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一出城,明顯的就感覺風更大了,雪花也大了起來。
看樣子這場雪是非下不可了,不是老天爺鬧著玩兒,這會兒雪花已經有指甲蓋大了都。
這場雪一下,氣溫估計得直線下降,弄不好到月底昆明湖就能凍上了。
本來這個冬天照比往年還有那麼點暖冬的意思,結果沒想到翻臉這麼快,說冷哢一下就冷下來了,連點緩衝都沒有。
在城裡這種感覺還不深,一出城,哦吼,像穿越時空了似的。
頤東苑像個搔首弄姿的艷婦一樣站在一大片城鄉結合部灰濛濛的房子中間,是那麼的顯眼,包。
西北風夾著雪花嗚嗚的從湖那邊吹過來。
公園的圍牆和路兩邊的樹木感覺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二十一號院裡出來的人都恨不得把棉被裹在身上的感覺。
這個時候還沒有二龍閘路,隻有頤和園路,同慶街和昆明湖路,路也不寬,彎彎曲曲的從一片老房子裡穿過。
三段路的路麵都已經被進行了拓寬,路邊上栽著高大的垂柳。
在後來的頤和原著那一片兒是一片工地,不過已經停工了,整個用圍牆包了起來。
同樣,在宮門路南側,六郎莊和海澱公園那一片兒,也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張鐵軍讓車在這一片兒轉了一圈看了看,這才進入辦公區,下車上樓。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笑著和張鐵軍打招呼問好。
來到有點陌生的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的辦公室,還沒等屁股坐熱,老賈頭笑嗬嗬的推門走了進來。
“哎喲,我說今天這怎麼就變天了,張大部長來了,稀客呀。”
“昂,我帶來的邪風,咋的?”
“那能咋的?你帶過來的我們就吹唄,誰敢吱聲?是不?這是過來有事兒啊?”
賈部長過來坐到張鐵軍對麵,把手裡的搪瓷茶缸子往桌子上一放。
張鐵軍看了看那個邊沿上還掉了幾塊瓷的茶缸,笑起來:“這玩藝兒現在還真是挺難得一見的了,你這是從哪淘換來的?”
“原來單位發的,在單位用這個正好,不怕摔不怕磕的,裝的也多。”
賈部長曲起食指在缸子上敲了兩下,帶著那麼點回憶的感覺。
原來那個時候我國的工業剛起步,不管是什麼工業品都屬於是緊缺物資,賣的特別貴還買不到。
票據就是一大關,攢夠了票據還不一定有貨。
像這種大號的搪瓷缸子,最少也要一張工業券加三塊錢,在那個年代屬於相當奢侈的東西了都。
一般家庭能買起也捨不得買。
小號的要便宜一些,一般是半張工業券加一塊五或者兩塊錢,那也夠貴的。
那個時候這東西基本上都不是買的,而是做為單位的獎品、勞保用品、職工福利或者紀念品發放。都是免費來的。
這個其實很好區分,不管是獎品、勞保用品、職工福利還是紀念品,上麵都會印字兒,是擦不掉的。
老賈頭這個上麵就印著某次會議紀唸的大紅字。
工業券這東西應該大部分人都不陌生,但是要說知道這個東西是怎麼來的又怎麼花,那肯定就說不出來了。
這東西是隨著工資(收入)免費發放的,基本上是二十塊錢配一張,像張爸那時候,每個月都有五六張。
買所有的工業品都要用這東西,但是數量就完全不一樣,搪瓷缸是半張到一張,手錶是三十張,自行車最高的時候要一百多張。
縫紉機暖水瓶收音機,都是幾十張起步,所以才說這東西難搞,因為大家的工資普遍都低,不好湊。
我國的工資製度是從五五年開始執行的,五五年以前施行的是供給製和工分製,就是發實物。
五五年改貨幣工資以後,在五六年把全國分為了十一類工資區,每個工資區的標準都不一樣。
像貴州是一類區,浙江是二類區,安徽是三類,江蘇湖北是四類,山東福建河北是五類地區。
京城是六類區,遼東是六類和七類,陝西是七八類區,申城是八類區,黑龍江吉林是**類。
廣東雲南是十類區。
西疆寧夏青海藏區和四川大部分是十一類區,是全國工資最高的地方。
十一類區的工資比一類區要高出來百分之三十,如果一類的拿一百,十一類就是一百三。
這個分割槽並不是按省份劃分的,我們說的是主要分類,在當時比如遼東,主要是六類和七類,但是也有四類。
像貴州既有一類也有二類三類。
全境同類的地區隻有京城天津申城和廣東雲南。就是不知道廣東當時工資那麼高,為什麼還那麼窮。
一九六三年,國家對工資標準進行了調整,把一二三類地區全部調升為三類區起步。
到了七九年又一次進行了調整,原三類地區全部上調到四類,把四五六七四類地區都上調了一級。
在八五年又上調了一級。
然後就一直執行到了九三年工資改革。
張爸在七十年代初是幹部,每個月的工資有一百零九塊四,再加上各種補貼什麼的,能開到一百三十多塊錢。
到七八年,張爸下車間成了工人,定為六級工,月工資是七十七塊八毛五,加上各種補貼能開一百一十塊錢左右。
這個收入在當時來說已經絕對不低了,養個一家十口人過日子綽綽有餘。
但是那個時候張媽的工作沒有了,再加上還債和供養老人,這才把日子弄的緊緊巴巴的。
你就這麼琢磨,七六年以前老張家菜園子裡全是張媽種的花,家裡養了一大群鴿子,好幾缸金魚。
到七八年,鴿子金魚都沒了,菜園子裡都種上了菜還養了豬和雞。
七九年的時候張鐵軍還跟著張爸出去找地方開荒種地來著。
所以張爸每個月都五六張工業券,一年下來就是六十六張左右,這東西平時生活用的地方其實不多,都能攢下來。
攢下來以後或者自己家買什麼大件兒,或者就賣(換)給工友了。
工人和行政人員需要用工業券的難度不大,最難的是農民,一年的收入才幾十塊錢,都配不到兩張。
那個時候的物價和後來也不是一回事兒,按後來的思路是理解不了的。
就比如尼龍襪子,一雙要賣三四塊錢,你能理解嗎?還不吸汗,特別臭腳。
就比如的確良,穿著是又悶又熱不透氣,就是貴。
但是時髦啊,年輕人趨之若鶩。不管是在什麼年代,時髦這個詞兒都代表著敗家。
那個時候大家都用搪瓷缸子鋁飯盒,但是搪瓷缸子鋁飯盒也是不一樣的,也要分等級。
用什麼分呢?就是上麵印的標語文字還有鋼印這些。
像老賈用的這個國家級的會議紀念,拿到下麵地市縣那就老牛逼了,賣都能賣出來好幾十塊錢。
都不用說他這個,就張鐵軍家裡那幾個鋼鐵公司的紀念品,拿到縣裡都能賣七八錢一個。
鋼鐵公司發的勞保棉襖,在縣城能換一床被。
就為了胸口上鋼鐵公司那四個字兒,那時候有這四個字兒物件都好找。
“你看什麼?”老賈頭笑眯眯的看著張鐵軍:“你沒趕上,現在都不發這東西了,絕代了。”
張鐵軍點點頭:“行吧,你牛逼,我羨慕嫉妒,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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