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國再次出來,這一次,他捧著的托盤明顯比前兩次大,也更重。他的腳步比剛才沉穩,臉上的表情也更加凝重,顯然知道這件東西的分量。
陳陽的目光落在那托盤上,看著孫建國拿物件的姿態,已經大概形狀,心裏初步有了答案,這應該是一件金銀器!
孫建國把托盤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退到一邊。
這一次,他沒有等趙先生開口,而是主動看向陳陽,目光裏帶著一絲期待。
陳陽伸出手,輕輕掀開那塊天鵝絨,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件銀罐。
那銀罐不大,但造型圓潤飽滿,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罐身上,裝飾著精美的紋飾,那些紋飾不是普通的刻劃,而是鎏金的——金與銀交相輝映,華美而不俗艷。
陳陽的目光剛一落在那銀罐上,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我去你大爺的!唐代鎏金鸚鵡紋提梁銀罐!
他深吸了一口涼氣,輕輕捧起那件銀罐,仔細端詳。
罐身通體裝飾著精美的紋飾。主體是兩隻鸚鵡,它們展翅飛翔,姿態靈動。一隻鸚鵡回首顧盼,另一隻昂首向前,栩栩如生。
唐代國寶:鎏金鸚鵡紋提梁銀罐
鸚鵡的周邊,裝飾著艷麗的團花。那些團花飽滿圓潤,花瓣層層疊疊,花蕊清晰可見。鸚鵡與團花相配,一靜一動,相映成趣。
餘白處,還襯襯著折枝花草。那些花草雖然細小,但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枝條,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最讓陳陽驚嘆的,是那些魚子紋。
銀罐的其餘空白處,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圓點,那是魚子紋。每一個圓點都大小均勻,排列整齊,象徵著多子多福。
這些魚子紋不是簡單地戳上去的,而是經過精心設計,疏密有致,既填滿了空白,又不顯得擁擠。
陳陽把銀罐翻過來,看它的底部,底部光素無紋。
陳陽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把銀罐放回托盤上,皺著眉頭仔細端詳它的提梁。
銀罐的肩部,有一個提梁。那提梁不是固定的,而是能自由活動的。陳陽輕輕撥動提梁,它順暢地轉動,沒有一絲卡頓。一千多年過去了,它還能活動自如,可見當年的工藝有多精湛。
陳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想起那個著名的考古發現——何家村窖藏。
1970年,西安南郊何家村,施工的工人在挖地基時,發現了一個陶甕。甕裡裝滿了金銀器、玉器、錢幣等珍貴文物,共計一千多件。這是唐代考古史上最重大的發現之一。
那些文物中,有一件最華麗的提梁銀罐——鎏金鸚鵡紋提梁銀罐。
它現在就擺在當地歷史博物館的展櫃裏,是18件組國寶級文物之一。
而眼前這一件……
陳陽看著那件銀罐,看著那鎏金的鸚鵡,看著那飽滿的團花,看著那細密的魚子紋,看著那能自由轉動的提梁,看著那嚴絲合縫的蓋子,看著那墨書的題記……
一模一樣,和博物館裏那件,一模一樣。
陳陽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趙先生,目光裡滿是複雜的情緒:“趙先生,這件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應該在您的手裏!”
趙先生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陳老闆何出此言呀?”
陳陽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趙先生,何家村窖藏,1970年出土於西安南郊。”
“出土文物一千多件,其中金銀器最為精美。這件鎏金鸚鵡紋提梁銀罐,是其中最華麗的幾件之一,現藏於當地歷史博物館,是國家一級甲等文物。”
說著,陳陽頓了頓,看著趙先生的眼睛:“趙先生,這件物件......恐怕沒人敢接手!”
趙先生抬頭和陳陽對視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在書房裏回蕩,帶著幾分欣賞,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
“陳老闆,你果然是個明白人。”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這件東西,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您,是三年前從國外回來的。”
陳陽心裏暗暗笑了一下,這TMD怎麼可能!
陳陽眉頭微微一動,淡淡笑了一聲:“國外?”
趙先生笑著點點頭:“當然,這是我親自從國外帶回來的!”
“歐洲,一個老收藏家手裏。他說是他父親民國時期在中國買的,一直留在家裏。三年前他去世了,後人拿出來賣。”
陳陽沉默了幾秒,抬頭看看趙先生,然後緩緩開口問道,“趙先生,您自己信嗎?”
趙先生看著他,笑了:“信不信重要嗎?”
陳陽並沒有說話,平靜的看著趙先生。
趙先生繼續說:“重要的是,它現在在我手裏。重要的是,它很乾凈。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它可以變成錢。”
哼哼哼!還TM變成錢,不掉腦袋就不錯了!
