
牛大壯壓下心裏的忐忑,對著嘮嗑的老鄉們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沒事兒沒事兒,我大哥就是嘴上厲害,他才捨不得打我呢。”
眾人聞言,全都哈哈大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他:
“你就嘴硬吧大壯,等你迴去,保管挨一頓胖揍!”
“就是,你大哥那脾氣,發起火來誰都攔不住,你可得做好準備!”
牛大壯笑了笑,沒再多說,騎著自行車就繞開了村口,沒有直接迴家,而是朝著趙紅櫻家的方向趕去。
他心裏早有打算,麵對暴躁的大哥,隻有帶著趙紅櫻一起迴去,關鍵時候讓她幫著說幾句好話,再加上大嫂在一旁勸解,這頓捱揍說不定就能免掉。
一進趙紅櫻家的屋子裏,就看到趙紅櫻正坐在炕邊做棉鞋,指尖捏著針線,神情專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襯得她俏臉微紅,格外好看。
聽到腳步聲,趙紅櫻猛地抬起頭,看到是牛大壯,臉上的紅暈更濃了,慌亂地把沒做好的棉鞋往身後藏了藏,語氣帶著幾分羞澀和意外:
“大壯,你怎麽迴來這麽快?你不是去縣城裏嗎?”
牛大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走到炕邊,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精緻的蝴蝶結發卡,遞到趙紅櫻麵前:
“我去縣城辦事,看到這發卡好看,就買了兩個送給你。”
趙紅櫻的臉瞬間紅得快要滴出水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忙搖手推辭:“我不要,你送我這個幹什麽?太浪費錢了。”
牛大壯不由分說,就把兩個發卡塞進了趙紅櫻的小手裏,看著她侷促不安、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
“拿著吧,又不值多少錢,配你正好。對了紅櫻,求你個事,陪我一起迴趟家唄?”
趙紅櫻捏著手裏的發卡,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裏又甜又澀,抬眼看向牛大壯,帶著幾分嗔怪問道:
“你送我禮物,就是想讓我給你當說客,幫你擋著你大哥,不讓你捱揍是吧?”
牛大壯嘿嘿一笑,也不掩飾自己的心思,連忙點頭:
“還是紅櫻妹子聰明!有你在場,我大哥肯定不會打我,你就幫我這一次,迴頭我再給你買好吃的。”
趙紅櫻聽到這話,心裏忽然泛起一絲失落,原來他送自己禮物,並不是真心的,隻是想利用自己當說客而已。
她輕輕歎了口氣,壓下心裏的異樣,抬眼看向牛大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大壯哥,我聽村裏人說,你和陳守田的媳婦劉婉寧,走得很近?”
沒等趙紅櫻說完,牛大壯就立刻插嘴,語氣急切地辯解:“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和劉婉寧可是清清白白的,一點別的關係都沒有。”
說著,他又湊到趙紅櫻身邊,神神秘秘地補充道:
“我告訴你個秘密,劉婉寧真正喜歡的是蘇文斌,她怎麽可能看得上我這個鄉下的泥腿子?”
趙紅櫻看著牛大壯濃眉大眼、一臉真誠的樣子,忍不住脫口而出:
“大壯哥,你長得比蘇文斌好看多了,又壯實又能幹,比他強多了。”
牛大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謝謝紅櫻妹子誇獎,不過我就是個農村人,沒讀過多少書,蘇文斌可是城裏下放的知青,有文化、有見識,劉婉寧也是城裏來的知青,他們兩個人命運相同,都沒能迴城,留在了這個小山村,有共同的語言。”
劉婉寧這段時間總找自己,走得近,說白了就是想騙點路費。
也隻有自己前世傻,識人不明,這才上了劉婉寧的當。
她壓根就不是真心想要和自己過日子,等騙了路費,立刻甩掉自己,和蘇文斌兩個人雙宿雙飛,迴城去了。
趙紅櫻聽了之後,在心裏細細琢磨了一番,也覺得牛大壯說得有道理。
劉婉寧畢竟是下鄉的知青,平日裏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向來看不起鄉下人。
雖然牛大壯長得比蘇文斌壯實英俊,又能打獵賺錢,可在劉婉寧眼裏,或許還是蘇文斌的知青身份更有吸引力,她看上蘇文斌的概率確實更大一些。
想通了這一點,趙紅櫻心裏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心情也大好起來,不再糾結牛大壯送禮物的初衷,小心翼翼地把兩個蝴蝶結發卡別在自己的滿頭秀發上。
又拿起桌上的小鏡子,左右照了照,看著鏡中嬌俏的自己,臉上露出了羞澀又滿意的笑容,隨後抬頭看向牛大壯,好奇地問道:
“對了大壯哥,你去縣城怎麽樣了?東西都賣掉了嗎?”
牛大壯簡單地說了兩句,隻提自己賣了獵物、賺了錢,絕口不提黑市和買步槍的事,隨後就拉著趙紅櫻,推著自行車,一起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自家院子裏,就聽到屋裏傳來“哐當”一聲響動,緊接著,牛大力就手裏攥著一根粗壯的木棍,從屋子裏怒氣衝衝地衝了出來,眼睛瞪得通紅,用木棍指著牛大壯,聲音震天響:
“你個小兔崽子!還知道迴來?看我不打死你!”
牛大壯早就做好了準備,一看勢頭不對,立刻身形一躲,藏到了趙紅櫻的身後,牢牢抓住她的衣角。
他特意送趙紅櫻發卡,就是為了讓她給自己當擋箭牌。
趙紅櫻連忙上前一步,擋在牛大壯身前,對著牛大力柔聲勸解:
“大力哥,你別生氣,大壯哥這不是完好無損地迴來了嗎?他也沒出什麽事,你就別打他了。”
就在這時,吳桂香也從屋子裏快步走了出來,看到全須全尾、一點傷都沒有的牛大壯,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連忙上前一把拉住牛大力的胳膊,用力按住他手裏的木棍,不讓他動手,嘴上卻依舊帶著幾分埋怨:
“大壯,你也太不讓人省心了!怎麽能偷偷摸摸帶著東西去縣城呢?你知道我和你大哥有多擔心你嗎?”
牛大壯從趙紅櫻身後探出頭來,連忙解釋:“哥,嫂子,我這不是想著縣城賣的價格高一些嗎?我多賣了一百塊錢呢!”
現在一斤麵粉才兩毛錢,這一百塊錢能買五百斤麵粉,足夠他們一家吃一個冬天還有剩餘,就能不用頓頓吃窩窩頭了。
牛大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那也不許去!就算能多賣一百塊,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和規矩開玩笑!萬一被檢查站的人發現,東西全被沒收不說,你還要受處分,到時候咱們家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牛大壯還想再解釋幾句,忽然看到幾個陌生人從遠處急匆匆地走來,剛開始他還沒太在意。
可那為首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走到院子門口,二話不說就推開了院門,扯著嗓子大喊道:
“誰撿了我的黑瞎子?快還給我!不然我就報公社、報派出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