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家的對麵屋,老左家的老小子,叫左小光,被派出所抓了。
老左家仨孩子,老二是丫頭,就是跟著張鐵軍去商場上班的那個小紅。
小紅從走了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就是過年的時候託人給爹媽帶點錢帶點東西回來,盡個女兒的孝心。
現在她已經去了瀋陽,在商場鐵西分部擔任樓層經理。
礦區這邊兒到瀋陽的人不少,基本上都做到了中層管理崗位。當然,更好的崗位也都有。
最牛逼的就是穀亞男了,現在是遼東省的總經理,進入了高層行列。
在小華的規劃裡(聽張鐵軍說的),將來會成立地區性的分公司,東北,華北,華南這樣,然後每個地區放一個發展事業部。
用這種區域集團的形式代替現在三個中心管每個省,每個省都要成立分公司的管理框架。
也就是區域總經理,基本上差不多穀亞男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個左小光啊,沒怎麼上過學,他家的三個孩子好像都沒怎麼上過學,說是學不好。
基本上從小學畢了業就在家裡閑晃了,一天天到處撩閑瞎混。
這兩年,因為張鐵軍的原因,還有尚中文和史小明他們這些人的帶動,選廠這一片兒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年輕人。
左小光也是其中一個。
他比張鐵軍小一年,今年二十四了,按東北的演演演算法是二十五。
他也想掙錢,但是沒本錢沒門路,就騎著自行車去農村片兒賣冰棍。
這個成本低,投入的也就是點時間和體力,隻要能吃苦就有收入,發財發不了,養家餬口還真夠用。
這小子別看不上學毛毛愣愣的到處瞎混,但是這個時候的人都能吃得苦,也能踏實做事兒,和幾十年以後完全不一樣。
這個冰棍還真就給他賣成了,一天早晨出去晚上回來,一個月能拿回來一千二三百塊錢,生活足夠用了。
本來吧,這是大好事兒,也算是走上正軌了。
可是這小子賣著賣著就特麼賣出來事兒了,扒女廁所,還讓人當場給逮住了。
具體當時是個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得到訊息的時候人已經在派出所了。
那地方離選廠挺遠的,是礦區下麵的一個鄉,騎自行車過去怎麼也得一個來小時。
這邊的鄉和大部分地區的差別還是挺大的,並不偏僻荒涼,也並不比城裡落後多少,區別就是城裡都是樓,這邊都是大平房。
當然,差距肯定是有的,畢竟是農村地區,大多數人家都是靠種地生活。
那個廁所就是鎮上的一個普通公廁,那種用紅磚砌著十字鏤空花樣的最普通的公共廁所。
這東西在東北好像是標配,走到哪都有,基本上還都是一模樣的。
那天他也是走到那地方了去上個廁所,但到底他扒沒扒,看沒看女廁那邊兒,誰也不知道。
這裡就要說說東北的老孃們了,她們和南方的婦女是相當不一樣的,理論上可以當成南方的老爺們來看。
東北地區因為工業化的時間長,所以在教育和意識上和其他地區有著很大的差別,就比如在男女平等這一塊。
最不重男輕女地區嘛,實際上在農村地區還是有,但是真的特別少,程度也不重,主要就是傳宗接代的思維。
城裡不行,城裡是重女輕男。
這邊的男女在意識上就是平等的,沒有誰天生就比誰強的想法。
這裡大部家庭都是女人當家,男人隻管幹活,什麼事兒都是女人說了算,一句媳婦兒不讓相當於地方性憲法。
而且這個還不區分城裡鄉下,大多數都是一樣一樣的。
這邊的老孃們虎啊,敢說敢幹還扛事兒,打架拎塊磚頭嗷一嗓子就上去了。
張鐵軍還在廠裡上班那會兒,發生過那麼一件事兒。
在女澡堂子裡,一個女的把另一個女的的項鏈給搶了,這要是在南方會怎麼樣?基本上沒有什麼辦法,哭唄。
但是在這邊就不一樣了,被搶的那個嗷一聲就追出去了,追了好幾百米,一腳把搶項鏈那女的就給踹倒了,把項鏈搶了回來。
搶的那個可是穿好了衣服準備好的哈,被搶的那個剛從裡麵出來,啥也沒穿。
就是這麼彪悍。
左小光就是被一個女的喊了一嗓子,然後就被衝過來的幾個老孃們給製服了,直接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捶,然後給送派出所去了。
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不是他不能打,是真打不過。
就這麼的,這事兒就直接給定性了,給通知到了家裡。
老左家兩口子這幾天就在為這事兒愁呢,就普通工人家庭也沒啥關係,認識幾個警察就是選廠片的,和那邊也說不上話。
主要是這事兒人家也不想幫什麼忙,又沒有什麼過硬的關係,錢也頂不上去,人家圖啥呀?
