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沉甸甸的,是金屬的,陳陽他用手抹去表麵的泥汙,露出一點金色的光澤。
陳陽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用袖子使勁擦拭。泥汙漸漸褪去,越來越多的金色顯露出來。當整個物件終於露出真容時,陳陽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這是一麵銅鏡,八瓣葵花形,圓鈕。鏡背不是素麵,而是用金片、銀片貼出的精美圖案。
“這是……”陳陽的聲音乾澀,“唐代金銀片貼花鏡?”
柱子和秦浩峰又圍了過來。秦浩峰瞪大眼睛:“唐代的鏡子?哥,這……這得一千多年了吧?這也儲存的太好了吧?”
唐代金銀片貼花鏡
“不是儲存得好,”陳陽搖頭,他的手指顫抖著拂過鏡背,“是唐代的工藝精湛。”
“你們看,這是貼金銀片工藝,工匠先在銅鏡背上刻出圖案的凹槽,再把打製好的金片、銀片嵌入,用特殊膠粘劑固定,最後打磨平整。”
他指著鏡背的圖案,眼中滿是驚嘆:“你們看這構圖。”
“圓鈕位置用銀片貼出一座仙山,把畫麵分成上下兩部分。上半部分,兩名賢士在竹林亭下,一人彈琴,一人傾聽——這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故事。”
“下半部分,六名勇士騎馬狩獵,追捕梅花鹿和野豬。”
“再看周圍,”陳陽的手指劃過鏡緣,“鬆樹、飛鳥、祥雲、仙草,每一個細節都精緻無比。整個圖案對稱中見錯落,華麗中顯大氣。這是典型的盛唐氣象,文興武盛,相容並包。”
秦浩峰湊近細看,忽然驚呼:“哥,這金片銀片……怎麼一點沒掉?”
細節
陳陽點頭:“這就是唐代工藝的高明之處。他們用的膠粘劑配方獨特,歷經千年而不失效。”
“而且金片銀片嵌入極深,與鏡背幾乎齊平,不容易磕碰脫落。”
陳陽用力擦拭著銅鏡,仔細觀察了片刻之後,繼續跟兩人說道:“這種金銀片貼花鏡,在唐代也是奢侈品,非貴族不能用。”
陳陽把鏡子在手裏扔了一下,笑嗬嗬看看秦浩峰和柱子,“按現在的行情,這麵鏡子如果上拍,八十萬打底。”
“八十萬……”秦浩峰舔了舔嘴唇,之後兩隻腳在雪地上跺著,之後回頭看看趙秀芹,“這傢夥,咱們幾個啥都沒劃拉出來,結果好玩意都被你們兩口子劃拉出來了!”
柱子聽完抬腿踢了一腳秦浩峰,“你眼神不好,你怨誰!我咋找到個佛像呢!”
趙秀芹倒是沒多說什麼,隻是微微低了一下頭,反正天氣也冷,不知道臉是凍紅的,還是害羞,隨後她搓著手說:“我就隨便扒拉出來的。”
說著,她把手裏的棍子往幾人麵前一遞,“你們一會用這個,這玩意老結實了,扒拉起來快!”
她晃了晃手裏那根鐵棍,那根鐵棍長約四尺,通體烏黑,一頭磨得發亮,估計是老劉頭生前用來翻廢品的工具。趙秀芹一直拿著它,東扒拉西捅捅,效率確實比陳陽他們高得多。
秦浩峰忍不住吐槽:“秀芹,合著我們忙活半天,好東西全讓你用這破棍子扒拉出來了?”
趙秀芹得意地一笑:“那當然,撿破爛得有趁手的傢夥什。像你們那樣一件件用手扒拉,得扒拉到啥時候?”
她話音未落,陳陽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手裏的鐵棍。
“秀芹,等會!”陳陽的聲音急切,“你把這棍子讓我看看!”
