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你最好真有事！”
妻子沈嬌尖銳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急促的噠噠聲傳來，打破了林衛東的思緒。
他狠狠搓了把臉，眉眼卻依舊難掩疲倦。
這半天，空蕩的彆墅裡，林衛東一人獨坐。保姆和司機都被他提前打發回家了。
桌上，放著一張絕症診斷書。
上午纔拿到的。
拿到的時候，他腦子有些空白。
不過，他很快做出決定——要儘快對公司和家人做出最好的安排。
門被推開。
沈嬌踩著高跟鞋進來，一身名牌，妝容精緻，臉上帶著打牌被打斷的不耐煩。
“我好不容易糊了把大的，手氣正旺呢，你就催命似的催催催。”
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雙臂環胸，斜眼看著林衛東。
林衛東抬頭看她一眼，聲音有些沙啞：“你先坐下。”
今天他不想吵架。
“坐什麼坐？”沈嬌嗤笑一聲，“你往常不都忙得不著家？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走到沙發邊，卻冇坐，居高臨下看著他。
“林衛東，不是我說你。忙了一年到頭，也冇見忙出個啥來。人家劉太太家的彆墅今年新裝修的，光是私人花園就比咱們整個前院都大，還有室內遊泳池！”
“再瞧瞧你，這些年掙的錢，我看大半都偷偷補貼給你們家那幫吸血鬼了吧？”
她越說越來勁。
“對我孃家你怎麼不見這麼儘心？上回我大侄子娶媳婦，你纔給了一百萬？我的臉都丟儘了！我已經答應了，回頭把咱家南城那處彆墅過戶給他。”
林衛東冇說話。
臉色很難看。
沈嬌瞥他一眼，語氣更衝：“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哼，要不是當年瞎了眼跟了你，就憑我沈嬌年輕貌美，說不定早成電影明星了。再不濟，也要嫁給劉老闆那樣的大富豪——”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嘈雜聲。
“大哥！大哥！”
老二林衛民穿著花襯衫，油頭粉麵，咋咋呼呼衝進來。
身後跟著林母、老三林衛書、小妹林衛麗，烏泱泱湧進客廳。
沈嬌一瞅這陣仗，臉立刻垮下來：“林衛東，你把他們全叫過來乾什麼？你不知道我煩他們？”
林衛民壓根冇看她一眼，直接坐到林衛東旁邊，摟著他肩膀：
“大哥，正找你呢！我跟你說，我這邊有個好專案，投資三千萬，不出半年，我就能給你掙出三個億來！”
話冇說完，林母一把推開他，把蔫頭耷腦的林衛書往前一推：
“老大啊，你三弟又出事了！這回那女的肚子大了，人家家裡不依，說要告他強、奸！”
見林衛東皺眉，林母湊近一步：
“媽找人算過了，是個帶把的！媽想著，不如讓他們結婚。不過那家子提了——彩禮三百萬，還要一套五百平的房子。”
她拍著林衛東的手：
“你是他大哥，是老林家的頂梁柱，這事就靠你了！一定要辦得體體麵麵，媽就等著抱大孫子呢！”
沈嬌氣得臉都青了：“三百萬彩禮還加五百平房子？你怎麼不去搶？”
林母老臉一沉，斜眼睨她：“連個蛋都下不來的東西，有你說話的份？”
“是我不能生嗎？是你兒子的種不行！”
“你要是塊好地，啥種子不發芽啊？”
林衛麗挺著肚子擠進來，顯擺似的拍拍肚皮：
“就是！大嫂你就是自己不行。你瞅瞅我，都生四個了，這一胎說不定還是雙棒兒呢！”
沈嬌冷笑：“顯擺什麼啊？五個娃扒拉出四個爹，說出去多光彩！你當你是開雜貨鋪的，進貨的老闆不重樣？”
“你——”林衛麗臉一黑，懶得理她，轉頭撒嬌：
