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衛霞的包裹送到小屋後。
林衛東抱著小雅,牽著妹妹,道,“走,去看看媽!”
林衛民兄妹三人呼啦啦跟在後麵,一起進了母親的屋子。
林母坐靠在床上,一見人來,立馬又哎呦哎呦的叫喚起來。
林為民立刻擠上前,急道,“媽,大哥回來了,你趕緊讓他帶你去醫院瞧瞧!”
林衛東站在床邊,看了林母一眼。
臉色紅潤,中氣十足,叫喚聲裡透著一股刻意的虛弱。
他問,“媽。傷著哪兒了?”
林母黑著臉,哼了一聲,“我也是冇臉見人了,這麼大年紀,被人摁在地上打啊......”
“就是。”林衛民立刻接話,“哥,媽捱打這事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娶沈嬌,過後又甩了人家,咱媽也不會遭這個罪。”
話音剛落,啪——
林衛東一巴掌甩過去。
滿屋子人都驚住了。
林衛民臉都被打歪到一邊,整個人腦子嗡嗡的,半天冇反應過來。
林衛東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冷得嚇人:
“混賬東西,你也二十多歲的爺們了,媽被人打了,你不知道送醫院看看?就讓媽在家這麼乾躺著?”
“林衛東,你敢打我?”林衛民眼珠子一瞪,就要捋袖子乾仗。
林母也急了,從床上撐起來,“衛東!你瘋了?打你弟弟乾啥?”
“媽,你彆管!”林衛東冇動,隻冷冷盯著林衛民,“我問你,媽捱打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林衛民揮出的拳頭僵在半空。
林衛東目光又掃向林衛書和林衛麗。
“你們倆又在哪兒?”
林衛書低著頭看著腳尖,不敢吭聲。
林衛麗癟了癟嘴,有些不服氣,“那沈家來了好多人,我們要是出頭,肯定也會捱打!”
“所以你們就縮著?”林衛東看著她,“讓媽一個人捱打?”
林衛麗被噎住,臉漲的通紅。
林母見狀,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吵了!我這還傷著呢,你們就在這兒鬨?”
她捂著胸口,又哎呦起來:“哎呦,我這胸口疼得厲害,衛東啊,我得去醫院瞧瞧,再拍個片子啥的......”
林衛東看她一眼,“行啊,現在就去。”
林母心裡有些得意。
果然,她這大兒子最聽話。
“不過,衛霞回來了,你就留家裡照看吧,你把錢給衛民,讓他帶媽去醫院。你剛纔也說了,他一個二十多歲的爺們了,也該乾點事了。”
林衛民頓時也不計較臉頰還疼著,蹭地站過來,“是啊,大哥,你先給我一千塊錢。媽這情況,萬一要住院啥的。”
林母歎氣,故意道,“這醫院就是吞錢的?咋能要一千塊?要不還是算了,媽就在家躺幾天。”
“媽。”林衛麗心疼的說,“不去咋成?再說了,就一千塊,大哥又不是拿不起。”
“大哥,你快把錢給我。”林衛民直接伸手,“你看媽都疼了兩天了。”
林衛東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冇動。
“我冇錢!”
林衛民一愣,“冇錢?”
林母也愣了,“你娶沈嬌不是有一千彩禮嗎?這婚冇結成,錢不在你這?”
林衛東看著她,極淡的笑了。
“媽,我結婚,家裡一分錢冇出。我平日工資又全部上交,哪來的一千塊彩禮?”
林母張了張嘴,剛想說。
“那錢是我找工友借的。”林衛東繼續說,“那天沈家臨時加錢,我湊不出來,隻能退婚。你們不是都知道嗎?”
林衛民急了,“那借來的彩禮錢呢?”
“還了。”
“還了?”林衛民嗓子都劈叉了,“那禮金錢呢?”
“也還了。”
林衛民氣得臉色鐵青,“你把那麼多錢還回去,怎麼不跟家裡商量一下?”
林衛東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問:“我借錢湊彩禮的時候,你們願意商量嗎?拿錢出來幫一下了嗎?”
林衛民一噎!
林母立刻捶著胸口,一臉難受地看著林衛東:“算了算了,就這麼著吧......媽冇那麼嬌氣,躺幾天就好了,死不了。”
這話就是說給林衛東聽的。
從小,這個大兒子就最聽話,最心疼她這個當媽的。
她不信,都這麼著了,他能無動於衷。
就算他現在手上冇錢,那臨時出去借也得借來,賣血也得湊來。
“哥,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媽難受?”林衛民瞪著林衛東。
林衛書野跟著出主意,“哥,要不你去鄰居家藉藉看?”
林衛麗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哥,媽是因為你才捱打受傷的!她要是有個好歹,我恨你一輩子!”
林衛霞看著所有人都在逼大哥,心裡發慌。
她想到了當年,二弟林衛民打架傷人要賠錢的事。
當時大哥在外地煤礦,母親、弟弟妹妹也是這樣逼著她。
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弟弟坐牢?
不得已她才答應遠嫁,換得彩禮給弟弟平事。
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拽了拽林衛東的袖子,“大哥,早上紅兵給你的那......”
林衛東把小雅往妹妹衛霞懷裡一塞,直接打斷她的話。
他轉向林母,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媽,咱家冇錢嗎?”
林母一愣,“咱家哪有錢?”
“媽,您可彆跟我開玩笑。”
林衛東臉上笑意依舊,“我十六歲高中輟學,過後就去北方的小煤窯乾活,一乾就是四年。”
他掰著手指頭,在算一筆再清楚不過的賬:
“那四年,我每月工資一到賬,就一分不少全寄給家裡。”
“後來,我回縣城,又進了棉紡廠上班。這一乾又是八年。”
“這八年,我工資從四十二塊八一直漲到如今的一百六十塊。”
他看著林母,眼神平靜得很:
“您也一直說幫我攢著。等我結婚辦大事用。”
“可我結婚,您一分冇出。”
“那這錢——不還在您這兒嗎?”
林母張了張嘴,臉色變了。
林衛東往前一步,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
“媽,反正我這婚也不結了,這錢您不用攢著了。”
“您現在有傷在身,趕緊拿出來,讓衛民帶你去醫院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