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裡安靜極了,沒有人說話。那些剛才還質疑的人,此刻都低著頭,像是被老師訓斥過的學生。有人臉紅了,有人搓著手,有人假裝在看圖錄。
秦公和周經理一唱一和,把一件瓷器的前世今生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原本不懂的人,此刻也懂了——這東西,不是普通的雍正官窯,是雍正官窯裡的頂尖貨,是禦窯廠給皇帝燒的,是挑出來進貢宮廷的,是百裡挑一、千裡挑一、萬裡挑一的東西。
但秦公還沒說完。
他等周經理講完了,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聲音更低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而且,最難得可貴的是——”他頓了頓,像是在醞釀什麼。
“不要看雍正青花釉裡紅瓷器型包括瓶、尊、碗、盤等多種,裝飾紋樣豐富,有纏枝花卉、三果、山水人物等,像這樣的雲龍紋更是難得一見。即便是我,也僅僅在故宮裏見過三果紋、桃子紋,這種雲龍紋,還是第一次看到。”
他指著瓶身上那條穿花而過的龍,手指微微顫抖。
“你們看這條龍。龍在雲裡,雲在花裡,花在風裏。龍身捲曲,龍爪張開,龍鬚飄動,龍鱗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這不是畫出來的,是燒出來的。青花為龍身做襯,釉裡紅畫龍紋,兩種顏色,兩次燒成,最後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天衣無縫。這種工藝,叫‘釉裡紅加彩’,是雍正官窯的絕技。整個清代,隻有雍正一朝能燒出這種效果。乾隆時期倒是也有,但絕對沒有雍正時期這麼有藝術感。”
秦公聲音越來越激動,像是一個考古學家發現了失落的文明,最後秦公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在故宮看了幾十年東西,三果紋看過,桃子紋看過,纏枝花卉看過,山水人物也看過。但這種雲龍紋,我是第一次見到。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這件東西,很可能是孤品。”
“全世界,可能就這一件。別說民間了,故宮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陳陽,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羨慕,是佩服,還是別的什麼。
陳陽衝著秦公微微笑了一下,隨後開口輕輕說道,“秦公,您放心,絕對不是孤品!”
秦公瞬間睜大了眼睛,詢問陳陽,“為什麼?你怎麼這麼確定?”
陳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抬手衝著秦公一抱拳,“秦公,我知道這玩意的價值,要是我手裏就一件,我會拿出來麼?”
這句話一出,所有在場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秦公和周經理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獃獃的看著陳陽。
一件難求的物件,他陳陽手裏居然有兩件!
秦公指著玉壺春瓶,吃驚的向陳陽詢問,“你小子,真敢說大話!”
“你知道不知道,這是雲龍紋!”秦公眼睛死死盯著陳陽,“你要是說三果紋、青花纏枝紋或者其他的,你手裏還有一件,我或許信,雲龍紋呀!”
陳陽一臉認真,笑嗬嗬點點頭,隨後示意秦公到近前觀看,“秦公不瞞您說,這件青花釉裡紅雲龍紋玉壺春瓶,確實難得,但這件瓶子,有一點點瑕疵!”
“您仔細看,這龍紋上眼睛的部分,有些許瑕疵,但我手裏那件…”陳陽說著不禁一笑,“完美!”
陳陽這麼說完之後,秦公和周經理湊近了仔細看了看又看,確實陳陽說的沒錯,在龍紋眼睛位置上,有一點點瑕疵,但這對於青花釉裡紅這種瓷器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但陳陽卻認為這是瑕疵,兩人看完對視了一眼,不由苦笑著搖搖頭,周經理搖搖頭,“陳老闆果然是大家呀,手裏的好物件不知道有多少?”
“這種你也叫瑕疵?”
陳陽嘴角一翹,“周經理過獎了!”
秦公在旁邊揹著手嗬嗬笑著,“陳老闆,你這件東西,藏了多少年?”
陳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三年,三年前從京城一位人家所得。他家裏傳了三代,一直沒捨得賣。”
“我當時也是去看了幾次,第三次才談下來。”
秦公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回座位,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但他喝得很認真,像是在品什麼絕世佳釀。
周經理也回去了,坐下來,手指又開始在膝蓋上敲,但這次敲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心事。趙老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件玉壺春瓶,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剛才聽陳陽是從京城收到的,心裏更不是滋味了,這麼好的物件,自己的拍賣行就在京城,可人家就沒往加德送,或者說,壓根就沒想過加德,唉!
趙老闆他手裏的核桃早就忘了盤,就那麼攥著,指節都白了。方太太安安靜靜地坐著,但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光,那是看到心愛之物時才會有的光,溫柔而堅定,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李先生推了推眼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滿意,也有誌在必得。
陳陽站在那裏,看著那些人的表情,心裏很平靜。他知道,這件東西的價值,秦公和周經理已經替他講清楚了。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多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轉過身,對劉拍賣師點了點頭。劉拍賣師會意,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更加洪亮:
“清雍正青花釉裡紅穿花龍玉壺春瓶,難得的好物件,今天給大家放撿漏價,價高者得,起拍價——兩百萬!”
“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萬。”
這一次,沒有人覺得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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