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他開這間小店,本來就不容易。潘家園競爭激烈,租金年年漲,客人越來越挑剔。
這些年,他能撐下來,靠的就是這些掮客們往他這裏帶客人。老白和老金,雖然互相不對付,但都是他的“財神爺”。得罪了哪一個,都意味著少了一條客源。
可現在,兩人逼著他二選一,他可誰都不願意得罪!老許看看老白,又看看老金,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旁邊的人也在低聲議論,“這下老許難辦了,兩個都得罪不起。”
“可不是嘛,老白雖然眼力差點,但他嘴皮子利索,能忽悠客人;老金眼力好,能給客人把關,兩人各有各的長處。”
“要我說,老白這要求有點過分了,憑什麼讓人家老金不能進來?”
“話也不能這麼說,老金今天確實是來拆台的,老白生氣也正常。”
“拆台?他倆本來就不對付,老金就是看不慣老白在那吹牛。”
“那也不能這麼直接懟啊,好歹給人留點麵子。”
……
老許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艱難地開口:“老白,老金,你們看這樣行不行?今天這事兒,就當給我個麵子,各退一步……”
老白直接打斷他:“老許,你不用為難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冷冷地說:“今天我自己走。以後,老金在這,我絕不進來。我跟他——”
他指著老金,一字一句:“老死不相往來!”
說完,老白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對著店裏的人說:“各位街坊,今天我老白把話撂這兒——金德發這個人,說話沒一句真的!”
“以後他說什麼,你們最好都別信!尤其是他那點所謂的‘內幕訊息’,都是放屁!”
老金猛地站起來:“老白!你他媽再說一句?!”
老白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老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老白的背影罵:“你他媽有種別走!回來咱們當麵說清楚!”
隨著老白的離開,店裏恢復了平靜,人群漸漸散去。老許苦著臉收拾著被碰亂的桌椅,嘴裏唉聲嘆氣。老金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圍觀的眾人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在議論,“這倆人今天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可不是嘛,以後有熱鬧看了。”
“不過說實話,那件透空蟠螭紋香熏杯到底落誰手裏了?方家還是燕家?”
“誰知道呢!反正都是大人物,跟咱們沒關係。”
“也是,聽聽熱鬧就行了。”
……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一直靜靜地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彷彿對這場鬧劇毫不關心,他就是孫建國。
從老白和老金開始吵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場。他親眼看著兩人從爭論到對罵,從對罵到互相揭短,最後鬧到不可開交、不歡而散。
此刻,看著老白憤然離去的背影,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孫建國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夜晚,自己在陳陽辦公室裡質問的場景。那時候他還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陳陽撕成碎片。可現在,看到潘家園這兩個小人物為了“透空蟠螭紋香熏杯的流向”吵成這樣,他忽然明白了陳陽的高明之處。
這就是陳陽的本事!
將一件原本燙手的國寶,炒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現在,哪怕隻是知道那件東西的流向,在古董圈裏都是露臉的事。
老白和老金爭的是什麼?是訊息靈通的名頭,誰能證明自己知道真相,誰就能在這個圈子裏多一分話語權,多一分麵子。
孫建國搖搖頭,不再往下想。他想起兩天前,自己向趙先生彙報情況時,趙先生的反應。
那天晚上,他垂頭喪氣地回到住處,給趙先生打了個電話。他本以為趙先生會大發雷霆,會責怪他辦事不力,會……
可趙先生聽完他的彙報,沉默了幾秒,然後竟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孫建國至今記憶猶新。
“好!好!這個陳陽,辦得不錯!”趙先生在電話那頭,聲音裡透著明顯的滿意:“你想想,透空蟠螭紋香熏杯是個什麼東西?”
“是個雷!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的雷!現在陳陽這麼一處理,這個雷就不是咱們的了!”
孫建國當時沒明白:“趙先生,您的意思是……”
趙先生解釋道:“你想,現在那件東西在誰手裏?不知道;誰買走了?不知道。”
“如果將來出了事,追究起來,查到的是誰?是那個買家!是陳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笑意:“咱們隻負責出貨,陳陽負責銷售,這個陳陽懂規矩,還懂得如何保護客戶。”
“錢咱們收到了,東西賣出去了。至於賣給了誰,那是陳陽的事。就算將來那東西被查出來,那也是陳陽和買家的問題。”
“隻要咱們不承認,誰能證明這東西是從咱們手裏出去的?”
孫建國恍然大悟,趙先生繼續說:“陳陽這步棋,走得高明。他用七件工藝品打掩護,把真品藏在其中。”
“現在誰也不知道那件真的到底去了哪裏。方家、燕家、錢家……七個人,七種可能。就算將來有人查,也是大海撈針。”
他最後總結道:“這個陳陽,是個聰明人。以後可以多合作。”
孫建國放下電話,愣了很久。他原本以為陳陽是在耍他,是在騙他。可現在看來,陳陽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他不是在害自己,是在保護所有人。
想到這裏,孫建國嘆了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九點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陳陽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然後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孫建國愣了一下,關機?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皺起眉頭,又撥打了萬隆的電話,這次通了。
“喂,您好?”一名女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孫建國問:“麻煩我問你一下,你們陳老闆在麼?”
對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好意思,我們陳老闆今天剛剛離開京城,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在飛機上。”
“飛機上?”孫建國一愣,“他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回江城,有急事處理!”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低沉,“聽說我們陳老闆老婆的醫用口罩廠,出事了。”
“哦,我能問問,出什麼事情了麼?”他問。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請問您找他有事嗎?我可以轉達。”
孫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他在不在,我有位朋友,他手裏有幾件瓷器,想讓陳老闆看看。”
“既然他不在,那就以後再說吧!”
掛了電話,孫建國站在潘家園的巷子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擺地攤的、逛店的人,看著那些為了幾十塊錢爭得麵紅耳赤的小商小販,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剛才那場鬧劇,還在他腦海裡回放,老白和老金,為了一個“訊息”,鬧得不可開交,最後老死不相往來。而真正的贏家,此刻正坐在飛往江城的飛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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