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目光掃過張遠那張看似高深莫測的臉,又瞥了眼李強故作鎮定的神色,唇角一勾,笑意裏帶著幾分揶揄。他雙手交疊搭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話能讓對方聽得清清楚楚。
“二位,咱們今天這場戲,可真是唱的精彩。”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梅瓶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話說回來,”柱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股篤定,“元青花,那可是當年天外飛來的蘇麻離青料,藍得深邃,還泛著那麼一抹難以言說的紫韻。再瞅瞅這鐵鏽斑,嘿,可不是人為造出來的,那是歲月沉澱的痕跡,就跟人臉上的雀斑似的,天生自帶。”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指尖在梅瓶的青花部分來回移動,彷彿在觸控某種看不見的歷史脈絡。
“可這件呢?”柱子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譏諷,“藍得跟打了蠟似的,亮堂堂的,乍一看還真唬人。可細瞧吧,那種鮮艷過頭的感覺,少了點歲月打磨的沉穩勁兒,說白了,就是缺了那股子‘底氣’。”
柱子停下手裏的動作,將梅瓶穩穩噹噹放回桌麵,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抬眼看向張遠和李強,眼神裏帶著幾分戲謔,像是在等著看他們如何應對。
“高仿啊,確實做得挺精緻,可以說做到了贗品的極致,乍一看都差點被騙過去。”他笑嗬嗬地補了一句,聲音裡滿是輕鬆,卻讓張遠和李強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嘛,”柱子話音一轉,帶著幾分自得,“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我!”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掃視,見他們神色各異,這才悠悠開口,“各位,睜大眼睛瞧好了,這件所謂的‘至正元青花’,壓根兒就沒用過一寸真正的蘇麻離青料!它用的,不過是國產料,再混上那麼點化學試劑——專門用來模仿元青花那特有的鐵鏽斑和色澤。”
柱子此言一出,李強和張遠幾乎同時愣住,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喲,柱子,你這話說得,就跟親眼見過似的。”古董店老闆老曹第一個跳了出來,一臉的不屑,“國產料配化學試劑?這事兒我老曹幹了一輩子古玩,還是頭一次聽說!你小子,該不會是瞎蒙的吧?”
旁邊一位收藏者也跟著附和:“就是,青花料和化學試劑攪和在一起,那調出來的青花料得什麼樣子?不得跟大花臉一樣,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柱子聞言,隻是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從容的笑,“得嘞,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那我就好好說道說道,這國產料和化學試劑,究竟是怎麼調配法!”
說完,柱子指著元青花梅瓶,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自信。他的手指輕輕劃過罐身那抹似真似假的青花,解讀著這件贗品背後的秘密。
柱子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珠璣,向在場的眾人娓娓道來這件贗品的真相:它並非使用了傳統的蘇麻離青,而是巧妙地採用了國產鈷料進行仿製。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驚訝的麵孔,繼續深入解釋道,這種仿製工藝選用了雲南、江西等地的鈷土礦作為原料,經過精密的提純工序後,又精心新增了適量的氧化鐵,以此來模擬進口蘇麻離青料那種獨特的韻味。
柱子的手指輕點著瓷器表麵,眼神中流露出對造假者技藝的幾分讚歎,卻又帶著揭穿真相的決心,繼續道出他們使用的化學合成手段,特別是新增氧化鈷來提升藍色飽和度的精妙之處。
說到這裏,柱子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強和張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又透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從容,“這個配方,就是我國80年代,景德鎮第一批出口歐洲的元青花配方,我說的對麼?”
柱子話音剛落,廳內原本嘈雜的聲音驟然停滯,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座的古董圈內人,一個個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轉為驚愕,不少人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茶杯,卻忘了往嘴裏送水。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著桌麵上的元青花梅瓶,另一些人則是眉頭緊鎖,嘴唇微張,一副難以置信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冷氣順著脊椎緩緩爬升,眾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顫音。
“嘶——”
這聲輕響,卻像是一記重鎚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80年代出口歐洲的元青花……”
這句話在眾人耳中反覆回蕩,不少人交換著眼神,彼此間傳遞著震驚與複雜的情緒。
“這事我聽說過,是真的!”
