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牛大壯還殘存著一絲冷靜,他心裏清楚,黑瞎子速度極快,若是一味走直線,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身後的巨獸追上,到時候必死無疑。
情急之下,他立刻改變路線,不再埋頭直跑,而是東拐西繞,借著山林裏凸起的山石、粗壯的鬆柏樹幹遮擋身形,專走s型路線,盡可能拖延時間、躲避追擊。
黑瞎子在身後緊追不捨,龐大的身軀撞得矮樹斷折、碎石飛濺,幾次都借著衝勁追到了牛大壯身後。
粗壯的熊掌幾乎要拍到他的後背,指尖都能觸碰到他的棉襖衣角,可都被牛大壯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險之又險地側身躲開,堪堪從熊爪下脫險。
連續幾次死裏逃生,牛大壯跑得渾身脫力、暗暗叫苦,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棉襖,黏在身上冰冷刺骨,可混亂的大腦卻漸漸清明起來。
慌亂中被遺忘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他還有儲物空間的獨特能力!
幾乎是下意識的,牛大壯念頭一動,獵槍中用過的空彈殼便被他用意念取出,穩穩送入儲物空間。
與此同時,空間裏一顆完好的獨頭彈,又精準無誤地裝填進獵槍槍膛,整個過程一氣嗬成,連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
可眼下的問題是,他和黑瞎子之間的距離隻有幾米,近得能聞到黑瞎子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和獸腥味。
若是此刻停下腳步、轉身射擊,稍有不慎就會直接撞進黑瞎子的懷裏,淪為它的口中食。
牛大壯不敢冒險,隻能咬緊牙關加快腳步,拚命在樹林裏穿梭,目光飛速掃過四周,尋找脫身的機會。
就在這時,他繞過一塊半人多高的巨石,眼前忽然出現一棵傾斜著生長、枝幹粗壯且極易攀爬的椴樹。
牛大壯心中一喜,沒有絲毫猶豫,幾步衝到樹下,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粗糙的樹皮磨得手掌生疼,他也渾然不覺,隻用了三兩下,就爬到了離地麵三四米高的樹杈上,死死抓著枝幹穩住身形。
他心裏清楚,黑瞎子本就會爬樹,在野外遇到黑瞎子時,爬樹向來是最愚蠢的選擇,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眼下他別無他法,沒有幫手,沒有獵狗前來牽製黑瞎子,隻能靠著這棵椴樹,暫且躲避追擊,尋找反擊的時機。
黑瞎子緊隨其後追到樹下,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樹上的牛大壯,咧著嘴露出鋒利的獠牙,喉嚨裏發出兇狠的低吼,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隨後便笨拙地伸出粗壯的熊掌,抓住樹幹,一點點向上攀爬,每爬一步,樹幹就劇烈晃動,積雪簌簌落下,它眼中的殺意愈發濃烈,滿心都是要上樹把牛大壯撕成碎片。
可它萬萬沒想到,等待它的,竟是黑黝黝的獵槍槍口。
牛大壯大口喘著粗氣,踩著結實的樹杈,穩住晃動的身形,第一時間轉過頭,將獵槍槍口穩穩對準了樹下正在向上攀爬、揚起來的巨大熊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呼吸的顫抖,稍微調整瞄準角度,對準熊頭的要害,指尖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再次劃破山林的寂靜,圓圓的獨頭彈帶著破空聲,精準射進了黑瞎子的右眼眶當中。
隻聽“噗嗤”一聲,黑瞎子的眼珠子被瞬間擊碎,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渾濁的漿液噴湧而出;獨頭彈去勢不減,徑直衝進黑瞎子的大腦當中,徹底擊碎了它的腦組織。
黑瞎子瞬間僵住,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勢,渾身的肌肉緊繃了片刻,隨後整個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地,重重砸在雪地上,震得周圍的積雪飛濺而起,揚起一陣雪霧。
即便大腦被擊中,可這隻黑瞎子的生命力依舊極其頑強,躺在雪地上,四肢還在劇烈抽動,喉嚨裏偶爾發出微弱的嗚咽聲,顯然還沒有徹底斷氣。
牛大壯大口喘著粗氣,緊緊抓著獵槍,居高臨下地盯著樹下的黑瞎子,一時無法判斷它是否遭到了致命打擊。
好在他前世聽過不少獵人的經驗,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再次動用空間能力,取出獵槍裏的空彈殼,換上了一顆新的獨頭彈,槍口依舊死死對準黑瞎子,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他就這樣在樹上僵持著,死死盯著樹下蠕動的黑瞎子,絲毫不敢輕易下來。
他心裏清楚,黑瞎子最擅長裝死,很多經驗不足的獵人,在獵殺黑瞎子後,以為已經給予致命一擊,便貿然走近。
可黑瞎子往往會突然暴起,給予獵人最後的反撲,不少獵人就是死於黑瞎子這種陰險的反撲之下。
所以獵人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個經驗:打死黑瞎子之後,一定要遠遠地再衝著它的腦袋補上一槍,確保它徹底斷氣。
牛大壯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理應補上一槍徹底了結它。
