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灰燼裡的賬本！
建江市第一機械廠，曾經是整個江南省的重工業驕傲，如今卻像一頭瀕死的巨獸，趴在城北的荒草叢中苟延殘喘。
這兩年，廠裡連年虧損，裝置老化，據說正準備進行所謂的“破產重組”，馬上就要被一家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皮包公司以白菜價“全資收購”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叫蛇吞象，是有人在變著法兒地侵吞國有資產。
下午兩點，三輛掛著警燈的桑塔納，帶著極其刺耳的剎車聲，硬生生停在了機械廠生鏽的鐵大門前。
“下車！”
周建國推開車門，黑著臉大吼一聲。趙猛和幾個全副武裝的刑警立刻如狼似虎地跳了下來。
林川走在最後，手裡提著那個銀色的勘查箱。他擡頭看著那塊已經掉漆的“第一機械廠”牌匾，眼神冰冷。今天，他就是要來這座快要倒閉的破廠子，上演一出刑偵界的“硬核踢館”！
“幹什麼的？！這幾天廠裡封閉做資產清算，外人一律不準進！”
門衛室裡突然衝出來四五個穿著黑背心、流裡流氣的壯漢。領頭的一個光頭，胳膊上紋著條過肩龍，手裡甚至還拎著根半米長的橡膠警棍，眼神極其囂張地擋在門口。
這哪是什麼廠區保安，分明就是社會上雇來的地痞流氓！
“警察！辦案！”周建國掏出證件，厲聲喝道，“把門開啟，我們要去原財務科查兩年前的檔案！”
光頭斜著眼看了一下證件，不僅沒讓開，反而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喲，市局的周大隊長啊。不好意思，我們張廠長發話了，現在廠子正在跟外資談收購，裡麵全是商業機密。別說警察，就是市裡的領導來了，也得先走審批手續。各位警官，請回吧。”
“我走你媽的審批！”
周建國還沒說話，旁邊憋了一肚子火的趙猛直接暴走了。他猛地一步跨上前，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啪”地一聲脆響，直接抽在光頭的臉上！
光頭被這一巴掌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後槽牙混著血水直接飛了出去，整個人“撲通”一聲栽倒在泥水裡。
“你敢打人？！”剩下幾個流氓見狀，舉起橡膠棍就要往上沖。
“哢嚓！”
趙猛極其利索地拔出配槍，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光頭的腦門上，一雙虎目瞪得像銅鈴：“襲警是吧？！來！老子今天正好子彈帶得多，看看是你們的腦袋硬，還是老子的九二式硬！”
幾個流氓瞬間嚇破了膽，舉著棍子僵在原地，雙腿直打哆嗦。在98年，警察開槍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川看都沒看地上的光頭一眼，大步跨過他的身體，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冰冷的“踏踏”聲。
“猛子，封鎖大門。誰敢往外遞訊息，按妨礙公務直接銬了。”
林川提著箱子，帶著周建國和唐薇，猶如一柄尖刀，直插機械廠的辦公大樓。
五分鐘後，財務科老檔案室門前。
這裡的景象，卻讓周建國原本沸騰的熱血，瞬間降到了冰點。
檔案室的鐵門被燒得烏黑變形，走廊的牆壁上全是煙熏火燎的痕跡。推開門，裡麵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滿地都是被水槍澆滅後的黑色灰燼和燒成焦炭的鐵皮櫃。
“嗬嗬……幾位警官，真是不湊巧啊。”
隨著一陣不緊不慢的皮鞋聲，一個大腹便便、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在幾個跟班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就是現在機械廠的代理廠長，張德海。
張德海看著滿屋子的灰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底卻全是有恃無恐的嘲弄。
“去年冬天，這檔案室電線短路，起了一場大火。兩年前王建成經手的那些賬目啊，連張紙片都沒剩下。你們想查他當年畏罪潛逃留下的爛賬，恐怕是白跑一趟了。”
周建國死死握著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難怪這幫人剛纔在門口隻是裝腔作勢地攔一下，原來他們早就在這裡釜底抽薪了！王建成被水泥封屍，所有的證據被一把火燒成了灰，這特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死無對證！
“張廠長，這場火燒得可真是時候啊。”周建國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天災人禍嘛，誰說得準呢？”張德海掏出一根中華煙點上，吐了個煙圈，“要是沒別的事，幾位警官就請回吧。這到處都是灰，別弄髒了你們的製服。”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張德海準備轉身離開，周建國絕望地準備收隊時。