角落裏一個年紀稍長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聲音略顯顫抖,“當年景德鎮那邊確實是搞過這麼一批,說是專門研究,連燒製流程都儘可能還原了古法,據說那批青花瓷,光是用肉眼根本區分不了真假!”
這番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附和,也有人壓低了聲音發表自己的見解,整個場麵氣氛瞬間活躍起來,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
與此同時,李強和張遠的臉色由紅轉白,又從白泛青,變化之快讓人幾乎看不清。兩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張遠喉結滾動了幾下,脖頸處青筋暴露,嘴巴微張,卻愣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他眼珠子微微轉動,看向李強,目光裏帶著幾分慌亂和無措。
李強的情況也沒比他好多少,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努力在組織語言,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掌心滲出的冷汗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過了片刻,李強纔像是回過神來一般,猛地抬起頭,聲音略帶沙啞地開口:“那……那鐵鏽斑呢?這元青花梅瓶上的鐵鏽斑,又是怎麼弄出來的?”
“即便能仿元青花的顏色,這鐵鏽斑恐怕仿不了吧?”李強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說道,眼神中閃爍著勝券在握的光芒。
“哼,答案剛才你們自己不是已經說了麼?”柱子輕輕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他用那種看穿一切的目光掃視著在座的眾人,“你們做贗玉璧都知道用鐵鏽水,難道做這鐵鏽斑還不容易麼?”
“將鐵鏽斑混入到釉料裡,不就行了麼?這點小把戲,在行內人麵前就不要拿出來獻醜了。”
隨後,柱子穩穩地將梅瓶拿了起來。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業。他將瓶子轉動著,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能看得清楚,燈光下瓷器表麵泛著微微的光澤。
“剛才隻是從青花上來進行判斷,其次,這件元青花梅瓶,真品元代瓷器因胎土含雜質較多,胎質略顯粗糙,在強光下能看到細小黑點,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零星分佈。而這件胎質,”
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叩瓶身,發出清脆的響聲,“過於純凈,光滑得就像嬰兒的肌膚,顯然是現代高嶺土無疑了。”
柱子的眼神越發銳利,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補充著最關鍵的證據:“最重要的是釉麵。”
“真品經過數百年氧化,釉麵會有自然的開片和磨損,就像人臉上會長皺紋一樣自然。而這件釉麵,”他用手指輕輕撫過瓶身。
“太新了,這開片是用急冷急熱法人為製造的,紋路規整得就像是按照尺子畫出來的一樣。要我說,如果造假的用柴窯燒製,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會被發現。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的贗品,總是經不起老行家的眼光。”
“另外,”柱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這件梅瓶做舊的時間明顯有些著急了。造假也要講究耐心啊,如果不著急的,繼續在地下放個兩三年,讓它自然氧化,出來之後,絕對能以假亂真。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的工匠,總是比不上老一輩的水平。”
說著,柱子用一個優雅的動作將梅瓶重新放回到了桌麵上,瓷器與木質桌麵相碰發出一聲輕微的叩響。他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看著張遠和李強,嘴角掛著勝利的微笑,“二位,還有什麼需要我指點的麼?或者說,你們還有什麼高見要發表?”