趙秀芹嚇了一跳,下意識鬆了手。陳陽接過鐵棍,入手有些重量,他仔細打量,越看越是心驚。
這根鐵棍,乍看平平無奇,但細看之下,表麵有細微的鱗片狀紋路——那是手工鍛造時留下的痕跡。而且這黑色並非油漆,而是一種特殊的包漿,深厚自然,非數百年不能形成。
最讓陳陽震驚的是棍子一端的結構,他用手摸索,又對著光仔細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磨平端麵,而是一個精心製作的榫頭!雖然磨損嚴重,但仍能看出原本的結構——那是用來連線其他部件的榫頭!
唐代銀鎏金權仗
陳陽猛然想起什麼,他把棍子豎起來,仔細看另一端。另一端磨得發亮,但依稀能看到一個淺淺的凹槽,那是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
“這不是鐵棍……”陳陽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一根杖!權杖的杖身!”
“權杖?”三人異口同聲。
陳陽把棍子平放在雪地上,之後用腳步仔細測量,這個規格……
他想起自己後世曾在拍賣會上見過一隻唐代權杖,那權杖由杖首、杖身、杖鐓三部分組成,總長四尺有餘,杖身正是四尺長,一寸二分粗!
陳陽的手開始發抖。他湊近仔細看棍子表麵的紋路,對著光調整角度。終於,在某個特定角度下,他看到了——那是龍紋!
雖然磨損嚴重,但還能看出龍的輪廓,五爪龍,皇家禦用的五爪龍!
“你們看這裏!”陳陽指著棍子中段一處相對完好的部位,“這是龍紋!五爪龍紋!民間絕對不能用,隻有皇室才能用!”
他越說越激動:“這不是普通的權杖,看這工藝特點,應該是唐代的銀鎏金權杖!”
“雖然現在表麵的鎏金已經磨光了,銀也氧化發黑了,但看這工藝,這規格,絕對是唐代皇室用品!”
秦浩峰眼睛瞪得像銅鈴:“唐……唐代?皇室的?”
“哥.......”秦浩峰抬頭看看陳陽,“這東西不應該是老外用的麼?咱們老祖宗也用?”
陳陽點頭,語速飛快地描述:“我曾經見過一份唐代權杖復原圖,完整的唐代銀鎏金權杖,應該由三部分組成。”
“杖首為圓球形,頂端有波斯風格的螺旋尖頂——那是唐代中西文化交流的見證。球體刻三麵桃心形開光,裏麵裝飾雲龍紋,外麵是祥雲紋。”
他指著手中的棍子:“這就是杖身,分四段,每段之間用凸起的環狀裝飾隔開。每段都刻滿騰雲駕霧的飛龍紋,龍身環繞杖體盤旋,氣勢逼人。”
“你們看,雖然磨損嚴重,但這裏、這裏,還能看到龍鱗的痕跡!”
“杖鐓是一個素麵實心球體,起配重和裝飾作用。”陳陽說完,長嘆一聲,“可惜啊,現在杖首和杖鐓都不見了,隻剩下杖身。”
柱子突然一拍大腿:“找!肯定也在這廢品站裡!咱們找!”
陳陽卻搖搖頭:“難!廢品站這麼大,東西這麼多,那玩意並不是很大。”
說著,陳陽用手比量著,“一根小小的杖首、杖鐓,可能埋在哪個角落,也可能早就被當成破銅爛鐵賣掉了。”
他看著手中的杖身,眼中滿是惋惜:“完整的唐代銀鎏金權杖,那是國寶級的文物。現在殘缺了,價值大打折扣。不過即便如此,這根杖身本身也是珍貴的文物,有重要的歷史價值。”
秦浩峰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哥,唐代權杖……是幹啥用的?”
“權杖在唐代是身份和權力的象徵。”陳陽解釋,“高階官員、節度使、皇室成員,都可能持有權杖。這種銀鎏金權杖,很可能屬於某位親王,或者得到特殊賞賜的重臣。”
他頓了頓,繼續說:“唐代是我國歷史上最強盛的朝代之一,工藝水平達到巔峰。這種銀鎏金權杖,集金屬鑄造、鏨刻、鎏金等多種工藝於一體,代表了當時最高的工藝水平。”
趙秀芹聽著聽著,忽然小聲說:“陳老闆,我剛才扒拉的時候,好像……好像見過一個圓球。”
“什麼?”陳陽猛地轉頭,“什麼樣的圓球?”