左小光本人還在那邊鄉派出所扣著呢,就等著家裡人過去簽字交罰款了,然後直接送走。
當然這個罰款也可以不交,窮的拿不出來唄,問題也不大,就算交了人也回不來,三年勞改是肯定的。
總體上來說,東北這邊的處罰會普遍比南方要重,和稅收一樣。
這訊息在選廠片都傳遍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傳的。
“其實吧,這點逼事兒也用不著找鐵軍兒,瘋啦?鐵軍兒現在是什麼層次?這特麼放我身上我都不好意思去找,那不扯呢。”
“也是,找了也是讓他難心,這逼事兒管不管都特麼是個事兒,管了不值個,不管不好聽。
特麼小光也真基巴是的,凈特麼扯基巴蛋,扒那一下子能看著啥?這事兒真是特麼,操蛋,傻逼似的。”
“我感覺他也不定就真扒了,他又不是真傻,要扒不會扒女澡堂子啊?那光光溜溜的,頂多被捶一頓。
我感覺他就是讓人給坑了。”
“我感覺也是,完了還還不上嘴兒,解釋都解釋不明白,乾受著,這事兒特麼查都沒地方查去,人家那麼多嘴呢,不是也是。”
“那圖啥呀?”
“圖啥?要麼圖人要麼圖錢唄,看他掙著錢了。”
“也是,有可能。”
“其實這事兒找小明就能辦了,還找啥鐵軍兒,小明現在在分局那邊也是嘎嘎有麵子。”
“你不也行嗎?”
“你行我都不行,”
小輝呲個大牙笑:“真事兒,小明人家和鐵軍兒是從小長大的,我倆是搬到這以後認識的,差不少層呢。
要是真格有什麼事兒我找他的話他能幫,但是論感情啥的那肯定不一樣,人家是從五六歲一起長起來的。”
“那也不能就他倆吧?”
“肯定不是,還有幾個,原來三樓口那個大昌子也是,還有幹部樓老楊家那個老大,他們是一堆兒。”
電焊刺啦刺啦的閃著晃眼的電弧,那股臭味兒在山和樓中間飄浮著。
“這電梯裝上,咱們這地方是真進不了車了。”
“本來也進不來,摩托車和自行車不影響。你要買轎車了呀?”
“有那麼個想法,媳婦不樣。”
“那你還扯個狗卵子啊,說的像你敢似的。”
“慢慢磨唄,”尚中文也呲個牙笑:“冬天騎摩托車太遭罪了,還滑,她不心疼我呀?”
“我特麼連摩托都還沒有呢。”小輝抿了抿嘴,有點羨慕。
他家的條件本來在這一片兒都算是好的,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優越感的,誰知道這幾年變化就這麼大。
人家都是做生意掙錢,他家全家都是靠工資,根本就比不過。
他到是也想整點什麼買賣乾,他媽不同意,他家的錢全在他媽媽手裡。
不是說他家沒錢,是沒有人家的增長速度快。
分局。
“老薑。”
“哎,局長。”薑政委放下筆站了起來:“有事兒啊?”
“有個事兒,”李局長把手裡的材料遞給薑政委:“你看看,這個怎麼弄?”
薑政委接過來看了看,是思山嶺鄉派出所交上來的一份勞改人員申報表。
鄉鎮一級是沒有權力直接送人的,需要分局或者縣局進行批準。
不過一般來說這玩藝兒也沒有誰會攔著,就是走個過程。
“怎麼了?”薑政委隨口問了一句,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
“你看住址。”李局長給他提了個醒。
薑政委看了看地址,抬頭看了看李局長:“鐵軍兒家對門兒。”
李局長點了點頭:“那一片兒都是他家老鄰居,你說怎麼弄?”
“這點破事兒也沒多嚴重吧?”薑政委又看了看理由,特麼的扒女廁所。操。
“問題到是沒多大,應該是派出所那邊想算個指標。”
“我感覺算了得了,這特麼扒個廁所真不至於,你說呢?扒個廁所三年,這特麼的,能看著啥?”
“扒澡堂子都不至於,那還少啦?誰因為這個進去了?就是指標的事兒。”
“這個基巴玩藝兒就不應該存在。”
“那沒辦法,咱們說了又不算。你看看怎麼弄?”
“我……”真要決定,薑政委就為難了,下麵也是為了完成指標,你不能說他錯了,都是沒辦法的事兒。
雖然這個東西還要定個年度指標本身就是個挺搞笑的事情。
分局是領導,但是事情總得原個理由,你不同意,你要把這個人摘出去,總得給下麵一個合適的原因。
你得能說得過去呀,總不能硬摘。
當然了,理由好找,但是值不值當是個事兒。
“要不,你直接給鐵軍兒打個電話?直接問問,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兒咱們心裡也有個底。”
薑政委看了看李局長。
這是啥意思?這是想試試我是不是真的能和鐵軍兒聯絡上?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想了想:“行,我打一個。”
張鐵軍和他說過好幾次有事情可以直接打電話,他能聽出來那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敷衍,是真把他當朋友來著。
所以他平時從來也沒有給張鐵軍打過電話,不想給張鐵軍添麻煩。
他翻了翻號碼,在李局長的注視下一咬牙按了撥出鍵。
這個電話必須得打,要不然這老逼登以後肯定得整事兒。
雖然局長和政委是平級,理論上沒有大小區分,但在市局的話語權和影響力是不一樣的。
想辦成什麼可能有點困難,但是想壞點什麼事兒肯定輕輕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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