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部裝修是現代英倫風格,深色木質牆麵,暖色調燈光,每張桌子之間都有適當的距離,保證了私密性。他們被帶到二樓一個半私密的包廂,巨大的落地窗外,泰晤士河的夜景一覽無餘。
“位置真好,”艾瑪在謝明軒為她拉開的椅子上坐下,由衷讚歎,“這裏看河景是最佳角度。”
“我知道你工作一天需要放鬆,美景有助於舒緩心情。”謝明軒在她對麵坐下,動作優雅自然——這得益於數月的禮儀訓練。
侍者遞上選單和酒單,謝明軒沒有立即翻開,而是先問艾瑪:“今天工作很累麼?看你有些疲憊。”
艾瑪嘆了口氣:“還好,就是有些累。你要知道,我們要為幾天後的拍賣會佈展,這可是個麻煩活。”
謝明軒點點頭,沒有追問,而是轉向侍者:“可以給我們幾分鐘看看選單嗎?”
“當然,先生。需要我推薦今天的特色菜嗎?”
“稍後,謝謝。”
侍者離開後,謝明軒才翻開選單,但目光仍然關注著艾瑪:“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推薦?這家餐廳我來過一次,有幾道菜很出色。”
“好啊,”艾瑪放鬆下來,“我對吃不是很挑剔,你推薦就好。”
謝明軒心中暗喜——將點餐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是建立主導權的第一步。他快速瀏覽選單,然後說:“前菜我建議黑鬆露奶油蘑菇湯,或者蘇格蘭煙熏三文魚配酸奶油。”
“主菜的話,烤鹿裏脊配紅酒汁是特色,但如果你喜歡海鮮,香煎鱈魚配檸檬黃油汁也很不錯。”
艾瑪想了想:“我想試試三文魚和鱈魚,聽起來很清淡。”
“好選擇,”謝明軒合上選單,“酒呢?白葡萄酒配海鮮更合適。我推薦新西蘭長相思,或者如果你喜歡更醇厚的口感,勃艮第的霞多麗也不錯。”
“長相思吧,我喜歡清爽的口感。”
謝明軒招手叫來侍者,流利地點了菜和酒,還特別囑咐:“蘑菇湯不要放太多奶油,這位女士喉嚨不太舒服。鱈魚請做得嫩一些,不要煎得太老。”
艾瑪驚訝地看著他:“你連這個都知道?”
“關心朋友是應該的,”謝明軒微笑,話題自然過渡,“說到喉嚨,今天戴了圍巾感覺好點嗎?霧都的這個時候,確實容易引發呼吸道問題。”
“好多了,”艾瑪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的羊絨圍巾,“真的很暖和。明軒,你......很細心。”
“我隻是注意到了值得注意的事,”謝明軒謙遜地說,然後巧妙轉移話題,“對了,話說佈展一定很麻煩吧?這可是一項很吃力的工作。”
這是一個安全的開場,既表達了對艾瑪的關心,又能引導艾瑪談論工作,從中獲取資訊。
艾瑪果然開啟了話匣子:“確實很麻煩的,那件清乾隆霽紅釉瓶,要知道它雖然比不上你看好的元青花,但在價值上也非常昂貴。”
“詹姆斯·威爾遜準備拿下,他看起來誌在必得。”
謝明軒表現出適當的興趣:“威爾遜先生對清代單色釉很感興趣?”
“非常,”艾瑪點頭,“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收藏偏向清代官窯,尤其是康雍乾三朝的精品。威爾遜私下說過,他們想建立最完整的清代官窯序列。”
“那他們對元青花......”謝明軒適時打住,做出“我不該問這個”的表情,“抱歉,這是商業機密,我不該問,對不起!”
艾瑪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聲說:“其實......威爾遜的預算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哦?謝明軒心中一凜,但表麵不動聲色:“是嗎?羅斯柴爾德家族應該財力雄厚才對。”
“財力是雄厚,但分配是另一回事,”艾瑪壓低聲音,“我聽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內部對亞洲藝術品的投資有分歧。”
“老一派更喜歡歐洲古典油畫和雕塑,年輕一代才推動亞洲藝術品收藏。威爾遜能調動的資金,其實受限於家族內部的平衡。”
關鍵情報!謝明軒記在心裏,但繼續用輕鬆的語氣說:“這對我來說,可真是個好訊息,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看來,我隻需要關注三井他們就可以了。”
“井上先生......”艾瑪的表情變得複雜,“今天我聽說了一個訊息,一位歐洲私藏家,看上了他們看好的明代青花盤,如果競價上升了,井上雄他們拍下永樂盤後,原本的預算分配可能被打亂了。”
“被打亂?”謝明軒微微遲疑了一下,“他們不是對元青花勢在必得麼?”
艾瑪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繼續說:“井上先生原本主要目標是元青花,對永樂盤隻是‘有興趣’。”
“但今天我們佈展的時候,上麵領導突然讓我們將那件明代青花擺放到了顯眼位置,說有一位歐洲私藏家看上了,同時有幾個陌生買家也準備參與拍賣。”
“青花盤突然受到的關注,我猜測,這可能會影響他明天對元青花的出價策略。”
謝明軒心中暗笑——宋青雲的佯攻策略見效了。但他表麵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那確實會影響資金安排。做我們這行,最怕的就是預算被打亂。”
前菜上來了,謝明軒和艾瑪卡特邊吃邊聊著,兩人輕輕碰了一下杯子,看著外麵的景色,謝明軒說著自己遇到的有意思事情。
主菜上來之後,謝明軒一邊品嘗香煎鱈魚,一邊繼續引導對話:“除了這幾件重點拍品,還有其他值得關注的器物嗎?我翻看圖錄,覺得那件明萬曆青花罐也很不錯。”
“那件啊,”艾瑪笑了,“確實不錯,但競爭不會太激烈。主要對它感興趣的是幾個歐洲私人藏家,預算都不高。倒是那件宋代鈞窯碗,有些意外。”
“意外?”
