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正好,這是三床家屬,你們有事兒直接和她們說吧。”
護士也看到了站邊走廊窗邊的姐弟倆,給幾個軍人說了一下:“他們找你爸,你們嘮吧。”她急沖沖的走了。
不管是這個時候的醫院還是幾十年後的醫院,護士都是最忙的那一撮人,相當辛苦。
“你們好。”帶頭的軍人打量了姐弟倆幾眼,沖她們點點頭問了聲好。
看穿著臉色,能看出來這姐弟倆都是生活上不是那麼太富裕的人家。
當然這也和年紀有關,姐弟倆都四十多了,這個年紀也不可能像年輕人那麼講時髦穿名牌。
“你好,請問你們是?”姐姐攏了攏頭髮,眼睛裡帶著一種期望的光芒。
“你是張國福的女兒?”
“是,我爸是張國福。”
“是鶴崗礦務局火藥廠的張國福嗎?原來在消防隊工作過,在八六年退休。”
“對。”
“你好,終於找到你們了。”
軍人伸手和姐姐握了握手:“我們是省軍區的,他們是紅星預備役哈爾濱總隊的,我們奉軍部張委員的命令,過來找張國福老同誌。”
“你們好,”姐姐明顯有了點緊張,擠出了點笑容:“你們找我爸嘎哈?”
“你好。”跟在後麵的黑衣大漢上前走到姐姐麵前,向她敬了個軍禮:“我們奉命來接張國福老英雄進京治療。”
這個英雄可不是尊稱,而是國家賦予老人的稱號,有證的。
老人可不是隻有這一個稱號,隻不過這個稱號最能代表他,也最能表達後輩軍人對他的尊敬。
這位老人一九三一年出生於吉林榆樹縣新立鎮,十五歲參軍。
他前前後後參加了三下江南四保臨江遼瀋戰役平津戰役渡江作戰進軍四川湘西剿匪和抗美援朝八次大戰。
他作戰勇敢,屢建奇功,參軍半年就俘虜了中將趙伯昭,在全軍聲名大噪。那時他剛滿十六歲。
那是一九四七年五月,吉林江密峰戰役,345.6高地。
營長,連長,連指導員全都犧牲了,身邊的戰友們成批的倒下。
十六歲的張國福紅了眼。
趁我軍炮火暫時壓住對方火力,他突地從掩體裡躍起橫跨戰場不顧一切地衝到了對方指揮所麵前,舉著手榴彈大喊一聲:“投降不殺!”
當時敵我雙方都懵了。
戰友們最先反應過來,嗷一聲就衝上去了,全殲守軍。
一九四八年九月,黑山胡家窩棚,廖耀湘的司令部。
敵人的阻擊炮火十分猛烈,幾十次的衝鋒,戰士傷亡慘重,進攻無果。
又一次衝鋒被敵軍炮火擋住後,張國福假裝被擊中,伏在一片陣亡的戰友身旁,沒有退回陣地。
當部隊再一次吹響衝鋒號。
距離敵人最近的張國福投出一顆手榴彈後,借著手榴彈爆炸的短暫片刻,手持火藥筒一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了敵軍指揮所。
又把敵我雙方都給乾懵了。
小功五次,大功兩次,特等戰功一次。
這就是我們的特等功臣,全軍七十八位特級戰鬥英雄中最小的一位,被授予“孤膽英雄”、“開路先鋒”、“青年戰鬥英雄”稱號的張國福。
那年他十九歲。
一九五一年,張國福隨軍入朝,當時正是秋季攻勢。
張國福所在連隊堅守臨津江高地陣地七天八夜,等到援軍到來,陣地上隻剩下了身受重傷的張國福一個人。
敵人沒能踏上陣地一步。
因為身受重傷,張國福被送回了國內,到長春進行治療。
康復以後,他被派到湖南衡陽軍校深造,但是沒等完成培訓,他就申請退伍回了老家。當時的具體情況無人知曉。
回到家鄉以後,榆樹政府經常請他作報告,講述戰鬥經歷,還準備安排他到縣機關擔任領導工作。
又是不知原因的,張國福自己改了名字,沒隱姓隻埋了名,帶著全家來了鶴崗。
當時鶴崗正在大建設,極其需要工人,張國福到礦務局消防隊乾起了消防員,消防隊解散以後,他到了火藥廠,一乾二十多年。
今年,張國福的身體因為舊傷開始出現問題,肺部嚴重積水。
他的子女都不富裕,都是光榮的下崗工人,生活拮據,幾家人湊不出來一筆醫藥費。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幾個兒女都是孝順的,就商量著要去找張國福的老部隊,想去找張國福的老領導試試能不能幫忙。
“真的?”
