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梅早已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本,輕輕嘆了口氣。她走到陳陽身邊,目光也落在那隻五彩盤上:“你師叔也看出來了。他說這是清仿,而且是清中期的老仿,至少有兩百年歷史了。”
“仿得確實不錯,如果不是行家細看,很容易打眼。”
她頓了頓,繼續道:“宋先生建議可以上拍,但估價要放低,在圖錄裡註明是‘明代風格’,不能直接寫‘明萬曆’。他說這種老仿本身也有收藏價值,有些藏家就專門收高水準的仿古瓷。”
陳陽緩緩搖頭,將盤子小心地放回鋪著絨布的架子上。
“這次不行,”他的語氣很堅決,“把這件物件拿下去,這次的拍賣絕對不能有任何爭議。”
“我們要建立的,是‘件件開門、件件硬氣’的口碑。這種老仿雖然也有市場,但現在上拍不合適——萬一有藏家衝著‘萬曆五彩’買回去,事後發現是清仿,哪怕我們註明瞭‘明代風格’,也難免起糾紛。”
他退後一步,再次審視那件盤子。在專業的燈光下,它依然光彩奪目,五彩斑斕,任誰第一眼看到,都會覺得是件開門的好東西。但陳陽知道,古董鑒定最怕的就是這種高仿——它卡在真與假的模糊地帶,有年份,有工藝,唯獨少了那個時代獨有的“氣韻”。
“撤下來吧。”陳陽最終說道,“不過...”他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微微揚起:“留起來,妥善保管。這件東西,我另外有用處的。”
高梅疑惑地看著他。
陳陽解釋道:“清中期仿明萬曆五彩,而且仿到這個水平,其實本身就是一件不錯的古董。”
“它的仿製年代至少在乾隆晚期到嘉慶年間,那時候的仿古瓷工藝達到高峰,有些宮廷仿品甚至比真品還要精美。”
他走近架子,指著盤麵上的紋飾:“你看這畫工,雖然失去了萬曆的野趣,但工細程度遠超本朝。這種水平的仿品,現在市麵上也不多見了。留著它,以後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陳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比如說,用來‘釣魚’。”
高梅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至於價值,”陳陽繼續說,“雖然不能當萬曆本朝器上拍,但作為清中期的高水準仿古瓷,遇到懂行的藏家,賣個二三十萬不成問題。如果運作得好,搭配上合適的故事和出處,甚至能到五十萬。”
但他隨即笑了:“不過我說‘兩三百萬不成問題’,可不是指賣錢。”
高梅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陳陽繼續在庫房裏轉。一件件看過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有一件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梅瓶,器型倒是對,青花發色也還行,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釉麵過於光亮,是後期重新上過釉的。這種修復過的器物,價值大打折扣。
有一件明晚期黃花梨圈椅,木質是對的,工藝也不錯,但其中一條腿是後配的,雖然配得很巧妙,但瞞不過行家的眼睛。
有一幅清中期山水畫,題款是“四王”之一的王原祁,但筆墨功夫差得太遠,連高仿都算不上,隻能算是拙劣的模仿。
兩個小時後,陳陽看完了所有89件預選拍品。他摘下手套,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樣?”高梅問,雖然她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陳陽走到庫房角落的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勞衫適時地將汽水遞給了陳陽。
“比想像的還要糟。”陳陽喝了一口水,“89件裡,真正能稱得上精品的,不超過五件。能撐場麵的,不超過十件。其他的,要麼普品,要麼有瑕疵,要麼乾脆就是不對。”
高梅在他對麵坐下,表情凝重:“那怎麼辦?春拍就要開始了,現在重新徵集已經來不及了。”
陳陽沒有立即回答,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看來這次加德和漢海延期開辦春拍是有道理的,自己這裏送來的拍品都是如此,他們倆家也好不到哪裏去,主要是能壓場的物件太少了。
庫房裏很安靜,隻有恆溫恆濕係統發出的輕微嗡嗡聲。燈光均勻地灑在那些古老的器物上,它們沉默著,彷彿在等待自己的命運。
“我說陳陽,你就別閉眼養神了,”高梅焦急地問道,“就這點東西,加上咱們之前剩下的,今年這春拍咱們也弄不成什麼大名堂。”
“更別說,你還要按照宋老說的,用萬隆這次拍賣,引孫建國那傢夥上鉤了!”
陳陽睜開眼睛,手輕輕拍在椅子上,“從江城,調青銅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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