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荒謬卻在他此刻混亂大腦中無比合理的念頭誕生了:陳老闆這是故意給我台階下,畢竟剛才我對他出言不遜,他要找回麵子,這就是在考驗我是不是懂事!
這塊玉佩,肯定是他自己或者他身邊人的心愛之物,甚至是件低調的寶貝!吳經理讓我好好說,就是讓我抓住機會,好好奉承,把這塊玉佩往好了說,往珍貴了說!
這樣才能讓陳老闆高興,才能彌補我剛才的過失,才能挽回局麵!
他越想越覺得這種合理性,心中那點殘存的、對專業判斷的堅持,瞬間被強烈的求生欲和拍馬屁的衝動所淹沒。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臉上強行擠出最諂媚、最恭敬的笑容,腰也微微彎了下去,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那塊玉佩,彷彿捧著什麼稀世奇珍。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對著光線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幾下,其實根本就沒在玉佩本身上,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拔高、充滿驚嘆和奉承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表演:“哎呦!陳老闆!您……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您身邊的人,隨身佩戴的一塊小玉,竟然……竟然也是如此不凡!”他聲音誇張,試圖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您請看這玉質!”胡明將玉佩高高舉起,彷彿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溫潤度,這油性!雖然表麵看似啞光,但這是典型的老玉熟坑特徵!是經過至少幾百年人體溫養、盤玩才能形成的內蘊寶光!”
“您摸摸,是不是有一種溫潤如脂的感覺?這絕非普通新玉可比!我敢斷言,這玉料本身,至少是明代以上的和田老料!而且是籽料!”
“您看這邊緣,這微微的弧度,這天然的形狀保留……難得,太難得了!”
他完全無視了玉料上那些明顯的棉絮和綹裂,或者說,在他口中,這些瑕疵都成了歲月痕跡和天然韻味。
“再說這工藝,這雕工!”胡明的手指在蟠螭紋上虛劃著,臉上露出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激動神情,“粗看似乎簡樸,但細品之下,大道至簡,神韻內藏啊!”
“您看這蟠螭的形態,雖然線條簡練,但動態十足,彷彿隨時要騰空而起!這刀法,古樸蒼勁,力透玉背,絕非近代機工所能為!”
“這紋樣風格,帶有明顯的漢代遺風,又融合了宋元時期的寫意韻味!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民間匠人所為,極有可能出自明清時期某位玉雕名家之手,或者是宮廷造辦處流散出來的玩意兒!這種粗獷中見精微,古樸中顯靈動的風格,正是頂級古玉的象徵啊!”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彷彿自己真的發現了一件被埋沒的國寶:“還有這沁色!您看這邊緣和縫隙裡,這若隱若現的土沁、水銀沁,其實根本就沒有,分佈自然,過渡柔和,這是深埋地下或流傳有序纔可能形成的自然沁染,是做舊絕對做不出來的!”
“綜合來看,陳老闆,您這塊玉佩,雖然器型不大,但玉料上乘,年份久遠,工藝精湛,傳承有序,是一件非常開門的高古玉珍品!其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絕對不可估量!”
“放在市場上,那絕對是各大拍賣行爭搶的焦點,沒有大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根本拿不下來!”
“陳老闆,您真是……真是好眼光,好福氣啊!”
胡明這一番滔滔不絕、極盡吹捧之能事的鑒定,把一塊品相普通、甚至有些粗陋的老玉新工物件,硬生生誇成了漢代遺風、宮廷珍品、價值百萬的稀世珍寶。其言辭之誇張,態度之諂媚,邏輯之混亂,讓在場所有稍微懂點行的人,都聽得目瞪口呆,繼而忍不住想笑,又覺得可悲。
趙鑒定師在旁邊聽得直搖頭,用手捂住了額頭,不忍直視。幾個圍觀的同事也是麵麵相覷,表情古怪。這胡明……是不是瘋了?還是被嚇傻了?這馬屁拍得,也太離譜了!簡直是把陳老闆當傻子糊弄!
吳天華的臉色,在胡明開始吹捧的那一刻起,就由最初的期待,迅速轉為驚愕,繼而鐵青,最後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緊緊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心裏早已把胡明這個蠢貨、這個馬屁精、這個專業草包罵了千百遍!
“蠢貨!白癡!廢物!”吳天華在心中咆哮。他遞眼色是讓你老實鑒定,實話實說!誰讓你拍馬屁了!
陳陽是什麼人?那是眼力毒辣、心思縝密的行家!他拿出這麼一塊明顯品相普通、甚至可能是故意用來測試你的玉佩,就是要看你胡明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有沒有職業道德!
結果你呢?你倒好,不辨真偽,不分優劣,上來就一通毫無底線的阿諛奉承,把一塊破玉吹成了天!
你這不僅是專業能力為零,更是人品低劣,毫無操守!你這是在打陳陽的臉嗎?你這是在打漢海的臉!是在告訴所有人,漢海的鑒定師,都是一群見風使舵、指鹿為馬的馬屁精!
吳天華氣得幾乎要吐血。他之前還想著盡量保全胡明,給公司留點顏麵。現在,他隻想立刻、馬上讓這個蠢貨從眼前消失!
還沒等吳天華髮作,陳陽已經輕輕鼓起掌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了驚訝、讚歎和濃濃嘲諷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陳陽拍著手,看向胡明,“胡老師這番鑒定,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原來我兄弟身上隨便戴的一塊小玉,竟然有如此驚人的來歷和價值!漢代遺風?宮廷珍品?價值百萬?嘖嘖……”
他搖著頭,彷彿真的被“震撼”到了,然後轉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吳天華,語氣依舊輕鬆:“吳經理,您看,胡老師果然不愧是漢海特聘的雜項鑒定專家,這眼力,這口才,真是……非同凡響。”
吳天華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羞恥,睜開眼睛,看也不看旁邊還在兀自忐忑、以為自己拍對了馬屁、正眼巴巴等著誇獎的胡明,伸手直接從胡明手裏拿過了那塊玉佩。
他將玉佩托在掌心,就著光線,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這一次,他看得無比專註,無比仔細,彷彿要將這塊玉的每一個毛孔都看清楚。
半晌,吳天華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不得不為之的決絕,看向陳陽,聲音乾澀地開口:“陳老闆,那什麼,我給你說說,我就直接實話實說了。”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用客觀、專業的口吻描述:“這塊玉佩,玉質為和田青白玉,玉料本身……不算上乘,棉絮較多,有綹裂,油性一般,屬於比較常見的普通料子。”
“從玉料的老化程度和皮殼看,可能有些年份,但絕對達不到胡明所說的‘明代以上’,更非‘籽料’。”
“雕刻工藝,”吳天華看了一眼玉佩上那粗獷生硬的蟠螭紋,“線條粗率,刀工生硬,蟠螭形態模糊失真,缺乏神韻。”
“這種工藝水平,絕非古代匠人,尤其不可能是宮廷或名家所為。整體風格……帶有明顯的現代或近代民間作坊的痕跡,與所謂‘漢代遺風’、‘宋元寫意’毫不沾邊。”
“綜合判斷,”吳天華放下玉佩,語氣沉重而清晰,“這應該是一件利用老玉料(可能是殘件或邊角料)進行新工雕刻的物件,也就是行內常說的‘老玉新工’。其年代,玉料部分可能有些年頭,但雕刻年代絕不會早於清末民初,甚至可能是近幾十年的東西。”
“其藝術價值和市場價值都非常有限,主要價值可能就在於那塊有點年份的玉料本身,但品相不佳,整體而言……價值不高**,屬於很普通的舊物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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