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試探，通過各種關係、各種場合，接踵而至。有拐彎抹角打聽的，有直接開口詢價的，有暗示可以用資源交換的，甚至還有帶著威脅語氣來諮詢的。宋青雲疲於應付，但口徑始終如一：絕無此事，純屬謠傳，萬隆拍賣行合法經營，絕不觸碰法律紅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隨著傳言愈演愈烈，京城幾股真正頂級的勢力，也開始將目光投向了萬隆，投向了宋家。這幾大家族，盤根錯節，底蘊深厚，他們的態度，往往能影響一片風雲。
王家，以仕途通達、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而著稱，王家的老爺子早已退居二線，但餘威猶在，幾個兒子女婿均在要害部門擔任要職。關於熏杯“一輩子的功勛”這個諧音梗，在王家內部小範圍討論時，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王家老二，在某經濟部門任職，性格相對務實，對此嗤之以鼻：“無稽之談！一件兩千多年前的青銅器，跟功勛仕途有什麼關係？”
“這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搞出來的噱頭，宋家那小子一向精明，怎麼會惹這種麻煩？我看，八成是有人想給宋家下套，或者宋家自己有什麼別的打算。”
但王家老三，在某個與文化宣傳相關的部門工作，平時就附庸風雅，結交了不少古董商和所謂大師，他的看法則不同：“二哥，話不能這麼說。東西的真假和價值，另當別論。”
“但這件事本身，很有意思。現在風聲傳得這麼廣，幾乎整個京城的上層圈子都在議論。”
“如果東西真的在宋家手裏，那宋家想幹什麼？如果不在，又是誰在散佈這個訊息？目的何在？”
說著，他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我覺得，不妨靜觀其變，甚至可以……適當接觸一下宋青雲，探探虛實。萬一東西真有那麼點意思呢？咱們不一定要，但至少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老爺子最終發話，一錘定音：“老三說的有道理，此事蹊蹺。但記住，我們王家，立身之本在穩，在正。”
“這種來路不明、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西，不管真假，都不許沾！”
“告訴下麵所有人，不許去打聽，不許去詢問，更不許有任何牽扯。青雲那孩子我瞭解，他既然公開否認，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不要給人添亂，也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王家定了“不聞不問”的基調，但私下裏，關注卻絲毫未減。
李家，商界巨擘，產業遍佈海內外，與政界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李家掌門人李老爺子是位傳奇商人，嗅覺靈敏。他聽到關於熏杯的傳言後，特意召來了負責家族藝術品投資和特殊資產管理的團隊。
“戰國透空蟠螭紋香熏杯……‘一輩子的功勛’……”李老爺子慢慢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手指在昂貴的紅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查清楚，東西到底在不在萬隆？在不在宋家手裏？如果真在，宋青雲為什麼捂得這麼嚴實？是東西有問題，還是他待價而沽？”
團隊成員迅速彙報了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資訊，結論是：東西在萬隆的可能性極高，但宋家堅決否認，態度反常。
李老爺子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有兩種可能，第一，這東西燙手至極，宋家根本不敢動，所以拚命撇清。”
“第二，宋家……或者說宋家背後另有高人，在下一盤更大的棋，這東西隻是個餌。”
他做出了決定：“暫時不要主動接觸宋青雲，免得打草驚蛇。但是，動用我們的所有關係網，從側麵瞭解，最近有哪些大人物在打聽這件東西。”
“同時，密切關注萬隆拍賣行的一切動向，特別是宋青雲和陳陽接觸的物件。”
“這東西，如果真有，我們一定要搞到手！”
周家，學術世家出身，如今在文化、教育、科技領域影響力巨大，家風相對清正，但也不乏對古物有真興趣者。周家一位在大學考古係擔任教授的長輩，聽到熏杯的詳細描述後，大為震驚，甚至有些憤怒。
“豈有此理！如果描述屬實，這無疑是國寶級文物！怎麼能被私人收藏？還拿來炒作什麼‘功勛’、‘運勢’？這是對歷史的褻瀆！”周教授在家庭會議上情緒激動。
