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包廂不大,大約二十平米,裝飾簡單,隻有一張長條會議桌和十幾把椅子。此刻,房間裏坐著七八個年輕人,年紀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穿著打扮各異——有的穿著花襯衫、牛仔褲,有的穿著緊身T恤、運動褲,還有一個甚至染了一頭黃髮。
這些人都是高梅從自己夜總會裏找來的“小弟”。高梅在京城經營夜場多年,手下養著一批看場子、處理各種雜事的人。這些人背景複雜,有的蹲過局子,有的混過社會,但都有一個共同特點——聽話,嘴巴嚴,而且不怕事。
高梅自己也不知道陳陽突然要這些人來幹什麼。她今天一早就接到陳陽的電話,讓她找幾個“可靠、機靈、不怕生”的年輕人過來,說是有“特殊任務”。
此刻,高梅站在包廂門口,看著這群東倒西歪、抽著煙、互相打鬧的小弟,忍不住皺了皺眉。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陳陽,低聲問:“陳陽,你到底要這些人幹什麼?他們可都是粗人,不懂古董,更不懂拍賣。”
“沒事,”陳陽笑著打了個響指,“他們隻要有好勝心、會數數就行!”
陳陽微微一笑,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陽身上。一個剃著平頭、身材魁梧的漢子站起來,他是這群人的頭兒,外號“大炮”。
“陳老闆好!”大炮恭敬地打招呼,同時轉頭對其他人喝道,“都起來!叫陳老闆!”
“陳老闆好!”七八個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但態度都還算恭敬。他們雖然不認識陳陽,但知道這是高梅都要敬著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陳陽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拉出椅子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幫個小忙。”陳陽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事情很簡單,不會讓你們白乾,每人五百塊錢辛苦費。如果事情辦得好,另有獎勵。”
五百塊錢在1998年不是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幾個年輕人眼睛都亮了,坐姿也不自覺地端正了些。高梅也走了進來,在陳陽身邊坐下,但臉上依然帶著疑惑。
陳陽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卡片,遞給大炮:“把這些發給大家,一人一張。”
大炮接過卡片,分發給每個人。卡片是普通的硬紙卡,上麵手寫著一個三位數的號碼。
“這是拍賣號碼牌。”陳陽解釋說,“一會兒拍賣會開始,你們每個人都會有一個這樣的號碼。當拍賣師叫到某個拍品時,如果你們手中的卡片上寫著這個拍品的編號,你們就可以舉牌出價。”
他頓了頓,看大家都是一臉茫然,知道這些人根本沒接觸過拍賣,於是用更直白的話解釋:“簡單說,就是一會兒有人賣東西,你們負責喊價。喊到別人都不喊了,那就完成任務了!”
隨後,陳陽笑著打了個響指,“當然,不是真的給你,隻是走個過場。”
這話一說,幾個小弟更糊塗了。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陳老闆,您的意思是……讓我們假裝買東西?那最後錢怎麼辦呀?我們也沒錢呀!”
“不用你們出錢。”陳陽說,“你們隻管喊價,其他事情我來處理。但是記住幾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喊價要有分寸。每件東西都有底價,我會告訴你們底價是多少,你們喊到那個價格附近就可以停,不要喊太高,也不要喊太低。”
豎起第第二根手指:“第二,最重要的是自然。你們雖然是在‘演戲’,但要演得像真的。該猶豫的時候猶豫,該果斷的時候果斷,不要讓人看出來你們是托兒。”
幾個小弟麵麵相覷,雖然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看在五百塊錢的麵子上,都點頭答應了。
隻有高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等陳陽說完,她忍不住開口:“陳陽,你到底要幹什麼?讓這些人假裝競拍?這不是砸自己招牌嗎?要是被人發現了,萬隆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裏混?”
陳陽看了她一眼,示意大炮先帶人出去等著。等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時,他才緩緩開口:“高姐,你以為咱們那些物件,今天都能拍出去?”
高梅一愣:“什麼意思?難道還有流拍的?”
“不止流拍。”陳陽冷笑一聲,“有些東西,根本就不能真的成交。”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拍賣圖錄,翻到青銅器部分,指著那兩件西周簋:“這兩件東西,按照規定,根本不能上拍。”
“我之所以能讓它們上拍,是因為走了特殊渠道,打了擦邊球。但如果真的成交了,被人買走了,你覺得會是什麼後果?”
高梅臉色一變,她當然知道後果——如果西周青銅器真的通過拍賣會流入私人手中,尤其是如果被外國人買走,那陳陽和萬隆就等著被文物部門找上門吧。輕則罰款,重則吊銷執照,甚至可能吃官司。
“可是……”高梅還是不解,“那你還拿出來拍?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
“我拿出來,不是為了賣,是為了‘展示’。”陳陽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萬隆有能力徵集到這樣的重器,有能力讓這樣的重器上拍。這是最好的廣告。”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廣告歸廣告,不能真賣。”
“所以我才需要這些‘托兒’。當這兩件東西上拍時,我會安排他們出價,把價格抬到一個合理的高度,然後‘流拍’。這樣既展示了東西,又避免了實際成交的風險。”
高梅這才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其他東西呢?那些能賣的東西,也需要托兒嗎?”
“有些需要,有些不需要。”陳陽說,“比如那件成化鬥彩高足杯,起拍價三百萬,我根本沒指望它成交。”
“安排托兒抬價,是為了製造話題,讓媒體有東西可寫。再比如那對康熙釉裡紅搖鈴尊,我確實想賣,但想賣個好價錢。安排托兒適當抬價,可以刺激真正的買家出更高的價格。”
他合上圖錄,看著高梅:“高姐,拍賣這個行業,水很深。”
“你以為國外那些大拍賣行為什麼能屢創天價?真的都是藏家們自己爭出來的?不,很多背後都有拍賣行自己在操作。咱們現在剛起步,更要懂得控製節奏,控製價格,控製結果。”
高梅聽完陳陽說的,瞬間沉默了。她雖然經營夜場多年,見慣了各種場麵,但對古董拍賣這個行業,確實瞭解不深。陳陽今天說的這些,讓她對這個行業有了全新的認識。
“我明白了。”她最終點頭,“你要是早這麼跟我說,我找點別人,這些小弟乾點臟活還行,萬一一會他們露餡了……”
“那可不行,這些人最合適,因為他們不懂古董,就算想說,也說不明白。”陳陽說,“而且我隻讓他們負責幾件特定的拍品,不會全程參與。等拍賣結束,每人再給五百塊錢封口費。”
“錢給到位,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高梅想了想,確實,對於這些混社會的小弟來說,一千塊錢足夠讓他們閉嘴了。而且他們根本不懂古董,就算說出去,也說不清楚。
“行,我去跟他們再交代幾句。”高梅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陽一眼,“陳陽,你這心思,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不過既然選擇了跟你乾,我就信你。隻希望你別玩脫了。”
陳陽笑了:“放心吧高姐,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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