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幾年的時候,八五年往後吧,”小賣店老闆想了想說:“前後分了好幾次,把地都收回去了,植樹造林。
最開始是村子裡種,那時候還多少給點工錢,後來種樹也不用村裡人了。
前前後後的,村裡地在上沿的人家就都沒有地了,全都靠進城去扛活什麼的,要不怎麼弄?日子總得過。
其實吧,種地也掙不著錢,但是種地好歹能落點糧在手裡,他們這些人就隻能靠買,難的是這地方。”
“佔地沒給你們賠錢嗎?”張鐵軍問小媳婦兒:“一畝地賠了多少給你們?”
“啊?還,還給錢哪?妹聽說呀。”小媳婦兒就懵了,又去看小賣部的老闆。
“沒有。”小賣部老闆搖了搖頭:“這事兒我肯定知道,沒說給錢,一家都沒給,就是通知哪一片哪一塊不樣種了。
我記著當時說的是,那本來就是林地啥的,是村裡個人私自開的荒,現在國家發展林業要用了,不交地犯法。”
“一共佔了能有多少地?”張鐵軍問他。
“那呀?”老闆翻著眼睛琢磨了一下:“估摸著啊,俺們村一共加起來,怎麼的也得有個一千幾百畝,這半片山都是。”
“對麵也有,對麵也佔了。”小媳婦兒指了指西邊。
“對,對麵山上也有,西溝那邊兒啊,至少也得有個七八百畝地,不如這邊兒多,但是那邊兒都是熟地。”
“一點補償也沒給呀?”老鄭有點不信。
“沒有,那要是給了我還能不知道啊?總不能悄悄給這家給那家不給吧?”
“你們當時都是誰和市裡談的呀?”
“沒有啊,沒談,談啥了?……那些事兒你就得去問村幹部了,支書村長啥的,他們知道,俺們小老百姓知道啥?讓幹啥幹啥唄。”
“你們村的支書和村長還是原來的嗎?”張鐵軍問。
“村長是,支書早就換了,原來那個都死好幾年了。村長還是原來那個。”
“你們村長家住哪?”
“就住村委那邊兒唄,他家好找,整個浪那一片兒就那一棟小樓,二層的,那傢夥他家那院子得有三畝地,一般人能幹起呀?
對了,他家老大就住這頭,從這下去那有個道岔子,進去一直走到底就是,也是大院套,比他爹家的還大,得有三畝半。
人家有錢哪,這咱沒法和人比,人家那門道是咱能比的嗎?”
張鐵軍看了看小賣部老闆,這傢夥,瞅著憨厚老實的熱心腸,心裡挺黑呀,這小話遞的,層層疊疊的。
“一分兒都不給補,你感覺可能嗎?”鄭市長問張鐵軍:“我感覺不大可能。”
“你問我?”張鐵軍看向他:“那時候我還在礦區上初中呢,我知道個der啊?查查唄,這種大麵積佔地得有手續吧?”
“那肯定得有。”鄭市長點了點頭:“明天一早我叫人去查查,這事兒特麼,這對勁兒嗎?”
“不能說髒話,罵人爛嘴丫子,我媽說的。”小丫蛋兒大眼睛看著鄭市長怯生生的勇敢糾正他犯的錯誤。
小媳婦兒就紅著臉去扯自家閨寧,這怎麼膽子又大了呢?啥大實話都敢說。
哈哈哈哈,鄭市長笑起來:“你說的對,大爺說錯了,我改,行不?”
“行,改了就是好孩字。”小姑娘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眼神裡還有幾分嘉許。
“這小丫片兒挺招人稀罕,”鄭市長笑著對張鐵軍說:“和你家那個比怎麼樣?這小模樣不比你家妞妞差了。”
張鐵軍點點頭,他也有點稀罕這個小丫頭,大眼睛太招人了。
“那,一般要是這樣式的,得賠多少啊?”小賣部老闆問張鐵軍:“就是這種佔地栽樹的。”
“我記著是按前三年平均產出的十倍算,是吧?補十年的。”張鐵軍問老鄭。
老鄭想了想搖搖頭:“我不太清楚,應該差不多,我回去查查,一直也沒怎麼關注這塊兒。”
事實上,這種佔地補償並沒有標準,各個省也都不一樣,不過這個十倍的演演演算法是確實存在的,是國家的建議。
有些地方執行了,有些地方沒執行,你說他錯了也行,說沒錯也沒錯,彈性特別大。
其實給了也沒有多少錢,這個時候大部分省份的耕地產值都相當的低,一畝地一年也就是幾百塊錢。
但就是這麼一點錢,有些人就是捨不得給,至於農民是死是活和他們又沒有關係。
那就有人要說了,不對呀,錢又不是他的也不用他們個人出,有什麼捨不得的呀?
傻,不給不就成了他們的了嘛,錢撥下來就已經被視為是他們的了,他能不心疼嘛,都是在割他們的肉啊。
就像例來的各種補貼,那不都是有名有姓的嘛,誰敢動?誰敢發?