“宋家也是京城大家族，宋開元老爺子更是行內大家，他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必須問清楚！如果東西真在他們那裏，應該力勸他們上交國家！這是每個公民，尤其是他們這種家庭應盡的責任！”
周家的主事人，現任某部委領導的周家長子，則相對冷靜：“三叔，您別激動。現在一切都是傳言，宋家那邊也否認了。”
“我們無憑無據，怎麼能上門去指責？不過，這件事影響確實不好，一件文物被傳成了‘官運神器’，烏煙瘴氣。”
“這樣吧，我找個合適的機會，私下問問宋青雲，到底怎麼回事。”
“如果是謠言，最好由他們出麵澄清一下，以正視聽。如果……如果真有難言之隱，我們或許可以提供一些合法的建議和幫助。”
除了這幾大家族，京城裏還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物被這熏杯的傳言攪動了心思。有些新晉富豪躍躍欲試，覺得如果能拿下這件神器，無疑能極大提升自己的地位和氣場；有些謀求晉陞的官員則心懷鬼胎，哪怕不信，也怕別人信了從而走捷徑，自己落了下風；還有些掮客、中間人聞風而動，試圖從中牽線搭橋，撈取巨額傭金……
一時間，暗流洶湧，萬隆拍賣行和宋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卻又彷彿置身於迷霧中央。
麵對越來越密集、層級也越來越高的詢問和試探，宋青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知道，僅僅簡單否認已經不夠了，必須有一個更明確、更權威的態度釋放出去，才能稍稍平息這愈演愈烈的風波，同時也給後續的計劃鋪路。
於是，在一次幾位關係不錯、也有一定分量的老友私下聚會的場合，當話題再次不可避免地引到熏杯上時，宋青雲端起茶杯，麵色凝重，語氣斬釘截鐵，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諸位，今天既然又說到這事兒了，我宋青雲就在這裏，把話撂明瞭。”
“萬隆拍賣行，絕對沒有，也從來沒有過這麼一件所謂的‘戰國透空蟠螭紋香熏杯’！”
他環視眾人，眼神坦蕩而嚴肅：“咱們都是明白人，也都知道古董這行的規矩和底線。”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有這麼一件東西，那是什麼？那是毋庸置疑的國寶！是受國家法律嚴格保護，禁止買賣的珍貴文物！”
“萬隆拍賣行開門做生意，講的是誠信，守的是法律。拍賣國寶？那是掉腦袋、吃牢飯的罪行！他陳陽有幾個膽子？”
“別說他陳陽了，就算是我們宋家，又要這燙手的虛名做什麼？”
說著，宋青雲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所以，我請各位也幫忙帶個話，給那些關心此事的朋友們：別再打聽了，別再傳了。”
“這就是不知道哪裏出來個這麼謠言，是個誤會，甚至……可能是個別有用心的局。就是針對我們宋家，針對陳陽，我們大家清清白白，不摻和這種事。”
“大家該喝茶喝茶，該辦事辦事，別為這沒影子的事費心了。”
這番話，經由在場諸人之口，迅速傳播開來。宋青雲的明確否認，加上國寶、違法、牢飯這些重音詞，確實讓不少較為理智或有所顧忌的人暫時偃旗息鼓，選擇了觀望。
然而，真正核心圈子裏那些嗅覺最靈敏的獵手們，卻從宋青雲這番義正辭嚴的宣告中，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越是撇得清，有時反而越顯得可疑。
尤其是在王家、李家這樣的家族看來，宋青雲的反應，更像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的切割和自我保護，這反而間接證實了東西可能真的與他有關，隻是情勢複雜，他不得不如此。
陳陽在幕後，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京城各界的反應，基本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某些過度的神化和幾大家族隱晦的關注，比他預想的還要熱鬧。這正好，水越渾，他計劃中那個價值尺度的錨，才能拋得更穩。
風暴眼，正在緩緩形成，而此時的陳陽，手指輕輕拂過那件真正的、沉默的透空蟠螭紋香熏杯的幾張彩色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
“大炮，讓人將照片傳出去，記住不要多，就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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