“嗯,”艾瑪放下叉子,“今天一直有個電話買家在詢問,但後期.......”
“後期怎麼了?”謝明軒輕輕嚼著食物,好奇的問道。
“它被撤走了!”艾瑪皺眉,輕輕聳了一下肩膀,“我懷疑是出了問題,現在隻能撤展了。”
“拍賣會正式開始前先,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對了,說到策略,你對元青花有什麼預測?我聽說內部估價已經調整了。”
“是麼?”謝明軒抬頭看了她一眼,之後無奈的搖搖頭,“要是價格在調高,我隻能放棄了,或許我要考慮你的建議,看看其他拍品。”
艾瑪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一絲猶豫。
謝明軒立即補充:“當然,如果不方便說,完全沒關係,我隻是在做投資風險評估。”
幾秒鐘的沉默後,艾瑪開口了:“根據最新的內部評估,成交價低於兩百二十萬到兩百五十萬之間,可能不會拍賣成功。如果競爭特別激烈,衝到三百萬也不是不可能。”
兩百二十萬到兩百五十萬。這個數字與謝明軒之前的判斷基本一致。但聽到艾瑪親口確認,還是讓他心頭一沉。
“這麼高......”他適時表現出擔憂,“那我的委託方可能要考慮放棄了。他們的上限是一百八十萬。”
艾瑪同情地看著他:“明軒,說句實話,如果預算隻有一百八十萬,我建議你真的放棄。”
“今天井上先生私下說,他對這件元青花的心理價位是三百萬。威爾遜先生雖然預算可能有限,但羅斯柴爾德的名頭本身就是一種壓力。梁老那邊......雖然他不喜歡惡意競價,但如果價格在合理範圍內,他也不會輕易放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
謝明軒身體微微前傾:“什麼?”
“日本三井和英國羅斯柴爾德之間......可能有默契,”艾瑪幾乎是在耳語,“我聽同事們說,井上先生和威爾遜先生在VIP休息室談了二十分鐘。”
“他們出來時,表情都很輕鬆。據可靠訊息,他們可能達成了某種協議——比如,一方主攻元青花,另一方主攻其他器物,避免相互抬價。”
這個訊息如一道驚雷!如果三井和羅斯柴爾德真的聯手,那華夏方麵將麵臨兩個巨頭的聯合打壓,勝算更渺茫了。
謝明軒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如果是這樣,那競爭格局就完全不同了。艾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對我調整策略至關重要。”
“我希望你能成功,”艾瑪真誠地說,“雖然作為拍賣行工作人員,我應該保持中立,但......我個人希望好的器物能被真正懂它、珍惜它的人收藏。”
這句話中透露出的傾向性,讓謝明軒看到了希望。他舉起酒杯:“為你的專業和真誠,乾杯。”
“乾杯!”
兩人輕輕碰杯。接下來的晚餐時間,謝明軒有意識地讓話題變得輕鬆。他談論自己在倫敦求學的趣事,談論亞洲藝術品市場的趣聞,偶爾穿插一些幽默的觀察。
艾瑪逐漸放鬆下來,笑聲也多了。
甜點上來時,謝明軒看似隨意地問:“對了,除了元青花,明天還有哪些拍品值得關注?既然那件可能超出預算,我或許該看看其他機會。”
艾瑪想了想,翻開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那是她的工作記錄。她快速瀏覽著,然後說:“明代的幾件青花都不錯,尤其是那件萬曆青花罐,雖然今天有人說它在試探,但實際價值很高。”
“還有幾件清代官窯,雖然不如元青花稀有,但升值空間穩定。”
她翻到某一頁,指給謝明軒看:“這件,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雙全盤,品相完美,估價十五到二十五萬。我聽說波士頓博物館的主任對它很感興趣,但她的預算主要放在元青花上,如果元青花競拍失利,她可能會轉攻這件。”
謝明軒的大腦像計算機一樣飛速處理這些資訊:井上的備選是洪武碗,威爾遜的備選是康熙五彩瓶,艾瑪卡特的備選是雍正粉彩盤,而他們可能形成的聯盟關係:三井與羅斯柴爾德可能有默契,梁老獨立,波士頓博物館弱勢。
這些情報,足夠宋青雲製定詳細的乾擾策略了。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謝明軒堅持付了賬——這是紳士的禮儀。走出餐廳時,已經晚上九點半。
泰晤士河畔的晚風帶著涼意,艾瑪下意識地拉緊了圍巾。謝明軒立即注意到這個動作:“冷嗎?我叫車送你回去。”
“謝謝,”艾瑪微笑,“今晚真的很愉快,明軒。謝謝你細緻的安排,還有......圍巾。”
“這是我的榮幸,”謝明軒為她拉開車門,“期待拍賣會再次與你相見。無論結果如何,認識你都是這次霧都之行最大的收穫。”
這句告別語恰到好處——既表達了欣賞,又沒有過度承諾。艾瑪坐進車裏,向他揮手告別。
車子駛遠後,謝明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走到河邊的欄杆旁,讓冷風吹拂發熱的臉頰。
今晚的任務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他從艾瑪那裏獲得了關鍵情報:各方預算、心理價位、備選目標、可能存在的聯盟關係。這些資訊,將直接影響明天拍賣會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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