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故意板著臉說道:“不告狀可以,可你這打了一隻麅子,帶迴家也瞞不住啊,大娘遲早會知道的。”
趙紅櫻眼珠一轉,立刻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湊到牛大壯身邊,小聲說道:“咱們可以撒謊啊!就說是你打的麅子,這樣我娘就不會罵我了!”
牛大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說是我打的?可我沒有獵槍啊,誰會信?再說了,要是說是我打的,憑什麽分給你一隻麅子?”
他心裏清楚,狩獵有“獵物不可獨享”的規矩,打獵迴去的路上,遇到相鄰幫忙搭把手,都能分到一份肉食;
平時也會送一些給周圍的鄰居,聯絡感情。
可就算是這樣,也沒有把一整隻麅子都送給別人的道理,頂多分給對方一塊肉。
趙紅櫻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想到母親平日裏的埋怨,頓時有些患得患失,小聲嘀咕道:
“這可怎麽辦呀?要是被我娘知道了,肯定要罰我不許出門了……”
牛大壯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也不忍心再逗她,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背著你打的這隻母麅子,我牽著我這隻活麅子,咱們趕緊迴家,晚了天就黑了,山路不好走。”
說著,他收了之前下的的套子背在身上,伸手抓住拴在活麅子脖子上的油絲繩,準備牽著它離開。
趙紅櫻連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說道:
“大壯哥,要不咱們換換吧?你背著麅子,我牽著活麅子行不行?我從來沒牽過活麅子,想試試!”
牛大壯本就是故意逗逗她,見狀故作思索的樣子,停頓了幾秒,才慢悠悠地說道:“行吧,看在你今天也幫了忙的份上,就跟你換換。”
趙紅櫻瞬間露出了歡欣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說道:“太好了!大壯哥,你對我最好了!”
說完,兩人便交換了分工——趙紅櫻牽著活麅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時不時還迴頭摸摸麅子的腦袋。
牛大壯則彎腰背起那隻放完血的母麅子,跟在她身後,兩人說說笑笑,朝著山下的三山屯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牛大壯重生以來,他就有種錯覺,自己身上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兩天上山都感覺如履平地,十分輕鬆,當時還以為隻是自己忽然變得年輕,產生了錯覺,可如今背著四五十斤的麅子,依然腳步輕快,絲毫感覺不到疲憊。
他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難道那簽筒散發的金光,還有改善體質的作用?
隻是這靈簽筒沒有半點使用說明書,所有的功能,都得靠他自己慢慢摸索。
另一邊的趙紅櫻,一路上都愁眉不展,絞盡腦汁想著怎麽瞞過家人。
走到屯子後麵時,她終於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猛地停下腳步,把手中牽著活麅子的繩子遞給了牛大壯。
牛大壯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幹嘛?”
趙紅櫻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故作自然地說:“我要去茅房,你先幫我牽著麅子,再幫我拿著獵槍。”
牛大壯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這丫頭精靈古怪,肯定在打什麽歪主意。
不過兩人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他也懶得戳破,索性裝糊塗,接過繩子牽著麅子,又接過了趙紅櫻遞來的獵槍,靜靜看著她接下來的表演。
果然,趙紅櫻蹦蹦跳跳地退到了幾步開外,確保距離足夠後,才對著牛大壯擺出一副懇求的模樣,小聲說道:
“大壯哥,我求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告訴我爹孃,我跟你一起上山了。就說這獵槍,是我借給你的,行不行?”
牛大壯聞言,故意板起臉,沒好氣地反問:“你說什麽?”
見他不答應,趙紅櫻反倒來了脾氣,叉著腰威脅道:
“反正我不管,我迴去就跟我娘說,我不願意把獵槍借給你,是你強行搶走的,我害怕你出事,才沒敢在家待著。”
雖說這個藉口漏洞百出,但趙紅櫻此刻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比起被爹孃知道自己偷偷拿獵槍上山,還親手打死了一隻麅子,這樣的結果已經好上太多。
說完,她生怕牛大壯反悔,轉身就朝著屯子方向快速跑去,眨眼間就跑出去了好幾米。
牛大壯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背著麅子和獵槍,手上牽著那隻還在掙紮的活麅子,慢悠悠地朝著家裏走去。
另一邊,趙紅櫻一路小跑,剛拐過一個彎,就被一個人影攔了下來。
對方開口問道:“紅櫻,你有沒有見到牛大壯?”
趙紅櫻定眼一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孫來喜,你找大壯哥幹什麽?”