陳陽心裏這麼想著,再次低頭看向了銀罐,這次他看向了罐蓋。
蓋子嚴絲合縫地蓋在罐口上,幾乎看不出縫隙。陳陽試著輕輕轉動蓋子,它竟然也能轉動,而且轉動的過程中,蓋子與罐口始終緊密貼合,這是什麼工藝?
陳陽想起曾經看過的一份考古報告。何家村窖藏出土的文物中,有一些金銀器的蓋子,經過特殊設計,可以轉動但不會漏氣,那是用來儲存貴重藥材的。
他把蓋子輕輕揭開,看向蓋子的內側,沒有任何字型,我去!還真跟何家村出土的那件不同。
何家村出土的那件,在蓋子上,有墨書的字跡,雖然經過一千多年,那些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紫英五十兩,白英十二兩”。
紫英,是紫石英。白英,是白石英,都是礦石類藥物,都是煉丹的重要原料。
這次陳陽沉默了,他知道趙先生說的是實話。
當時這些東西從何家村窖藏被發現的時候,誰也不敢保證,有沒有村民趁亂拿了什麼物件;也不知在這之前,有沒有人早就發現了,從裏麵拿了物件。
至於到底是怎麼流到國外的,中間經歷了什麼,已經沒人說得清了。重要的是它們現在在哪裏,重要的是它們能不能變成錢。
這就是現實,殘酷的現實。
陳陽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那件銀罐,他的目光,細細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罐身中心,鸚鵡為主體紋飾。那隻鸚鵡抬首,展翅,翹尾,栩栩如生。它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炯炯有神,彷彿隨時會飛起來。
折枝花團圍繞著鸚鵡,將器物簇擁而繞,形成一種生機盎然的景象。那些花朵飽滿圓潤,花瓣層層疊疊,有的盛開,有的含苞,有的已經凋謝,留下小小的果實。
史書上的記載,鸚鵡在唐代被稱為“神鳥”。它們毛色多彩而艷麗,能學人言,因而刺激了唐人的好奇心和想像力。
受此影響,鸚鵡成為地方和鄰國向大唐王朝敬貢的貢品之一。宮廷中養著許多鸚鵡,文人墨客也喜歡以鸚鵡為題作詩。
這件銀罐上的鸚鵡,就是那個時代的見證。
陳陽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些魚子紋上,花紋是平鏨的,紋飾是鎏金的。一千多年過去了,那些鎏金依然閃閃發光,金與銀交相輝映,華美而不俗艷。
最後,陳陽放下銀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趙先生,一字一句道:“趙先生,不得不說這件東西,是我見過的,最完整的唐代金銀器之一。”
趙先生點點頭,目光裏帶著滿意:“陳老闆,你的眼力,我信了。”
陳陽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但他的心裏,卻在翻江倒海。
三件了,唐代玉駱駝,元代玉鏤雕雙獅,唐代鎏金鸚鵡紋提梁銀罐……
每一件,都是國寶級的文物,每一件,都應該在博物館裏,供人瞻仰。
可現在,它們卻在這間私密的書房裏,像商品一樣,被擺在他麵前。
陳陽看著那些靜靜躺在托盤上的國寶,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決心。
這些國寶,他要一件一件地追回來,不管要花多長時間,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
想到這裏,陳陽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趙先生:“趙先生,今天我真是大開眼界了,我對下麵兩件,更加期待了。”
趙先生看看陳陽,隨後抿嘴笑了:“陳老闆,你已經看了三件了,一件都沒說出價值,或者能變成價值的辦法。”
“這件,如果您在說不出來.......”說著,趙先生收起了笑臉,“後麵的,你也沒有必要看了!”
他朝孫建國示意了一下,孫建國會意,湊近了陳陽,笑嗬嗬說道,“陳老闆,您上次的本事我見到了,不得不說,確實手段高明。”
“但這幾件物件,我想陳老闆自然知道它們的價值,”說著,孫建國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您不會還想著上拍吧?”
陳陽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並沒有說話,隻是笑嗬嗬的看著兩人。
勞衫在旁邊心裏打起鼓,從剛才陳陽和趙先生的對話中,自己不難聽出,這三件物件都具有極高的文化價值,甚至是國寶級別的物件,尤其是最後一件,都能在博物館裏展出,這樣的物件,根本是不可能上拍賣的。
如果陳陽成功將這些物件上了拍賣,那就說明瞭,陳陽本身就有問題,現在能有什麼辦法?
“茶涼了!”陳陽笑嗬嗬將茶杯放到了一邊,之後瞟了一眼孫建國,“孫先生,誰告訴你,我這次要拍賣了?”
“我陳陽的辦法,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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