可他此刻卻犯了難——他已經使用了兩顆獨頭彈,這獵槍是從趙長順家偷來的,等迴去還槍時,若是趙長順清點子彈,必然會發現異常,到時候難免會引來麻煩。
他並不想使用第三顆子彈,可也早已想好瞭解決的辦法。
路上過來的時候,他不光撿了一些柴火放在空間裏,還特意取了兩塊沉甸甸的大青石,去之後可以當做房屋的地基。
此刻正好派上用場,牛大壯抱著樹幹,又向上爬了三四米高,確保自己足夠安全後,目光死死鎖定樹下黑瞎子的腦袋,念頭一動,從儲物空間當中放出了一塊大青石。
那塊大青石重達百餘斤,從高空落下後,受重力作用,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了黑瞎子的大腦袋。
牛大壯清晰地看到,巨大的熊頭被砸得瞬間癟下去一塊,黑紅色的血液和腦漿飛濺而出,濺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黑瞎子的身軀被砸得猛地晃了一下,隨後便徹底沒了動靜,四肢不再抽動,連微弱的嗚咽聲也消失了。
至此,牛大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確認這隻黑瞎子已經被自己成功獵殺。
他扶著搖晃的樹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剛才被黑瞎子追得狼狽不堪,幾次險死還生,此刻所有的恐懼和鬱悶都一掃而空,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獵殺獵物的喜悅。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平複心情,小心翼翼地順著樹幹慢慢爬下來,落地後還不忘上前踢了踢黑瞎子的身軀,確認它確實沒了氣息,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從腰間抽出柴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黑熊的下頜處開始,慢慢給它開膛破肚。
獵殺黑熊後,處理屍體必須謹慎,尤其是要保護好最值錢的熊膽。
黑熊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熊膽,是一味極其名貴的中藥材,能換一大筆錢。
牛大壯不敢有絲毫馬虎,剖開黑熊的胸腔後,第一時間就在內髒中尋找熊膽,找到後,小心翼翼地切斷熊膽和其他器官的連線,將一顆比成年人拳頭還要大的青黃色熊膽取了出來。
牛大壯捏著熊膽,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失望——這竟是最差的一種熊膽。
他前世聽老獵人說過,熊膽分為三種,分別是金膽、鐵膽和草膽,品質天差地別。
最上等的熊膽,顏色呈金黃至琥珀色,半透明狀,帶著明亮的玻璃或樹脂光澤,被稱之為金膽,最為稀有昂貴。
其次是烏黑色、墨黑色或深褐色,光澤偏暗沉,形似生鐵的熊膽,叫做鐵膽或墨膽,屬於中品。
最差的就是他手中這種,顏色呈黃綠色、淡綠色或青黃色,像菜花的顏色,光亮感極差,被稱之為菜膽或草膽,價格遠不如前兩種。
而且,同一隻熊在一年四季當中,熊膽的級別也會發生變化。
牛大壯心裏清楚,到了冬天,一些老年熊、營養不足或是身體處於非健康狀態的熊,它們的熊膽基本上都是草膽。
這隻黑瞎子之前被其他獵人打傷後僥幸逃脫,因為身上有傷,無法正常冬眠,隻能在山林裏四處漂泊覓食,身體早已虛弱不堪,能取出一顆草膽,也並不算意外。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細繩,小心翼翼地把熊膽上的管路全部紮好,防止膽汁滲漏,隨後用幹淨的粗布把熊膽包好,意念一動,送入了儲物空間當中妥善儲存。
處理完熊膽,他繼續給黑熊開膛破肚,把它的內髒一一取出來,放在旁邊的雪地上晾涼。
熊內髒也能食用,扔了太過可惜,帶迴家還能給家人補補身子。
處理好這一切,牛大壯才走到旁邊的青石上坐下,渾身的疲憊瞬間席捲而來。
他意念一動,從儲物空間中取出早上剩下的、還帶著餘溫的窩窩頭,還有大半碗麅子肉燉酸菜,不顧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喝著隨身攜帶的溫水,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吃飽喝足後,地上的熊內髒也已經晾涼,牛大壯挑出一些腸子和不能吃的胰腺部分,隨手丟在山林裏,留給山中的鳥獸食用。
他一邊往迴走,一邊搜羅了一些掉落的粗壯樹枝,又從空間裏取出繩索,順手製作了一個簡易的爬犁。
等他拖著爬犁走到三山屯村口時,天色還早,時間不到下午五點,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村口的空地上,孫來喜臉色難看至極。
今天沒有牛大壯這個“冤大頭”在場,他和幾個夥計打撲克,一下午的時間竟輸了兩塊多錢。
這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夠買三斤豬肉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幾個夥計在牌桌上設套騙他的錢,輸光身上的錢後,心裏憋得慌,便跑出來吹吹風、散散心,卻沒想到,迎麵就看到拖著爬犁的牛大壯走了過來。
孫來喜的目光下意識落在爬犁上,當他看清爬犁上那隻小山一樣龐大、渾身沾滿血跡的黑瞎子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踉蹌著走上前,伸出手指著爬犁上的黑瞎子,聲音都有些顫抖,語氣裏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牛大壯……你、你真的進山打死了一隻黑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