這種錢可是需要在規定時限內給出去的,既不是貪汙也不是受賄,可以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從賬上劃走。
這叫完成任務,替國家分擔重要責任。
到這了老鄭是主場,張鐵軍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了,聽老鄭和他們嘮。
他讓簡丹跑腿兒,去小賣部給丫蛋兒買了些零嘴兒回來。
就有人要說了,小賣部的老闆不是在這坐著的,去買東西誰收錢?
真是的,拿回來當麵算不行啊?
很快張鐵軍和小丫蛋兒就成了好朋友了。
小孩子都特別敏感,能感覺出來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感覺出好的人她就會很親近。
其實人身上是有很多解釋不了的能力的,第六感就是其中的一個。
“你們村兒上的這些林地,所有權是在村子還是上交了?”老鄭和小賣部老闆聊了起來。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誰關心這個呀?關心也沒用,那樹又不樣砍,砍了錢也到不了我們手。
剛開始的時候肯定是歸村裡的,後來就不知道了。
這事兒你得去問村長,或者查查林業局那邊兒,那不是有個林業的檢查站嗎?他們肯定知道。”
“你們村現在耕地這一塊,一畝地的年產出大概能有多少?”
“也都不一樣,伺弄的好一點的能有個一千兩千塊錢兒,伺弄的不好也就是幾百一千。還有化肥呢。
咱這一共纔多少地呀,分到人頭上一畝都不到。
這玩藝兒就是那麼回事兒唄,不種也能活,種了也就是餓不死,指望它出錢那真是想多了,不可能的事兒。
就是,地多點啊,產出高一點兒,好賴一家人不用挨餓,這是真格的。”
“那不靠地,有過的好一點兒的人家嗎?”
“有啊,肯定有啊,人高矮都不一樣,日子過的肯定也是各有各的樣,那能一樣嗎?
有挨餓的就肯定有享福的。
俺們村,像俺家這樣的算是中巴流,不上不下,發不了財也挨不著餓,日子也就那樣。
她們這就是比較困難的了,家裡沒底子又出來單過,就靠一膀子力氣,還得看天兒。
過的好的……那肯定就是村長家了,誰能和人家比?就那房子我頭拱地都蓋不起來,是吧?
他家現在又辦廠子又乾這乾那的,那錢不是嘩嘩的。不能比。
支書家也行,人家穩當,不顯山不露水的,關上門享福。
還有幾家,算是闖出來名堂了。
有在外麵幹活的,有在市裡幹事的,到底掙多少錢咱也不知道,就是平時看著那肯定是掙著了。”
“這個怎麼看?”
“那還能怎麼看?這邊兒連自行車都騎不上,人家天天大摩托突突著,那就是差距唄。”
“我上來前看到有個老頭挑個擔子,是不是出去賣菜的?”
“是,就在前麵農貿那蹲馬路邊兒賣點兒,一天添個幾塊錢兒,那個指不住,一年到頭就這麼幾天的事兒。”
其實主要還是地少,就院子裡那點地種點菜,還要除去自家吃的,確實沒多少東西。
外麵的大地是不能種菜的,那個隻能種糧,種菜就隻能在自家房前屋後這一塊地方。
以前還能個人開點地種點蘿蔔白菜西紅柿啥的,現在這不是不讓了嘛。
最主要的是,這裡是城郊,是城市邊沿兒,各種限製要比真正的農村多太多了。
“商場前後招了不少人了,你怎麼沒去呢?”張鐵軍問丫蛋媽:“你這條件怎麼都夠了呀。”
丫蛋媽抿了抿嘴,看了看靠在張鐵軍腿上美滋滋吃蝦條的丫蛋兒,無奈的笑了笑。
哦對,她得在家帶孩子。
從東千溝這裡到商場那邊兒有七公裡多。
在大城市這點距離算不上遠,甚至可以說挺近的,但是在這邊兒就不能這麼看,區別就是交通狀態不一樣。
這個遠還是近,都是要建立在城市公交係統上麵的。
這個時候從市中心過來,公交車就隻到路口那裡,後麵這接近三公裡是沒有公交站點的。
因為這裡是村,是農村。
這個時候本市所有的公交線路基本上都隻跑市區,邊邊角角的都沒有公交車。
到是有長途線車經過,也停,但是票價上就要比公交貴一些,而且數量上要比公交車少一大截。
如果丫蛋媽去商場上班的話,每天來回至少要步行六公裡。
六公裡,步行的話怎麼也得兩個小時,至少。
也就是去一小時,回來一小時,每天。
每天需要走兩個小時上班的人不少,但這還沒包含坐公交車的時間,這個還得四十分鐘呢。
她每天早晨要提前兩個小時起來收拾好出門,然後晚上下班以後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家。
中午無論如何她都肯定是不可能趕得回來的,而且還不止,她得早出晚歸,在家裡的時間會大大的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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