張遠和李強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彷彿凝固了一秒,兩人臉上默契地浮現出了一絲苦笑,帶著幾分既無奈又敬佩的意味,不得不承認失敗。
他們同時點了點頭,張遠率先開口,“好吧,我承認,確實沒想到這件東西被看穿了。”
“沒錯,這是景德鎮青花張三年前仿製的,用的是提純高嶺土和化學青料,這種材質是現代技藝的產物,與古代的粗土胎完全不同。”說到這裏,張遠微微停頓了一下。
“至於燒製工藝,用的是電窯,可以精確控溫,但終究缺了柴窯窯變的自然韻味,還有整件器物上的做舊痕跡——嗯,現在看來確實有點過於刻意了,沒做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他說完後停頓了一瞬,眼神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看向柱子,擠出了幾分認輸的誠意。
李強站在旁邊挑了挑眉,一邊聽著張遠承認這件仿品的來龍去脈,一隻手不停地擺弄著茶杯,冷冷一笑,“要說這事吧,其實這件梅瓶雖然不是出自我師傅的親手打磨,但從頭到尾,我師傅可是全程參與指點的。”
“對於這門仿古製瓷的技藝,他老人家的獨到眼光和細膩心得,可以說是江湖一絕啊。能把這銹斑的處理和釉麵的掩飾這一套拆解出來,我得承認,識貨的人,全國真心數不出一隻手。”
李強的嘴角微揚,露出幾分深藏不露的挑釁。他緩緩地伸出兩隻手,輕輕地拍了幾下掌,拍得既不急促也不拖遝,似乎是在為柱子的眼光鼓掌。
“這一局,你們贏得很清楚也很漂亮。”
接著,他不疾不徐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整了整身上的西裝,目光帶了一點躍躍欲試的意味,“既然這樣,那咱們也別浪費時間了,看看最後一件!”
話音剛落,他右手一揚,從身後拎起一個畫筒,動作流暢而不失瀟灑地將它帶到桌麵前。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畫筒的封扣,將裏麵的內容物緩緩取出——那是一卷用暗黃色絹紙包裹起來的古畫。他的手勢嫻熟卻帶著一份儀式感,幾秒鐘後,他將這幅古畫小心攤開在桌麵上,畫卷展開時,似有一種舊時煙塵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隨著手卷緩緩展開,露出了淡雅深遠的水墨山水,彷彿將眾人帶入了一個詩意的世界。那遠山如黛,恍若仙境一隅,在薄薄雲霧的遮掩下顯得幽深無窮,讓人心生嚮往;而近處的流水宛如一條柔軟的銀帶,在山腳下蜿蜒流淌,幾乎能聽見水流輕輕撞擊河岸的聲音。
畫中樹木疏密有致,枝葉間似乎藏著密密匝匝的鳥鳴,令人不由自主屏息靜聽。筆法如此疏朗秀潤,似乎每一筆都帶著文徵明的呼吸律動,充滿了靈性。左上角顯然題著“嘉靖壬子春日寫於停雲館”的字樣,其行筆間的俊逸流暢,彷彿畫家在書寫時心念所至,不加修飾,卻自成風格。
旁邊鈐著兩方朱文印,其一是“文徵明印”,印章上的雕刻繁細中透著沉穩,紋理間飽含著時光的痕跡;另一枚則為“衡山”,印文微微泛黃,展現出歲月賦予的古韻,彷彿在向觀者低語著它的悠久歷史。
李強輕輕收回按在畫捲上的手指,眼神中閃過一抹得意的光彩,“明代文徵明《溪山清遠圖》,請鑒賞。”
他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自信,彷彿宣佈的是一份無可置疑的真理。隨即,他衝著秦浩峰和柱子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笑意既含挑戰,又夾雜著些許炫耀的成分。
當看到那名頭赫赫的“文徵明”的落款時,秦浩峰和柱子卻愣在當場,臉上似乎隱隱浮現一絲僵硬。
“壞了!”秦浩峰心中暗自叫苦,字畫鑒賞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強項。
“不妙呀!”柱子似乎也同樣心生退意,他快速掃了畫麵幾眼,卻看不出任何門道,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中交流著無言的心境,那是一種複雜的焦慮和無助交織而成的情緒。就在他們腦海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難題時,突然間,從門口傳來一聲急促而清亮的喊聲。
“讓讓讓,讓我過去!”宋青雲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這好事怎麼能落下我呢,到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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