“誰說燒成了灰，就查不出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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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檔案室門口、沉默不語的林川，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冷的篤定。
張德海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連警服都沒穿的年輕人，像看個傻子一樣笑出了聲：“小夥子，燒成碳的紙，用手一碰就成粉了。怎麼，你還能把灰給變回紙不成？”
“在普通人眼裡，它是灰。”
林川提著勘查箱，大步邁進那片焦黑的廢墟，眼神瞬間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但在法醫物證專家的眼裡，隻要它的物理形態沒有被徹底粉碎，它就是定你們死罪的鐵證！”
林川開啟勘查箱，沒有拿鑷子，而是拿出一把極其寬大的平頭鏟和幾塊乾淨的玻璃闆。
他走到一個燒得半毀的鐵皮櫃前，那裡堆積著厚厚一層已經碳化的賬本殘骸。隻要稍微有一絲風，這些黑灰就會隨風消散。
“周隊，把窗戶全部關死。小唐，拉上所有窗簾，把手電筒給我。”
林川蹲下身，動作輕柔到了極點。他像是在對待最易碎的藝術品，用平頭鏟極其緩慢地從底座上鏟起一遝邊緣已經完全碳化發黑的紙張灰燼，平移到玻璃闆上，然後蓋上另一塊玻璃，將灰燼死死壓合在中間。
張德海在門口冷笑著抽煙：“裝神弄鬼。”
林川根本沒有理會他，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在這個年代極其罕見的東西——一個改裝過的、帶有紅外濾光鏡片的特殊照相機。
“這是法醫學上的‘灰燼微量復原技術’（Ash Restoration）。”
林川一邊調整相機的焦距，一邊在昏暗的房間裡進行著殘酷的科普降維打擊。
“紙張燃燒後碳化變黑，肉眼確實什麼都看不見。但當年財務科記賬，用的是含有石墨或者特殊顏料的碳素墨水、藍黑墨水。這些墨水的耐火極限，遠遠高於普通的紙張纖維！”
“在紅外線光譜的照射下，碳化的紙張灰燼會大量吸收紅外線，而墨水殘留的微量金屬元素則會反射紅外線。通過紅外攝影過濾——”
林川猛地按下快門。
“哢嚓！”
刺眼的閃光燈在黑暗中亮起。林川抽出剛拍出來的拍立得底片，用力甩了甩，等顯影藥水逐漸清晰。
他舉起那張照片，直接走到張德海麵前，將照片狠狠拍在門框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林川厲聲怒喝。
張德海不屑地瞥了一眼，但僅僅一秒鐘，他嘴裡叼著的中華煙“啪嗒”一聲掉在了皮鞋上，一張胖臉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在那張黑白照片上，原本肉眼看去漆黑一片的灰燼，在紅外濾光的過濾下，竟然奇蹟般地顯現出了一行行清晰的白色字跡！
那是大寫的數字，以及轉賬賬號！
“96年11月5日，專項裝置採購款，轉出：肆仟捌佰萬元整。收款方：海成貿易……”
“四千八百萬……”周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紅了，“這特麼根本不是什麼火災！你們這是為了把這筆四千八百萬的虧空做成死賬，然後把機械廠做破產，自己低價收購洗白！王建成查到了這筆賬，所以你們把他殺了，還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林川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張德海，猶如看著一具屍體。
“張廠長，王建成的屍骨我已經從江裡撈上來了。現在賬本也在這裡。你猜猜，這四千八百萬的線要是順著往下查，你能挨幾顆槍子兒？”
張德海雙腿一軟，直接靠在牆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指著林川：“你……你不是人……你是活見鬼了……”
“不僅賬本活著，連你們當年搬運屍體的畫麵，也活著。”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唐薇突然驚呼了一聲。她在一堆被水浸泡過的廢紙殼底下，翻出了一個外殼已經被燒得半熔化的黑色長方形塑料盒。
“川哥！這是當年老財務科門口唯一一個閉路電視的監控錄影帶！外殼雖然燒化了，但裡麵的磁帶軸好像沒斷！”唐薇激動地舉著錄影帶。
張德海看到那盤錄影帶，徹底崩潰了，眼前一黑，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兩年前，他們殺人裝桶後，本以為燒了檔案室就能一了百了，沒想到那場火居然沒把藏在鐵皮櫃底下的備用監控帶完全燒毀！
林川走過去，接過那盤帶著刺鼻焦味的錄影帶，眼神極其深邃。
“猛子，把張德海和他手下這群人，全部銬回市局！敢反抗，直接擊斃！”
林川轉身往外走，背影在逆光中顯得極其高大。
“回局裡修磁帶。隻要這帶子裡能提取出五秒鐘當年他們搬運鐵桶的模糊畫麵……”
“我就能用生物力學，精準地測出真兇的長短腿和骨骼發力習慣！他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從人堆裡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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