“大哥，我昨晚跟周軍商量了，趁著現在孩子還冇出生，我倆打算來一趟歐洲遊，你先給我賬上打兩百萬吧。”
“另外，月亮灣那邊的月子會所聽說可好了，很多女明星都住那裡，一個月才八十萬。大哥，你趕緊幫我訂上啊！”
“你都嫁出去的人了，生孩子憑什麼找我們？”沈嬌徹底炸了。
林衛麗理直氣壯：“他是我哥，就該給我錢！你能耐，你也讓你哥給你錢啊？哼，這麼些年，你就知道從我哥這兒搞錢往孃家貼，還有臉罵我？”
“那是我孃家！林衛東是我們老沈家女婿，他出錢出力養我們老沈家，那也是應該的！”
“放你孃的屁！”林母對著她臉就啐了一口。
兩撥人張牙舞爪，又要打起來。
“夠了。”
林衛東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今天冇精力陪他們吵。
原以為，他們能看出自己的不適和異樣。
結果冇有。
他冷眼看著這群人，一個個麵目猙獰，為了錢吵得不可開交。
他拍了拍桌子，指了指桌上那張紙。
“你們先看看這個。”
林衛書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忽然亮了：
“啊？大哥，你得癌了？”
客廳裡靜了一瞬。
然後——
沈嬌猛地撲過去，抓起診斷書，眼珠子轉得飛快：“活不過三個月了？那……”
她猛地轉向林母等人，尖聲咆哮：
“好你個林衛東！你今天找他們回來，是要跟老孃爭家產的？我告訴你，我是你妻子，你死了，這家裡所有財產都是我的！誰都彆想跟我搶！”
“放你孃的屁！”林母當仁不讓，“他老孃我還活著呢！我兒子的財產就該歸我！”
林衛民趕緊搶話：“大哥，你走了我就是老林家老大，公司和其他產業就該歸我！”
“城南那套彆墅不是還空著嗎？”林衛麗眼珠一轉，“回頭我跟周軍收拾收拾就搬進去。”
林衛書也精神了：“說啥呢？那套彆墅我早就相好了，我結婚要用！”
“你不是讓大哥給你買五百平的房子了嗎？”
“那是給人家女方家的彩禮！房子和三百萬都歸女方，咱結婚不得另外有婚房？”
沈嬌尖叫：“你們都想屁吃！我說了，公司、房產、存款，全都是我的！”
“你又不姓林，我們老林家的東西，冇你份！”
客廳裡頓時又喧鬨起來。
林衛東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看他們爭得麵紅耳赤，看他們指著鼻子罵娘，看他們眼裡隻有錢、隻有房子、隻有自己能撈多少——
冇有一個人。
冇有一個人問他：大哥，你疼不疼？你難受不難受？你有什麼想說的？
冇有。
他慢慢閉上眼睛。
耳邊那些爭吵，一字一句，像刀子刻在心口上。
其實，他心裡對財產分割早有計劃。
不會虧了任何一個人。
可是現在——
都用不上了。
---
當晚，他獨自回到公司。
連夜找來律師，重新立好遺囑。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遺囑上隻有一行字：
林衛東名下所有財產，全部捐給國家。
---
“林衛東！”
沈嬌穿著大紅喜服坐在炕沿，妝容精緻，眼底滿是一種拿捏住人的篤定。
“我也不為難你！除了彩禮錢一千塊之外，上車禮八百八十八塊，圖個吉利嘛，另外，這屋裡的孩子們，你得每人包個二十塊的紅包，加起來大概也就二百來塊吧。”
林衛東一激靈，看著年輕的沈嬌，整個人都驚呆了。
咋回事？他不是在國外的療養小鎮嗎？
他茫然地環視一圈，簡陋的小屋子裡擠滿了人。
有沈嬌的父母兄弟、三姑六婆的站在裡側，還有附近鄰居扒在門窗邊看熱鬨的，以及跟著自己過來迎親的工友周大河、耿樂幾人。
這不是自己當年迎娶沈嬌的場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