“真的,這個還能作假?”
宮長武沖姐弟倆笑了笑:“放心吧,我們醫院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請放心把老英雄交給我們。”
“我家沒錢了。”弟弟有些遲疑。
“不用錢。”宮長武擺擺手:“英雄看病不用錢,這是我們應該的,還有,你們的工作問題我來解決。”
“這個就不爭了吧?”李司令員斜了斜宮長武:“總不能啥事都讓你們幹了吧?”
宮長武笑了笑:“商場,酒店,農場,銷售公司,超市,醫院,銀行,學校,隨便挑,你們呢?給推薦還是介紹?”
“靠。”李司令員抿了抿嘴。特麼的,乾不過呀,這怎麼比?
軍區這邊隻能出麵協調,確實就是推薦或者介紹,但具體能不能成最後能安排個什麼樣的工作都不好說。
沒辦法,他們其實也是求人,靠關係臉麵。
公對公辦事情事實上更是靠關係和臉麵,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有相關規定也沒用,人家有一百種理由說不行。
能怎麼的?一不受你管製二沒花你經費,給你辦是情分不給辦是本分,不管什麼事兒。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他們不是不想插手,不是不想管,而是沒有辦法,沒有那個權力。
一群人輕手輕腳的進了病房,老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整個人已經瘦的不像樣子了。
幾個軍人都抿起嘴,默默的立正,向老人敬了一個軍禮。
從病房出來,宮長武對李司令員說:“我們馬上安排飛機,先把老人送到京城,這邊就麻煩你給善個後。”
“沒問題,放心吧,這邊我來安排。”李司令員沒有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下來。
宮長武回頭看了看姐弟倆:“醫院那邊你們放心,你們姐弟幾個回家商量一下,看看是想繼續留在鶴崗還是回老家。”
“回什麼老家,”李司令員說:“他們在這邊兒都幾十年了,還回老家幹什麼?再說那地方回去了能幹什麼?
要我說就到哈爾濱,不管是你們安排還是我來安排都比較好辦,以後有什麼事兒也都方便。”
“去京城也行,”宮長武想了想說:“老人畢竟要在京城看病養病,要不就都去京城吧,到時候就住到醫院邊上。”
“張委員怎麼說的?”李司令員問。
“他說讓咱們尊重她們姐弟的意思,但是按我說這事兒可以不用尊重。
到了京城離老人近點兒,工作也都可以安排在附近,孩子上學啥的也都方便,萬一,那啥,有點啥事兒都好弄。”
李司令員想了想,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這樣,你們先帶老英雄走,趕緊安排住院。
這邊的話,我來和她們商量商量,幫著處理一下。”
“鶴崗這邊的房子都改了沒?”宮長武問。
“有些改了的,”姐姐說:“大部分都沒什麼動靜,現在各種說法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這個時候的鶴崗還不是後來那個無人問津的老年小城,這個時候的鶴崗還是挺精神抖擻的。
雖然下崗工人不少,但是擋不住城市發展弄的挺旺盛,一年要蓋幾萬平米的住宅。就是沒人買。
為什麼呢?貴,要一千一百多一個平方,老百姓基本上買不起。
事實上,這邊的建築成本加上各種稅費也就是六百多不到七百,其中稅費要佔四百多。
包括後來居高不下的房價,也都是這麼個樣子,稅費要佔房價的百分之四十左右,有的地區甚至能佔到一半。
為什麼房價高?真的和開發商關係不大,推動的,炒作的,拿大頭的,都不是開發商。
當然,這說的是總體,細節上開發商也在絞盡腦汗各種算計想多弄點錢,這屬於是倆好嘎一好,哥倆抱團了。