孫來喜是三山屯出了名的二流子,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偷雞摸狗、拔人蒜苗,屯子裏沒人不討厭他。
尤其是以前,他總拉著牛大壯一起鬼混,把好好的一個人帶得遊手好閑,趙紅櫻更是打心底裏不喜他。
孫來喜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找他有點事,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趙紅櫻眼珠一轉,心裏立刻有了主意,伸手朝著相反的方向一指,隨口說道:“我剛纔看見他在那邊玩呢,你快去看看吧。”
孫來喜心裏犯了嘀咕,自己剛才明明就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壓根沒見到牛大壯的影子,瞬間就猜到趙紅櫻是在撒謊。
但他也沒有立刻揭穿,反而似笑非笑地說道:“行吧,我去那邊找找。對了,你趕緊迴家吧,剛才你娘滿屯子找你,都快急瘋了。”
趙紅櫻一聽,頓時嚇了一跳,她也顧不上再和孫來喜周旋,更不管他找牛大壯有什麽事,猛地一拍大腿,急聲道:“壞了壞了,我得趕緊迴去!”
說完,就朝著家裏狂奔而去。
看著趙紅櫻慌張的背影,孫來喜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壞笑,低聲嘀咕道:“小樣,還敢跟我鬥。”
他心裏清楚,趙紅櫻之所以撒謊騙他,說不定就是和牛大壯一起從山上下來的,不然也不會這麽緊張。
想到這裏,他沒有按照趙紅櫻指的方向去找,反而留在了原地,耐心等候著牛大壯出現。
沒過三五分鍾,孫來喜就瞥見遠處有個高大身影朝著屯子方向挪動,身上鼓鼓囊囊背著東西,手上還牽著個不停扭動的活物,起初他沒太在意,隻當是哪個村民上山挖了野菜迴來。
可隨著那身影越走越近,他的眼睛倏地眯了起來,下意識往前湊了兩步,脖頸伸得老長,死死盯著那人手上的活物。
等身影走到近前,孫來喜纔看清來人竟是牛大壯,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就黏在了牛大壯手上。
那活物四肢亂蹬、一個勁掙紮,嘴裏還發出陣陣嘶鳴,壓根不是他起初猜想的獵狗。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又湊上前兩步,恨不得把臉貼到那活物跟前,反複打量了三四遍,才確定自己沒看錯,那根本不是什麽貓狗,竟是一隻活生生的麅子!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掃到牛大壯背上,這一眼下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睛瞪得溜圓,裏麵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牛大壯背上,竟還背著一隻沉甸甸的麅子,看那體型,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孫來喜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差點摔在雪地裏,臉上堆起的諂媚笑容裏,全是藏不住的震驚和懷疑,說話都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大……大壯?這……這麅子?真……真的是你打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摸牛大壯背上的麅子,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不……不可能吧?你小子以前連隻麻雀都打不準,怎麽能打到麅子?還……還一下兩隻?該……該不會是你在山上撿的死麅子,故意背迴來裝樣子,騙大夥兒是你打的吧?”
牛大壯抬頭看清來人是孫來喜,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心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前世的他,識人不明,一直把孫來喜當成最好的朋友,整天和他一起鬼混,荒廢了日子。
他還記得,當年劉婉寧和蘇文斌計劃私奔,孫來喜早就知道內情,卻故意瞞著他,全程在一旁看好戲。
等到他被劉婉寧騙走賣豬的錢,成了全屯子的笑柄時,孫來喜更是添油加醋,把這件事當成笑話,四處宣揚,讓他顏麵盡失。
後來他在屯子待不下去,走投無路之下,去找孫來喜借錢,孫來喜卻一分錢都不肯借給他,還出言嘲諷他活該。
可從前,他隻要有一點好吃的、好喝的,都會第一時間拿出來和孫來喜分享,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直到那一刻,他才徹底看清孫來喜的真麵目。
自私自利,趨炎附勢,根本就不是什麽真心朋友。
如今再次見到孫來喜,牛大壯心中隻剩下濃濃的厭惡,他冷冷地瞥了孫來喜一眼,沒好氣地懟道:
“當然是我打的,有本事,你去山上撿兩個給我看看?”
孫來喜被他懟得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皺著眉頭說道:
“大壯,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朝我發什麽脾氣?”
說著,他就伸手想去牽拴著活麅子的油絲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咱們倆誰跟誰啊,見者有份!正好兩隻麅子,你一個,我一個,剛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