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高檔奧迪轎車行駛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公路上,車身隨著路麵的起伏不停地顛簸,時不時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後退——荒蕪的田野裡長著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零星的村落散佈在遠處,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的煙囪冒出的青煙;再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在暮色中隻剩下黑黢黢的輪廓,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天色逐漸暗淡得了下來,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在天邊掙紮,把西邊的雲彩染成暗紅色,像是一塊浸了血的棉絮。那紅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淡,最終被夜色徹底吞噬。
奧迪轎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路麵的沙沙聲。那聲音單調而枯燥,讓人昏昏欲睡。
振豐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但腦子裏卻在想著別的事。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刀疤開著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他臉上那道傷疤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猙獰,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但此刻,他的表情卻很平靜,甚至有些木訥。
陳陽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回到娛樂城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遠遠就能看到娛樂城的燈光,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不停,把周圍的一片天空都映得發亮。音樂聲震天響,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到那種“咚咚咚”的重低音,震得人心臟都跟著跳。
門口停滿了自行車和摩托車,都是那些來玩的礦工們的。幾個穿著暴露的服務員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
陳陽的車剛停穩,那幾個服務員就認出來了,連忙側身讓開,點頭哈腰地打招呼。
陳陽下了車,大步走進娛樂城。
一樓大廳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幾十台遊戲機前坐滿了人,都是礦上下來的工人,有的在玩老虎機,有的在玩撲克機,一個個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手裏攥著最後幾個硬幣。
荷官們熟練地發著牌,籌碼在桌上堆成小山,服務員們端著托盤穿梭其中,給客人們送水送煙。
陳陽穿過喧囂的一樓大廳,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安靜多了,隻有隔音門裏隱隱傳出的音樂聲。他走到最裏麵的那扇門前,推門進去。
小槐正在辦公桌前算賬,麵前攤著一堆賬本,手裏拿著一個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陳陽,臉上露出笑容:“陳老闆,你們回來了?還順利了麼?石井是不是真走了?”
陳陽點點頭,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疲憊,也有滿足。
振豐和刀疤跟進來,也在旁邊坐下。兩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小槐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麼了?有什麼話就說啊,憋著不難受嗎?”
振豐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幾分試探:“小槐,你說陳老闆怎麼能確定,中橋一定能接手石墨礦呢?”
隨後振豐皺了一下眉頭,“萬一小鬼子又換個人來,咱們之前做的不都白瞎了嗎?”
刀疤也在旁邊幫腔,晃著那顆大腦袋,脖子上的肉都跟著晃:“就是呀,陳老闆!”
“萬一不讓中橋接手,咱們不是白忙活了?香菜那麼貴,白給他了!”
陳陽本來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眼睛:“什麼香菜?”
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臉上,滿是疑惑。
刀疤把腦袋一晃,一臉理所當然:“就是你讓我回江城找糖豆取的那副字啊,不是香菜嗎?”
他撓撓頭,努力回憶著:“糖豆跟我說,老貴了,讓我小心點!”
“我回來時候把車開的老穩了,連想尿尿我都沒停車,楞憋著回來的!”
陳陽愣了一秒,兩秒,三秒,“哈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陳陽坐直身體,指著刀疤,又好氣又好笑:“什麼香菜!人家叫蔡襄!蔡襄!”
刀疤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菜香?那不還是香菜嗎?”
振豐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都快從沙發上滑下去了。小槐也忍不住笑出聲來,手裏的算盤都差點掉地上。
陳陽無奈地搖搖頭,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升起,慢慢飄散。
“蔡襄,”陳陽一字一句地跟刀疤說,像是在教小學生,“是宋四家之首,蘇黃米蔡,蘇是蘇軾,黃是黃庭堅,米是米芾,蔡就是蔡襄。”
“四個人裡他年齡最長,蘇軾稱他為‘本朝第一’,宋仁宗也欽定他是當朝書法第一人。”
說完陳陽笑著看看刀疤,“記住嘍!”
“還TM香菜,你不來點蔥花呀!”
刀疤撓撓頭,看到大家都在笑,他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反正笑就對了。
振豐笑夠了,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陳老闆,那蔡襄的字,真的很貴嗎?”
陳陽點點頭,吐出一口煙:“真跡確實很貴,可以說是千金難求。”
“傳世的真跡大概也就一百來件,其中《自書詩卷》被咱們國家列為永久禁止出境展覽的頂級國寶。”
振豐聽完大吃一驚,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好的東西,就這麼送給小鬼子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陳陽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那是一種老獵人看著小獵犬的表情——你們還嫩著呢。
“真跡也就百十件,我上哪兒給他找真跡去?”
他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說:“那是一幅贗品。不知道是明末清初哪個大家仿的,還頗有蔡襄的風采。”
振豐聽完愣了一下,“假的?”
“老仿而已!”
刀疤也開口嘎巴了幾下嘴,“反正就不是什麼菜寫的唄!也就是說,不值錢唄!”
陳陽抽了一口煙,笑著點點頭,“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糖豆,”刀疤摸摸自己的大光頭,“居然敢逗我,等我回去的!”
陳陽繼續說:“兩年前在臥佛寺,二十塊錢撿漏到的。”
“那還是我第一次去臥佛寺,跟我師叔一起去的。出來的時候門口有個老頭擺攤,賣些舊書舊畫。”
“我看這幅字掛在那兒,落款是蔡襄,但一看就知道不是真跡。不過仿得真好,有幾分神韻,就花了二十塊錢買下來了。”
他彈了彈煙灰:“我一直留著,也沒什麼用。那幅字的真品,在故宮呢。”
振豐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陳老闆,你果然是忽悠小鬼子第一人!”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刀疤也跟著笑,笑完了,又撓撓頭:“可是陳老闆,萬一那小鬼子看出來是假的怎麼辦?”
陳陽擺擺手,一臉篤定:“放心吧,看不出來!”
“那副字說白了,就是一封家書。”陳陽彈彈煙灰,“一般來說,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鑒定這些名人作品,都是有跡可循,比如說按照他們的風格、用筆力度、寫字的習慣。”
“但是呢,你一旦告訴他們這是家書,寫起來隨意了一些,大家都會相信。”說著,陳陽攤開雙手,“畢竟吧,又不是送人,也不是記錄什麼重要事情,隻是給自己的親人寫信,隻要大差不差,隨意一些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說,像這樣仿的非常不錯,又是家書內容,小鬼子根本看不出來。”
刀疤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陳老闆高!實在是高!”
幾個人笑了一陣,振豐又問:“陳老闆,我還是想不明白。如果最後不是中橋接手,咱們這戲不就白唱了嗎?”
陳陽看著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飄散,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晰,亮得驚人。
“不讓中橋接手,他們還有哪個冤大頭敢接手?”
三個人麵麵相覷,不明白陳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振豐撓撓頭,笑著說:“陳老闆,您給我們講講唄。”
“這事情從始至終,您好像能控製小鬼子一樣,每一步他們都按照您說的在做。這到底是為啥?”
刀疤也在旁邊幫腔:“對啊對啊,陳老闆您講講,我們也學學。”
小槐也湊過來,一臉好奇:“我也沒想明白。”
“怎麼石井和小野這兩個小鬼子,就這麼被輕易調回去了?陳老闆,您給我們講講這裏麵的門道。”
陳陽看著他們三個那副求知若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升起,慢慢飄散。
“行,”陳陽衝著幾人招招手,“既然你們想聽,那我就給你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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