鶴崗是九九年何學忠和張興福一商量,直接把收費這一塊給砍了,這纔有了好轉。
“算了,不琢磨這些,”宮長武一揮大手:“房子不要了,就把重要東西收拾好,帶幾件衣服就行,到京城再說。”
“那,我們到時候住哪呀?”弟弟沒太聽明白。
“有房子,到時候你們姐弟都住一起,一家一套。放心,不是因為你爸才給的,這邊隻要進了公司都有。”
“那,那,”姐姐皺著眉頭猶豫,眼睛裡全是擔憂。
“放心吧,不用多想,去了挑能幹的乾,慢慢學,隻要把工作做好就行。當然了,工作做不好那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
“按我說的辦吧,現在這都是小事兒,主要是給老爺子治病,讓他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一提到老爺子,姐姐抿了抿嘴,往病房裡看了看不吱聲了。
“能坐飛機嗎?”李司令員碰了碰宮基地長小聲問。
“小飛機,配上大夫護士和一些裝置沒什麼問題,主要是快,估計也經不起折騰了。”
這會兒還沒有高速,開車的話得從鶴崗一路折騰到哈爾濱,然後走京哈公路,這也是我國開通的第一條標準國道。
全程近一千三百公裡,是在京沈公路和沈長公路,長哈公路的基礎上修整擴建出來的。
雖然是標準國道,路況其實並不太好,尤其是哈爾濱穿過長春到瀋陽這一截,唯一的優點就是全程都沒有山。
最麻煩的是時間,這個時候跑這麼一趟得兩三天。
換成飛機三個小時的事兒,在全國的高速路網建成之前,飛機確實是最快最便利的通行方式,沒有之一。
“能確定沒問題就行。”
“大夫護士全程跟著,飛機上有氧氣泵,肯定沒事兒。”
李司令員的擔心也並不是無的放矢。
這種級別的老英雄你說沒找到人那是一回事兒,但是人找到了,如果中間出了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誰也不想。這是由衷而發的。
“路上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宮長武對姐姐說:“現在你們姐弟商量一下,商量好了馬上就行動。”
“不用商量,”弟弟說:“我爸看病最重要,我同意。別的後麵再說。”
姐姐看了看弟弟,想了想,也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我們也確實是沒有什麼辦法了。”
“說這些。”宮長武大手一揮:“你們有個好爸爸,他是國家英雄,做為後輩我們幹什麼都是應該的。”
他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沒一會兒,幾個大夫護士和四個安保員抬著擔架就過來了。
人員都是一早就準備好的,救護車就停在樓下。
“你們回家,”宮長武對姐弟倆說:“把你爸爸的所有東西整理一下,都帶上,盡量不要有什麼遺漏。”
“別,”李司令員拍了宮基地長一下:“她倆出一個跟著你們,另一個回家收拾去,再和其他幾個弟妹通通氣兒。
你們就先走,後麵我來安排,等他們收拾收拾我負責把人和東西送過去。”
“也行。”宮長武想了一下點頭同意,看了看姐姐:“那你倆就定一下,誰回家,誰跟我走。”
“我跟你們走,讓我姐回家收拾。”弟弟說:“我怕我列兒打閃的落下啥東西,我姐心細。”
“哎哎,你們是幹啥的呀?”一個白大褂小跑著過來:“你們幹啥?你們哪個醫院的呀?”
“來來來來,沖我來,”李司令員扯住他拉到一邊兒:“我是省軍區司令員,我姓李,具體問題問我就行了。”
他沖宮長武擺擺手,你們趕緊辦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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