“就是個鐵球,黑乎乎的,大概……這麼大。”趙秀芹比了個雞蛋大小的手勢,“我當時覺得就是個破鐵蛋子,就沒撿。”
陳陽的心臟狂跳起來:“在哪兒?快帶我去看!”
趙秀芹領著三人來到院子西北角,那裏堆著一堆廢舊金屬件——自行車鏈條、破鐵鍋、鏽蝕的工具等等。她在裏麵扒拉了一會兒,指著一個角落:“好像就在這兒看到的。”
陳陽二話不說,蹲下身就開始翻找,柱子和秦浩峰也加入進來。四個人在那堆金屬件裡翻找了足足二十分鐘,忙活的滿頭大汗,趙秀芹在旁邊一邊扒拉著一邊嘀咕,“奇怪了,當時就在這看到的,我還踢了一腳呢!”
“你說你沒事踢它幹啥?”秦浩峰一邊彎腰找著,一邊回答著,“它硌你腳了?這不是沒事閑的麼?”
“因為它煩人!”柱子照著秦浩峰屁股就是一腳,“屁磕怎麼那麼多呢?圓咕隆咚的,我看到也踢一腳!”
秦浩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話是趙秀芹說的,自己本能的接了那麼一句,確實有些過分。秦浩峰拍拍屁股,用手扶正了帽子,衝著柱子就是一腳,“你小子,見色忘義!瞧不起你,還沒過門呢,你就護上了!”
“趕緊找!”柱子側頭瞪了一眼秦浩峰,抬起腿來,就準備踢他,“廢話那麼多呢,你再......”
“柱子,別動!”柱子腿剛抬起來,直接被秦浩峰喊住了,之後秦浩峰走到柱子身前,往後推了一把柱子,“起開!”
隨後,秦浩峰用手瘋狂的扒拉著雪,不大一會一個黑漆漆的圓球出現了。
“找到了!”秦浩峰興奮地舉起一個黑乎乎的圓球。
陳陽接過圓球,入手沉甸甸的。他用手套抹去表麵的油汙,露出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再仔細看,球體表麵雖然佈滿劃痕,但隱約能看到紋路。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小心翼翼地颳去一處銹跡,當那片區域露出真容時,陳陽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刀。
那是龍紋!雖然磨損嚴重,但龍鱗、龍爪的痕跡清晰可辨!而且球體上還有三個桃心形的開光輪廓!
“杖首……”陳陽的聲音哽嚥了,“這是杖首!銀鎏金權杖的杖首!”
柱子和秦浩峰激動得跳起來,趙秀芹也開心地笑了。
“找杖鐓!繼續找!”陳陽把杖首小心地揣進懷裏,繼續翻找。
又找了十幾分鐘,柱子在一個破鐵桶裡找到了另一個較小的圓球——杖鐓。雖然素麵,但大小、重量都符合權杖的規格。
當陳陽把杖首、杖身、杖鐓三部分擺在一起時,儘管還未清理修復,但已經能看出這件權杖當年的華貴氣度。
“完整的唐代銀鎏金權杖……”陳陽喃喃自語,“雖然殘損嚴重,但三部分都在,可以修復。這……這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他抬頭看向三人,眼中閃著淚光:“你們知道嗎?國內博物館藏的唐代金銀器不少,但完整的銀鎏金權杖,極其罕見。這件如果能修復成功,將是重大的考古發現!”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但廢品站裡的四個人,心中卻像燃著一團火。佛像、銅鏡、權杖,還有之前發現的佛塔,這一天,他們在這個破敗的廢品站裡,找到了一個王朝的盛世記憶,一個時代的工藝巔峰。
“我說......”幾人回到屋裏,一邊暖和一邊喝著水聊著天,陳陽喝了一口水,“要不咱們把這廢品站買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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